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帶孩子」的這個決定當然給了我一些限制，例如我刪除了一般公司朝九晚五工作的可能性，注定我無法在大公司朝著金字塔頂端升遷。但也因為如此，開啟了另一種職涯的選項，讓我現在得以在世界各地都能過著不被工作地點與時間限制的數位游牧生活。可以說，當時認為「為了孩子」的一個決定，卻是造就我自由生活方式的正確選擇。
我的父親是創業者，擁有自己的建築師事務所。我曾經計算過，爸媽兩邊有超過八成都是創業家庭呢！所以我可以說是「生意子」。然而看過這麼多的創業人生，倒不是每個都讓我感覺心生嚮往。父親在二戰結束時仍在襁褓之中，阿嬤還常分享起當初抱著爸爸躲防空警報的故事，阿嬤開的火炭店養大了一家八個孩子──五個兒子和三個女兒。
爸爸和他的兄弟姐妹創業時，正值台灣的經濟起飛，我們在家庭聚餐時常聽著「生意經」配飯，也會聽到爸媽私下告訴我們一些祕辛故事，有些故事實在精彩，如果寫下來肯定是很棒的電影題材。而那些年，老爸也曾經因為投資失利而面臨很大的財務危機，我們一家人得要搬離天母的房子，暫住旅居美國阿姨在台北市中心的小公寓。這些故事都是媽媽在老爸過世後才告訴我們的，但記憶裡，老爸從未在我們面前展現憂愁或壓力，他總是帶著一抹帥氣的微笑，默默努力。沒多久，我們也再次買下了自己家的房子，還有他的新辦公室。
這段日子的辛苦，我們身為孩子沒太大感覺，因為爸媽把所有生活必需以外的時間和金錢，通通給了我們。當時的我們還感覺自己好像「小公主」，要學什麼才藝都能學，要買什麼也不缺，時常也會有家庭旅行。現在我同是創業者，也是母親，可以想像當時對爸媽來說，肯定是一段非常不容易的日子。感謝他們的努力，更感謝他們並沒有把承受生活重擔的情緒，放在我們身上。
這樣的創業生活非常精實，除了家庭出遊之外，爸媽並沒有太多出國的時間。老爸曾經告訴媽，在他五十歲之後就會帶她去歐洲度假，去看那些他身為建築師卻只能在教科書上看到的精美建築。但無奈，他在四十九歲就罹癌，一年多後就離世了。父親因為創業，得以給予我們很不錯的物質生活環境，也因為創業，他能夠在短短幾年內，從瀕臨破產到買下兩棟房子，這或許也是我後來走上創業路的原因之一。但我也難免會想，爸爸如果在努力的當下也能不要「等退休」，而可以出去歐洲走走，或許他自己與我們一家的回憶中，還會有更多的滿足呢！
這也就是在《別把你的錢留到死》這本書提到「記憶股息」的概念，我非常認同作者比爾・柏金斯。最終陪著我們嚥下離世那口氣的，絕對不是錢財，是在這世間我們所經歷的，以及與我們一起經歷一切的人。記得你年輕時候某一次旅行嗎？那個一直讓你想重複分享的故事？每回憶一次，每分享一次，就等於增加這個回憶的價值，如股票增值一樣！這樣想著就覺得非常美好。(相關閱讀：長大後，孩子對家的記憶是什麼？6方法打造家的「記憶存摺」，養出懂愛、有幸福感的孩子)
感情戶頭，需要回憶貨幣的存入。我的父親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五十年的生命，但我到現在仍舊記得他唱歌的樣子，週日早晨聽著音樂，燙著他心愛的襯衫和擦著光亮的皮鞋，也記得在他最後一年我們共度的時光，他與我聊到年輕時代辦趴的故事。每一次我想到這些畫面，那個記憶又增值了。我寧願將人生的重點，放在創造更多這樣的回憶上，我希望有更多的「回憶財富」讓我的孩子未來得以延續著，甚至還可以傳子傳孫，把家庭的傳統和精神傳承下去。
