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華,台灣近代電視史上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從節目主持人到新聞主播,縱橫電視圈30年,拿過七座金鐘獎。在光采奪目的傲人成就背後,她其實也是個媽媽,平凡中帶著一些不平凡,用傾聽、同理與尊重,陪伴一雙兒女成長,如今兩個成年的孩子與父母彼此疼惜,相互體貼,更願意敞開心扉訴說真實感受,毫無保留的大聲說愛。
沈春華22歲進入電視圈,憑著努力,主持了好幾個叫好叫座的節目,接連奪得多座金鐘獎個人獎項,但28歲那年,為了留學的夢想,她放下光環和掌聲,赴美攻讀碩士。兩年後,回台踏入新聞圈,擔任電視晚間新聞主播22年,而在媒體生涯最燦爛的時刻,52歲的她再度轉身,毅然決然揮別電視台與主播台,成為自由媒體人,轉戰數位媒體。
擔任主播的黃金歲月裡, 沈春華同時結婚成家,為人妻、為人母,即使工作很忙很累,她始終堅持傾注心力給家人,尤其是對一雙兒女,她絕對付出最大的努力與用心。
「只要你認為母親這個角色很重要,或你是重視親子關係的媽媽,那就一定能找到時間和方法去陪伴孩子。」沈春華回憶說,兒子女兒還小時,她每天播完晚間新聞下班回家,再累也一定會先簽孩子的聯絡簿,跟他們聊一聊,看看功課,再說完床邊故事,等他們睡覺了,她自己深夜11點之後才吃晚餐,和先生分享一天的生活與心情。
沒有工作的假日時分,她也盡量把時間留給孩子,帶著孩子在廚房做鬆餅、煮麵,讓孩子擁有並記住媽媽的味道。
沈春華的兒子和女兒深知媽媽的用心付出,經年累月下來,他們也自然而然的用愛回報,即使成年,仍持續和父母保持心靈上的親密,樂於與邁入中老年的父母分享或討論生活、學業、工作上的點點滴滴。
許多年長父母對子女有比較大的要求與壓力,甚至被年輕人視為「情緒勒索」,但在沈春華的家裡,少見要求,最多的是開放和傾聽。她說,從小她就鼓勵兩個孩子「盡量講」,任何主題都要敞開心胸來談,她和先生不會急著講太多大道理,而是先傾聽孩子的想法,再慢慢理解和引導。
隨著孩子的成長,兒子和女兒一前一後去美國唸書、工作,長達五六年的相隔千里,不但沒有拉開親子的心靈距離,反而讓親子關係踏入了進階版。沈春華說,孩子在海外的那幾年,因為距離造成的思念和關心增強,她和兩個孩子反而有更密集的溝通,她試著用更開闊的心態去理解和傾聽,鮮少說教或提出要求,讓孩子更願意敞開心扉把真心話告訴媽媽。
「做父母的,要先聆聽,你才知道小孩在想什麼。」沈春華說,做了大半輩子的傳播人,她習慣溝通、習慣聆聽,久而久之,孩子自然信任媽媽是開放的、有同理心的另一種朋友。
兩個孩子在美國時,常常跟沈春華講上很久的電話,有時還會在LINE上,留下長長的一串深刻感性對話,讓沈春華的很多朋友驚訝「你跟你兒子女兒能夠說得這麼深、這麼直接!」
沈春華認為,華人和成年子女少有直接的感性對話, 很多父母雖然愛孩子,但不好意思說出口,但她從不覺得說愛需要害羞,「我們家的習慣是直接講出來,到現在還是可以擁抱,還是會大聲說『媽媽我愛你』。」
就像一兩年前,曾在美國Meta和Spotify 工作的兒子,對於是否放棄在紐約的工作重返台灣或亞洲,考慮很久很多。雖然他在職場上發展得很好,美國的收入又遠高於台灣,但他放不下親情的牽絆。
他向父母坦白說出心裡的感受,曾寫下卡片告訴媽媽:「這個家永遠不會失去我,無論我在哪個階段。我們的愛只會越來越多,儘管時間的分配總會面臨取捨…希望你和爸爸、妹妹能理解我的決定。」
沈春華和先生也明白告訴兒子,如果他決定回來,父母當然歡喜迎接,「但你不要為了陪伴我們而回來,你一定要有自主的決定,因為那是你的人生,你要自己走。」
