根據衛福部2024年調查，全國65歲以上長者中，約每13人就有1人罹患失智症。當我們的社會逐漸邁入超高齡，這些數據背後，是一段段真實而沈重的生命故事。
網友Angela Li在閱讀完神經內科宋思權醫師的文章後，憶起了他老同事與失智妻子的生活片段——兩位七旬老人，一位視力模糊、一位記憶錯亂，在公車站牌下淋著雨等了兩個小時，卻不知如何回家。那份無助，令人揪心。
以下是他們的文章——
請這樣對待我，當我忘了我是誰！
作者/Angela Li
昨天住在南部的一位好朋友打了電話給我，他說他看完我寄給他的文章之後特別有感，因為最近才得知他老同事經歷的一次遭遇。 他的老同事已七十多歲，視力退化得相當厲害，老妻已然失智。兩夫妻住在中部鄉下老家，兒女分別在南北兩大城市裡謀生。
有一天他同事帶老妻外出，回家時等了兩個多小時的公車，後來經人協助才能搭上回家的車。只因為自己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車牌，而失智的老妻更是全然幫不上忙，兩個不知所措的老人就在空曠無人的雨中傻等了兩個多小時。
我的朋友非常感慨，他的老同事夫妻都是勤懇顧家的老實人，工作了大半輩子、養大了兒女，退休之後，夫妻又分隔南北兩地，各自為居住南北兩地的兒女顧孫，沒有社交，沒有個人嗜好活動，也沒有夫妻日常的互動，把所有心力都放在照顧下一代身上。 直到一個幾乎失明，一個失智，兩個老人家不想給忙碌的兒女添麻煩，又各自回到鄉下老家，醫療與照顧都離他們非常遙遠與不便的地方。如此好人的晚景，怎堪如此淒涼？！
我也清楚記得我的老爸爸慢慢進入失智時期，許多不合邏輯的言行，比如說： 要我去找他刑事警察局的老友（那是五十年前的人）， 要我去清點他放在櫃子裡的鈔票（他懷疑有人偷了）， 要出門去和媽媽（早就去世了）喝喜酒； 總是說他沒吃飯，總是日夜顛倒， 總是說他看到許多鬼（他打過兩場戰爭，抗日和剿共）； 偶爾他會笑瞇瞇地拉我坐在身邊，溫柔地拉著我的手凝視著，錯把我當成另一個世代的嫵媚女子（好像回到他年輕迷人、瀟灑公子的時代）。 他也總是盯著人問：「你是誰？」同樣的話會反覆說上幾十次。 他不願意出門，也不愛見人，陌生的環境會讓他驚慌易怒……
失智，是現代科技發達後高齡社會衍生的世紀醫療照顧大問題，是前所未有的，古人都未曾經歷，也未曾研究、記錄過。（十八世紀歐洲人的平均壽命只有34歲，十九世紀中國人的平均壽命只有25~35歲。） 而我們，身處超高齡的21世紀，也只能從自己親身經歷了身邊人的失智，或是社上許多人的經驗分享，以及醫療界發表的研究報告，學著更智慧地預防、面對、照顧。
看了下面我分享的醫師叮嚀，我心有戚戚，在此也分享給各位文友們！
我最摯愛的家人們： 假如有一天我得了失智症，請幫我把這段話掛在我房間的牆上。我希望我還能看懂的時候，看見它，我會感到安心。等我看不懂了，它就成為你們愛我的方式。
1. 每次你走進來，請先叫我的名字，告訴我你是誰。別問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能真的不知道，那會讓我慌張。 2. 如果我活在另一個時間軸裡，請不要急著把我拉回來，請陪我待在那裡。也許那裡我比較快樂。 3. 如果我說我們要去老朋友家吃飯，或者提到早已過世的親人，請微笑，跟我一起相信那是真的。 4. 別和我爭辯。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分不清你說的對還是我記得的對。請用愛，讓我贏一回。 5. 如果我認不出你了，請別受傷。不是我不愛你，是我的腦迴迷路了。 6. 如果我忘了怎麼用湯匙，別急著餵我吃飯，請幫我繫上圍兜兜，試試看能不能讓我用手吃些東西。我小時候就是這樣吃的。 7. 若你看到我焦慮、難過，請握著我的手。不要告訴我「不要想太多」，請陪我一起靜靜地坐著，或許可以一起唱首歌。 8. 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即使我失去了語言或理解，我的靈魂還是大人。 9. 請讓我繼續做我喜歡的事：喝喝小酒、看點YouTube ，聽著有聲聖經。這可以勾起我許多美好的回憶。 10. 好漢好提當年勇，即使你已經聽過無數次，那可能是我唯一還記得的。 11. 如果我突然情緒失控，請別怪我。試著找出我不安的原因，那裡可能藏著我說不出口的痛。 12. 請你用你希望被對待的方式對待我。那時候的我，也許只剩下被溫柔對待的感覺還在。 13. 家裡請常備一點零食。如果我發脾氣，有可能是餓了但不會說。 14. 如果你們在討論我，請當著我的面說話，而不是像我不存在一樣。 15. 如果你已經無法全天候照顧我，請不要自責。那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愛我。 16. 當我住進機構，請記得來看我。你的臉，我可能忘了，但我記得那份熟悉的溫度。 17. 當我說錯人名、記錯事，請耐心一點。別嘆氣、別皺眉，那不是我故意的。 18. 請讓我聽音樂。我喜歡的旋律，可能會比我的記憶更長壽。也請幫我戴上助聽器，我想聽得清楚。 19. 如果我喜歡把東西帶來帶去，請幫我把它們放回原位。我不是小偷，只是需要安全感。 20. 請盡可能帶我參加主日聚會，我也許只是沉默坐在角落，希望我仍享受那份敬虔與盼望。 21. 請別吝嗇擁抱和握手。那些身體的連結，也許比語言更有力量。 22. 最重要的是：請記得，我還是我。就算我不再是你記得的樣子，請你記得，我仍然是你愛的那個人。
當我還能清楚地寫下這些句子時，我願意為未來的自己先做一點準備。 願我那時候，能被這樣對待；願我那時候，也仍記得：我是有尊嚴的、被愛的，是神手中的人。
宋思權醫師也強調，每個人都值得擁有他個人的版本，因為每個家庭與生活經歷都不同。這些文字只是拋磚引玉，應該鼓勵每個人寫出他自己心中的需求與體悟。任誰都一樣，不想被遺忘。大家都值得擁有個人化的版本，願我們都不在愛裡迷失，連失智都無法將我們與神的愛隔絕。
本文獲宋思權醫師及Angela Li小姐授權轉載，未經同意請轉載。
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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