還記得女兒的十歲生日，我人剛到德國幾個月而且正懷孕五、六個月，女兒當時還在台灣讀完最後一個學期才要到德國，我們分離兩地一段時間。我十年來從未缺席女兒的生日，雖然人在德國又懷孕在身，卻怎樣都不想錯過，因為那一直是屬於我們倆的約定，而我也希望讓女兒知道，對媽媽我來說，不會因為有了弟弟就忽略了她的重要日子，所以我決定還是要回台灣一趟，幫她慶生。我們徵詢醫師的意見並且拿到適航證明，也因為希望旅程舒適（其實是為了肚子裡的兒子，也為了讓老公放心），摀著眼睛買下我人生中第一張商務艙機票，對當時的我來說，這一週單純回台的行程是個不小的挑戰，但現在回憶起那次的生日，都讓我們印象深刻且感動。甚至到今天都還記得那次我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場蛋糕製作課，也記得我大著肚子陪她和好朋友們一起去唱KTV，還特別弄了一個Minecraft 的蛋糕！我很開心自己做了那次的決定。
有了「記憶股息」的概念，我們也更認真對待每一年的計畫，畢竟一年當中每個人都能夠共同安排的時間很有限。「旅行」是我們一家人都喜愛的事，因此我們在一次家庭會議中寫下了一份家庭旅行清單。清單分成「長旅行」（需要兩週以上的時間）和「短旅行」（長週末就可以完成的旅行），依照希望完成的順序排列，每一年我們會安排兩到三次的長旅行，五次左右的短旅行，算起來一年中大約有兩個半月時間在旅途中。對於家有學生的我們來說，這已經算是滿意的比例。這也是因為我們選擇以「時間和地點自己掌握」的方式工作，才讓我們只需要看好孩子學校的行事曆就可以安排旅程。
只是想到花費，難免讓人糾結，一家四口旅行的費用不菲！這些錢如果拿來存款或投資，以目前我們投資組合的報酬率來說，可以有很不錯的獲利，說沒有猶豫絕對是謊話。有時想到「我們竟然把所有閒錢都拿來旅行了」還是會心生罪惡感，不是應該像螞蟻一樣為冬天存糧嗎？為什麼像蚱蜢一樣把錢花光了呢？這時，想著「回憶是最珍貴的幣值」就很有幫助。每一年我們會抓出今年可用來「投資回憶」的金額，好好把這筆資金妥善運用，就與我們把規劃「投資理財」一樣認真，這也讓我們更有動力去工作了。(相關閱讀：作家姚任祥：好的文化一定要教給孩子，我鼓勵所有父母們幫孩子建這兩個存摺)
又例如創業幾年後，中國婚慶市場剛要開始發展。我當時身為婚禮顧問協會的理事長，自然時常收到邀約，但我一一婉拒，將其他優秀的台灣婚禮人推薦給他們，原因就是我當時給自己設下的一個原則：不離開家超過一個晚上。我的女兒在那時候還未上小學，睡前還是要媽媽說故事，我捨不得離家太久，所以只要超過兩天以上的活動我都不參加。這個原則不是任何人給我的，而是我的選擇，因此也沒有感覺有損失或遺憾。
工作，我希望它僅是我人生的「一部分」，甚至不是「一大部分」。人生中更美好、更有價值的東西還有好多，需要我們有「時間」來體驗，與所愛的人分享。為了體驗生活而努力工作，而非為了每日工作而將就活著！我希望在自己有天已經走不動的時候，會感覺「還好我想去的地方差不多都去過了，想做的事差不多都做過了」，盡力不留下遺憾。
我在對任何事情say yes 之前，會先思考「這時間做這件事是否是最佳解？會不會錯過什麼重要的事？這件事會為我和我愛的人留下什麼？」不單純用「金錢」作為衡量的貨幣（還加上「回憶貨幣」），可能會改變我們的選擇，而通常，那會是讓我們不會後悔的選擇。
摘自 凱若 Carol《只工作不上班的媽媽，都這樣賺錢：教你如何把熱愛變事業，一邊做媽媽，一邊做自己》/時報出版
Photo：時報出版提供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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