最後,兒子決心返台,做出決定後在LINE寫了很長的一段話給媽媽:「人生不可能有做完百分之百充分準備的那一天,但我們盡己所能,去擁抱每一次的歷險,但求無愧於心。這也是為何人生如此有趣吧!」
沈春華說,那時兒子很明確的說他想要回亞洲了,還告訴她:「 媽媽放心,我很欣然的做了這樣的決定。」她不禁想起年輕時那個放下台北的一切遠赴美國唸書的自己,外人不懂為什麼她要放棄優渥的薪水和亮麗的舞台,但兒子和她一樣,知道自己要什麼,想得很清楚,願對自己的人生負責,那樣的抉擇與勇氣,彷彿是一種微妙的傳承。
兒子從美國返台之前,2022年底帶著沈春華有了一場「此生值得」的美國東西岸雙城之旅,讓她深刻感受被兒女帶領前行的感動─原來,他們長大了,從小時被父母帶領前進的孩子,反過頭來成了引領者,帶著媽媽去看見不同的風景,認識不一樣的世界。
沈春華說,那時兒子在美國工作了三、四年,特意為她安排一趟紐約之行,那是她第一次到紐約,兒子早早安排好八天行程,做了完整的規劃和安排,訂妥餐廳、歌劇、景點的門票和船票,帶她走遍時代廣場、百老匯、看自由女神、聽歌劇,站上金融中心62層樓高的Spotify總部。
接著,母子倆又到了西岸的舊金山,和女兒會合。兄妹倆帶著媽媽前往舊金山近郊雷斯岬海岸線(Point Reyes National Seashore)的草原步道,來到傳說中的天涯海角「the end of the world」,一張長長的木板凳座落在山岬一角,一旁是斷涯,四週環繞著藍天白雲和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天長地久就是此情此景了吧!」沈春華說,壯闊的山光水色,美得驚人,深深震撼了她。坐在木板凳上,她想起這一路的點點滴滴,一雙成年子女為她打開了不同的視野和觀點,如果不是這段旅程,如果不是一雙兒女領路,她這一生怎可能有如此美好的經歷啊!
在孩子身上,沈春華感受到了愛的循環,以前她和先生為孩子付出呵護與陪伴,如今兒女長大成熟,轉身開始為父母解決難題,願意承擔起對父母的責任。
2024年春天,兒子女兒陪沈春華展開16天的歐洲旅行,沒想到抵歐的第一晚就發現她的行李箱密碼似乎被海關更動過,完全打不開。沈春華疲累又懊惱,兩個孩子馬上展開行動,上網蒐尋研究如何破解行李箱密碼,最後決定土法鍊鋼,把三個數字一一排列組合,從0到9,逐步試轉10的3次方,一共1000種組合,找出解鎖的正確密碼…
1000次!沈春華看著兩個孩子一遍遍嘗試,堅持不放棄,要為媽媽解決問題,最後整整花了45分鐘走完這一千次的嘗試,密碼鎖雖依然未解,但轉碼千次,正如同一千遍愛的表達,孩子的努力付出,帶給她滿滿的感動。
沈春華最近出版新書《在歲月裡淘金,一閃一閃亮晶晶》,書中分享許多親子相處的心情點滴。她認為,兩個孩子對父母的責任感,來自親子之間長期的相互體貼與尊重容。她說,當孩子長大了,父母要先接受兒女的轉變,用同理心去理解和包容,讓他們有自由的空間,當孩子享受自由之際,自然而然的,他們不會忘記身後的父母,她強調:「他們心裡面會有你,會願意保持親密的互動,那就是父母最珍貴的資產!」
沈春華也分享, 對子女的尊重包容,不代表完全的放縱與無所期待,現代年輕人面臨的挑戰確實比上一代大得多,很多父母總是說「孩子健康快樂就好,完全不會把期待放在孩子的身上」,但她認為父母不能「無所求」,最起碼要讓兒女感受到父母的付出,要孩子謹守傳家的愛與正念。
另一方面,她建議許多中老年父母,即使子女漸長,即使對目前的親子關係不滿意,做父母的永遠不要放棄,永遠要做的比兒女多,要用開放的心跨出第一步,自然而然的讓兒女心中有你,一切便已足夠。
照片:左/翻攝自臉書、右/天下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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