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銷作者、教養專家、臉書圈粉10萬,這是尚瑞君為人熟知的稱號。
但,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尚瑞君年少時期抗拒婚姻,更遑論養育子女;頂著國立大學政治碩士學位,最終被初戀馴服,步入家庭,更在大兒子祐亨出生後四個月,瀟灑離開職場,「當初去辦理離職手續,人資知道我打算生兩胎,警告我至少要『犧牲』個人職涯6年。」
結果,尚瑞君選擇無薪酬的母職,一轉眼已邁入20個寒暑,卻有滿滿的成就感。
大兒子祐亨自律自主,愛運動會唸書,去年還跟媽媽合寫一本親子書,暢談父母的包容與支持,以及他如何兼顧學業與社團,憑藉著多元學習的探索歷程,獲得三所頂大科系的青睞,小兒子也即將在今年秋季上大學。在世人眼光中,尚瑞君的全職媽媽生涯,交出一張亮眼的成績單。
不過,這幅人生勝利組的母子圖像,也曾有畫風丕變的時刻。
「國小時期的社團活動,有天老師送了個小玩具,我帶回家,弟弟搶著玩,兩人爭執不下,媽媽氣到一把搶走、摔在地上。」祐亨笑著回憶媽媽少數失控暴走的時刻:「但是她在情緒平復後,一定會記得跟我們道歉。」
尚瑞君則大方坦承,儘管孩子一出生,她的母愛滿溢,全心全意享受跟孩子相處的點滴時光,但在瑣事繁雜的幼兒期,難免會有情緒失控的崩潰場面,尤其是手足爭寵時。
起初尚瑞君還能耐性調停,但隨著頻次愈來愈高,「有一次我真的受不了,對孩子大吼,不然我死掉好了,你們一人分一半的媽媽,就不用吵了!」語畢,還真的一路往自家頂樓衝,嚇得孩子急著抱腿阻止她,最後三個人跌坐一起哭成一團。
待情緒風暴止息,尚瑞君沈澱下來,試問自己:「明明這麼愛孩子,卻會以死亡來報復孩子?」透過自我覺察、回想,終在斑駁坎坷的成長軌跡,找到答案。
原來,父母感情不睦、母親離家出走、國小一度中輟,這也是尚瑞君的生命印記。
尚瑞君的父親是1949年來台的外省人,娶了年輕的母親,由於年齡與文化差異,家暴頻頻,母親多次離家出走、帶著尚瑞君與弟妹寄居親戚家,經濟日益困窘。有次母親帶著孩子到海邊玩耍,竟逕自走向海裡,直到身邊遊客大喊阻止,才喚回母親。
「我的人生有很長一段時間卡在童年的陰影,直到自己當了媽媽,在最疲憊最脆弱的時刻,就產生了複製母親行為的衝動。」透過不斷地自我對話、甚至把童年過往書寫成冊,尚瑞君才逐漸療癒童年的自我。
「死亡」雖然造就尚瑞君童年的陰影,但卻也時時刻刻提醒她,必須珍惜與孩子相處的時光,「因為我真的差點失去過他們!」兩個兒子剛出生時,分別因為心跳下降、呼吸窘迫而住過加護病房,讓她更加確信,親子關係,實則是短暫而美麗的相遇,必須用心經營。
母親的形象,不僅是慈愛,也可以是「好玩」的。祐亨記得,媽媽是兄弟倆幼兒時期最佳玩伴,做風箏、打羽球,還有各種手作與團康遊戲,充滿樂趣。
尚瑞君是俯下身子的陪玩角色,同時也是使命必達的守護者。
媽媽曾悉心收集乳牙,但有天祐亨晚餐時間掉落的乳牙,隨手放在餐桌上,飯後卻怎麼也找不著,為了安撫哭鬧的孩子,尚瑞君借了手電筒,在社區大樓的廚餘桶細細翻找。現在回想起來,祐亨佩服不已:「媽媽真的滿猛的!」
而到了青春叛逆期,尚瑞君更轉變成尊重孩子的支持者。祐亨坦承,國小高年級的時候,凡事都想自己作主,一度覺得媽媽「很煩」,親子關係泛起波瀾。直到發生一事,讓他覺察媽媽的「與眾不同」。
當時小六生流行看日本動漫,祐亨和幾個好友異想天開,約好畢業要去日本自助旅行,結果其他人回家問父母,全都被打回票,唯獨尚瑞君不置可否,鼓勵他先做好行程調查,「對於我的想法,媽媽都敞開心胸、開放聆聽,也信任我可以做到。」最後,全家人一同去日本為祐亨圓夢。
對孩子來說,出國旅遊是最難忘的家庭回憶。
祐亨表示,從小母親並不會緊盯分數、也鮮少給予升學壓力,最在意的是培養孩子建立「閱讀」與「運動」習慣。媽媽的尊重與寬容,撐出他自我摸索的空間,創造出樂於學習的動機,也養成了自我要求的自律。
在大量關愛澆灌下的孩子,最終也能長成溫暖體貼的模樣。
祐亨國三時,尚瑞君的母親開始生病接受治療,最終在祐亨會考前夕過世,當時尚瑞君相當低潮,卻又怕影響孩子大考成績,經常在深夜哭泣。好幾次,祐亨上學前撞見眼睛浮腫的媽媽,關心慰問,「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媽媽的脆弱,也意識到媽媽不只是我的『媽媽』,同時是一個正在經歷失落與痛苦的『女兒』。」
隨著孩子長大,親子關係不再是母親的單向付出,而是開始像「大人」一樣相處,甚至角色輪動,孩子也學習照顧父母。尚瑞君欣慰的說,這也是父母養育孩子的初衷。
祐亨離巢進入大學後,雖然與父母相處時間驟減,但與母親仍關係緊密,在尚瑞君的鼓勵下,祐亨持續書寫,一週一篇週記寄發給母親,有時是課堂心得、有時是人際觀察,一個20歲的大男孩,能維持如此母子互動,實屬難得。
寫作,不僅讓母子持續彼此了解,更是尚瑞君救贖童年、拓展人生的解藥。「我大約是在祐亨國小六年級開始寫親子教養專欄,一開始也沒有收入,純粹想透過分享經驗,幫助別人。」單純的利他想法,未停歇的堅持書寫,讓尚瑞君跳脫全職母親的角色,代課、演講、經營臉書,甚至出版了8本書,都是起初未能預料的豐盛風景。
「陪伴孩子成長,是一個巨大的療癒和滋養過程。」孩子如今長成健康、正向、積極又熱情的大男孩,自己也愉快地深耕親職教養領域,貢獻社會,這段旁人眼中「為孩子犧牲」的歲月,對尚瑞君來說,是無悔的選擇,不言犧牲,全是獲得。
照片:尚瑞君 提供
熱門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