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中經常接觸到各種不同情況或背景的逝者，有時候，這些故事會讓我對生命感到沉痛，其中最讓我心痛的例子之一，是一名才年僅國中的孩子。
這是之前我在化妝室服務時遇到的一件案例，往生者是名大約十三、十四歲的孩子，當他被送到我們這裡時，第一眼看到他的身體狀況便感到震驚。他已骨瘦如柴，瘦得僅剩皮包骨，皮膚緊緊地包裹著骨架，幾乎看不出有任何肌肉或脂肪的痕跡。這種狀況即便是我多年在這個行業，也並不常見。
從同事那裡了解到一些關於他的背景故事，這讓我更加感到不捨。
據說，這名孩子的父親在婚姻期間與妻子的閨密發生了不倫關係，最終導致婚姻破裂而走上離婚地步。離婚後，這位閨密像是在宣示主權般的態勢，很快地嫁給了孩子的父親，也成為了孩子的後母。然而，這段婚姻並沒有為孩子帶來幸福，反而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據說這名後母基於報復的心態，長期虐待這名孩子，不給孩子吃飯，孩子在長期挨餓情況下，甚至到受不了的時候，不得不向鄰居乞討來填飽肚子。
鄰居們說，這個孩子的生活看起來非常痛苦，臉上幾乎從未露出過笑容。最令人心碎的是，後來孩子連學校也都沒去，長時間被困在家中，最終在這樣淒慘的情況下離世。
當孩子被社工單位發現時，已經無法挽回他的生命。具體是如何去世的，我不得而知，但知曉的是那名後母後來被移送法辦，並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這樣的故事讓我在工作時情緒十分複雜，我的職責是為逝者整理儀容，使他們在最後一刻看起來安詳、平靜，彷彿只是進入了長眠。然而，面對這樣一個孩子，心情卻難以平靜。他的身體如此瘦弱，臉龐也顯得蒼白無力，即使技術師試圖通過化妝來讓他看起來較有生氣，但那種深深的哀怨仍無法抹去。
我跟技術師同仁說了這孩子的遭遇，同仁也深深為這孩子感到悲傷遺憾，因此在為他化妝的過程中，手不由自主地輕柔起來，彷彿害怕驚動他的靈魂。
很難想像這個孩子生前所曾遭受的苦難，或許他曾經是個活潑開朗的孩子，擁有著屬於他這個年齡應該擁有的無憂童年。但現實的殘酷與無奈，他的生命在這麼年輕的時候便被無情地終結。
在這段工作經歷中，我體會到了這個社會的缺失。如果有人早些發現他的處境，如果有人多點雞婆的心去通報相關單位，或許這個悲劇就不會發生。這名孩子的離世，凸顯社會裡確實有孩子身處困境卻被忽視，那些無助的孩子不該這樣遺忘，我們每一個人都該關注那些可能正在遭受虐待的任何一人，無論是鄰居、朋友，還是社會的每一位成員。(相關閱讀：「這有什麼好怕的！」當孩子感到害怕時，別強迫他勇敢，6原則引導孩子克服)
當我完成了這名孩子的入殮工作後，心中默默地為他祈禱，希望這段苦難結束後，祈求他在另一個世界能夠得到平靜與幸福，遠離這世間的一切痛苦磨難。
雖然這只是我的一個願望，但我希望，這孩子的靈魂能夠在另一個世界找到屬於他的安息之地。
這件事，讓我更加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工作的意義。在化妝室的工作過程中，不僅是在為逝者提供一份尊嚴，也是在為那些曾經受過苦難的靈魂帶來最後的一絲溫暖。
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珍惜身邊的人，關注他們的處境，不讓這樣的悲劇再次重演。
作者簡介|張孟傑 曾任職北市二殯火葬場三十多年，從協助入殮和清理遺體起步，之後調至火葬場直到退休。在職業生涯中，見證了人生百態，他直言：「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摘自 張孟傑《點燃告別的火焰》/台灣東販出版
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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