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女士在她五十歲生日那天來到了我的諮詢室，她說見到我之前，除了各種行銷機器人給她發送了生日祝福，她沒有收到任何一條來自家人的問候。她感到一種強烈的孤獨感，好像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人關心她、牽掛她。在她的認知裡，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孤孤單單長大的。
那天我們一起回溯了她的經歷，她是家裡唯一的女兒，下面有一個弟弟。像所有重男輕女的家庭劇情一樣，爸爸媽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弟弟。從弟弟出生的那一刻起，她變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她的人生信條多了一個：只要什麼事情都讓著弟弟，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弟弟，就會得到父母的誇獎和稱讚。於是她學著凡事先滿足弟弟，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弟弟之後。等到她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爸媽又開始讓她把錢分出來給弟弟。
當時她剛來大城市打拼，手裡積蓄根本就不多，父母張口就跟她要二十萬。為了湊錢，她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積蓄，還向身邊朋友借了錢，拼拼湊湊十幾萬匯給了弟弟。當時她的男朋友看到她這樣的家庭，向她表達了對兩個人未來的擔憂，但由於她放不下家人，幾經溝通無果後，分手了。她說，這麼多年，自己獨自在外，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後來，從打工到創業，幾經失敗，終於有了一點小成就，在大城市裡開了一家小公司，和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男性成了家。她有父母弟弟，有丈夫孩子，但她發現，好像每次遇到事情時，身邊依舊找不到能夠幫助她的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被父母愛護，不被丈夫理解，眼下還有兩個雖已成年但仍在「啃老」的孩子要養。她感覺自己被割裂了，一部分的自己要去孝順父母，一部分的自己要去照顧丈夫，一部分的自己要去滿足孩子。她討好了所有人，唯獨沒有討好她自己。
有人曾說：「當一個討好者死去的時候，眼前閃現的都是別人的生活。」周女士就像這話裡的人，忙碌一生，照顧父母，幫助弟弟，扶持丈夫，養育孩子，卻弄丟了自己。她想要的不過是生日時的一句關心和祝福，有心事時有人可傾訴。可是被討好的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默默付出，甚至當作理所應當。討好的背後，藏著深深的孤獨。
想要走出討好，第一步先要看看在討好的時候，我們是否把對方投射成了一個「壞」人。如果我們判斷對方是友善的，我們在他面前會很舒適自在，這樣的人是不需要被討好的。相反，一個我們判斷可能對自己不好的人，才會引起我們的焦慮和緊張，正如我前文所說的例子一樣，那個來我家做客的客人，處處小心，仿佛我是一個極其挑剔的人，這時候我就被他投射成了一個「壞」人。所以，看到自己對他人的投射，是我們擺脫討好的前提。
其次，選擇真誠同樣重要。這裡的真誠有兩個部分，一個是選擇對自己真誠，另一個是選擇對他人真誠，前者是後者的必要條件。對自己真誠是指，一件事我們做不到，我們能夠承認並接納自己做不到。對他人真誠是指，我們承認自己做不到，並能將此知行合一地表達給他人。我有一個來訪者和女朋友相處一年後分手，分手原因是女方覺得這個男生欺騙她。我的來訪者也很委屈，這一年中他幾乎所有的積蓄都用來給女方買禮物，甚至為了哄女方開心，他逢年過節還會四處借錢買禮物。(相關閱讀：孩子太玻璃心、缺乏耐挫力？專家親授６心法，這樣養出內心強大的孩子)
我問他：「你有告訴她你是借錢給她買禮物嗎？」他說：「沒有。」我接著問：「這樣做你的好處是什麼？」他想了想，說：「就不用面對那個失敗的自己了。」做不到並不代表我是個失敗的人，做不到只是指這件事我做不到。如果能接納這一點，這個來訪者也不至於如此委屈。如果我們無法做到對自己真誠，自然也無法做到對他人真誠。一個選擇對自己、對他人真誠的人，是有力量的，也是能吸引他人的；而一個選擇處處討好、偽裝的人，則是脆弱的，也是容易讓他人躲避、遠離的。
第三，討好他人不如討好自己。我們想要討好他人是為了什麼？有些人是想要獲得他人的肯定，有些人是想要獲得他人的回報、他人的付出等。那麼，問問自己：我想要的是什麼？這樣東西可以自我滿足嗎？ 如果你的答案是可以，那麼就去勇敢地滿足自己，悅納自己，對自己提出真誠的訴求，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情緒、需要和渴望。
請記住，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正有一個人需要被討好，那麼自己才是最應該被自己討好的那一個。
摘自 胡慎之《恰如其分的孤獨：在關係中自由進退，獨處不孤單，群處也不落寞》/ 啟示出版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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