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好友談起幾年前初二回娘家時與母親有了爭執。
母親長年習慣將清潔用的抹布與衣物一同用洗衣機清洗，致使皮膚經常紅癢過敏。友人曾多次勸說，母親仍固執不改，她只得退一步，為家裡再添購一台洗衣機，並一次次地叮囑母親，新的一台洗衣服，舊的用來洗抹布。然而，當年初二回娘家時，發現母親依然故我，仍將抹布與衣物一同清洗，兩人於是起了爭執。母親哭哭啼啼地指責她不孝，總為小事與她爭吵，她當下氣急，即刻與丈夫兒子驅車返家，爾後近半年沒與母親說話。
直到當年夏天，母親因清掃家中階梯時不慎滑倒送醫。友人接到電話，隨即趕到醫院。母親因腦部受傷，陷入昏迷。她日夜在醫院守候，但母親最後仍是離開了。
此後，每年初二，她總與我談起此事，並淚眼婆娑地問著：「我是不是做錯了？」 「妳很愛妳媽媽吧？」 「很愛。」
「那她不會覺得妳有錯的。」
談話的最末，她總會說：「我錯了，那時候我應該有更好的做法。」 每回總有一句「妳盡力了」梗在我的喉頭。
我們都明白，關於愛，盡力了仍然不夠。
關於愛，我們經常犯錯傷害、後悔自責。我們經常用許多的愛熬出一份擔憂，又因擔憂而急切地想保護對方，保護得太多太深便又成了束縛，最終卻又不自覺地再一次傷害對方，一次次地留下遺憾。
我們總想著要給對方更好的，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保護，更好的在乎，對於關係，我們總想著有更好的作法，然而，更好的卻總在遺憾之後，於是愈是長大，我們愈明白，免除遺憾的方法是留心每一個當下。
年紀漸長後，面對人事，若當下有了負面情緒，便會開始想著，關於這件事情，關於與這件事情有關的人與物，我最終在意的是什麼？當如此思考時，情緒於當下便緩解了，因為知道自己最終在意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便能暫時放下引起負面情緒的事物，好好地善待眼前的人。
但這個過程並不容易，要釐清自己最終在乎的為何物相當艱難，且當下的情緒總黑壓壓地蒙蔽我們的雙眼。我們用盡一生練習看見，以為是要看清萬物，其實最終卻是得學會看清自我，看清並找到梳理、緩和自己情緒的方式。(相關閱讀：情緒管理不是「長大自然會」，要從小練習！親職專家：父母在日常生活中，就要示範如何好好的面對情緒、與人相處)
今年初二，友人致電來祝賀新年時，仍於談話最末說著：「也許那時我應該有更好的作法。」然而，這次的她又說了一句：「但我真的盡力了，我只是很在乎我媽，我很想念她。」
因為在乎，所以想念，於是遺憾。
世上真有更好的作法嗎？或許有的，但似乎多數「更好的方式」，總必須從後悔中領會。我們於無數個「來不及」中釐清自己，釐清我們所在意與不在意的，試著不再責備自我與他人，並於下一次可能的遺憾裡不再重蹈覆轍。
人生許多經驗總是藉由遺憾積累。我們的生命總是用遺憾來交換不再遺憾。
本文經《只說給你聽》作者陳曉唯授權轉載，原文見陳曉唯臉書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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