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教授曾經這麼說:「任祥是帶著『宿慧』來此生的。」而好友陳文茜則形容她是台北某一個圈子裡公認的第一才女,擁有「一枝好筆、一手好廚藝、畫得一幅好畫、一付好嗓子」。
關於姚任祥的種種背景,不免令人心生敬意。她是前台灣省政府財政廳長任顯群與一代名伶顧正秋的小女兒,曾經是台灣第一代民歌手,後來赴美國攻讀加州洛杉磯服裝設計與商業學院,當過服裝設計師,玩過珠寶和室內設計。與知名建築師姚仁喜結婚之後,成為大元建築工場的資深合夥人,主管行政事務與資訊管理。身兼如此多重的身份,轉換每個角色都很稱職出色,樣樣都難不倒她。
擁有藝術家性格的姚任祥,是那種要嘛不做,要做就絕對會做到好的人。原本以為多才多藝是來自家學淵源,她卻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因為父母沒有培養,所以我才要自己培養。」
原來身為名角的母親在京劇界地位崇高,全心都奉獻給戲曲,但私下並不擅長打理生活瑣事,而姚任祥與母親正好相反,是個「花頭很多的孩子」,「後來想想,應該是種互補吧,如果她那個時候弄得叮叮噹噹,我大概就不會自己去弄叮叮噹噹了。」
她聊到自己的美學養成,來自於童年回憶。雖然身處名門家世,姚任祥小時候並非含著金湯匙出生,父親與母親婚後曾經經歷一番波折,當時父親一度因被牽連判刑入獄,獲假釋後舉家移居到金山農場。
在姚任祥的印象中,家裡都是像柚木般很暗很深的顏色,母親收藏的華美戲服,成了她最鮮明的色彩記憶。「大概每隔半年,天氣好的時候,母親會把她的戲服拿出來曬太陽,在光線照耀之下的顏色極為絢麗炫彩,我簡直被迷住了,體認到漂亮、有豐富色彩的東西,對我是有吸引力的。我長大之後對色彩、材質、造型、線條、姿態特別敏感,可能是這個原因。」
在教育兒女的過程中,姚任祥也發揮了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性格,除了是虎媽,也是慈母和朋友。她與先生姚仁喜育有3 個孩子姚姚、JJ 和小元,講究儀式感的生活哲學,完全在自己的家庭中充分體現。
姚任祥認為父母親應該盡量在孩子10 歲前多花時間跟他們相處。 (照片提供:姚任祥,攝影師:姚仁喜)
她很珍惜所有跟孩子相處的時間,認為尤其是趁著小孩10 歲之前,替他們養成良好生活習慣非常重要,因此就算夫妻倆再怎麼忙,一定會抽出時間陪伴。她舉例每個晚上的睡前閱讀時間,就是姚家的共同儀式。
「他們在美國學校念書的時候,有一堂課就是要求學生看完一本書,我跟先生很認同,也要求孩子們睡前一定要拿一本書自己看。其實早在他們更小的時候,我們就會每天為他們講床邊故事,我先生還會改編不同的故事內容,希望讓他們轉換不同的思考方式。」
喜歡凝聚家庭向心力的姚任祥,會想一些名目,讓家人有共同的興趣,有的時候會帶著他們創作,有的時候提議大家一起下廚煮飯,在相互交流的時光中,家人之間的情感就是這樣點點滴滴累積。
「我們家是不擺電視的,生活重心都在餐桌上。」她在餐桌前掛了一張留言板,板上貼著「時間分配表」、「情緒時鐘」等和家人溝通的小道具,「我們會分享當天的心情,或是最近關注的話題,不只會討論彼此的看法,甚至偶爾還會吵架,有時候是全英文的內容,他們還會翻譯成中文,讓我快速了解他們現在正在關心的事。」
每逢過年過節,姚仁祥就特別花心思,不但在居家佈置花工夫營造氛圍,年節必吃的美食,當然要準備周全,「中國人既然有傳統節日的習俗,當然要乖乖過節,讓家庭有機會共聚,不然日子呼嚕呼嚕就過去了。」
她在〈佛跳牆與家族樹〉一文中,就寫下某年姚、任兩個家族難得全員到齊吃團圓飯的盛況,各人在自家廚房做好料理,從中式的台菜、客家、上海料理,到西式的西班牙與義大利菜,兩家三代顯現不同的成長背景養成了不同的生活文化, 卻和諧地混在一起,就如同各有風味,融合後滋味既厚重又清淡的佛跳牆,十分貼切。
特別的是,姚仁祥在席間還準備了42 個紅包,裡面裝著巧克力和一句對聯,找到上下聯才能入座,把氣氛炒熱的同時,也讓人體會中國文字之美。(相關閱讀:不希望兒子複製自己孤單的童年》前軍中情人、作家朱國珍:「如果我能阻止一顆心破碎,我便沒有白活」)
姚任祥感慨地說,目前資訊爆炸的快速文化,看事情都變得很碎片,這也是她起心動念想為下一代傳承文化、宣揚家庭價值的理由。
為了叮囑接受西式教育的子女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她耗時費神,完成彙整中國傳統文化之美的27 萬字巨著《傳家:中國人的生活智慧》,其中的所有內容都是花時間親自探訪研究,照片也是上山下海煞費苦心拍攝而成。
而近期在遠見天下文化的提議之下,將《傳家:中國人的生活智慧》裡面圍繞家庭文章精選成書的《家傳》,字裡行間處處流露對家人的深厚情感,更是令人動容。
姚任祥提到,為人父母的藝術,有如一齣動感的舞蹈,心念一轉就像打開了音樂盒子,「雙人舞團」即隨之舞個不停,也像「碎碎念風鈴」,許多悲與喜的糾結,常常轉換成對兒女的碎碎念,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叮嚀。
收錄於《家傳》中的「海豹一家人」,是小朋友兒時畫的作品,描述一家人溫馨的生活互動。 (圖片提供:姚任祥)
「不同的父母面對不同的孩子應該都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獨特性,像我之前很辛苦為他們鋪上一條路,但是後來會怎麼發展,還是一個let it go(放開手)的過程。」
姚任祥深信,有一些好的文化是一定要教給孩子的。「我鼓勵所有的父母們幫小孩建兩個存摺,第一個是功德存摺,鼓勵他們盡量做好事,第二個存摺是詩詞存摺,小孩子在似懂非懂的時候背詩詞,雖然當時還不懂背後的涵義,但是當有一天,某個情境符合,他的思維可能就已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她補充,「我還會要孩子們背格言、三字經或弟子規,其中隱含著做人做事的道理,明白了就終身受用。例如格言『任難任之事,要有力而無氣。處難處之人,要有知而無言』,記在心裡,當他遇到難任之事、難處之人的時候,就知道怎麼應對。」
除此之外,姚任祥認為生命禮節是嚴肅的課題,必須認真看待,包括從出生、抓周、入學、分科、狀元,到文定、嫁娶等結婚的禮節,最後來到死亡的禮節。再來是書信的禮節,怎麼寫好一封信,跟長輩寫信,提稱語是什麼,敬語要怎麼寫,信封要怎麼寫,也需要好好學習。
對她來說,將中國傳統文化之美落實於日常之中,以儀式感凝聚家人的情感與記憶,都是極為重要的事。
姚任祥鼓勵讀者們不妨參考《家傳》的分類—味、憶、情、訓,來做一個自己的家傳,「味可以講你自己家喜歡吃的東西,憶是關於家人的共同回憶,情對我來說是一種對話,或是父母對於兒女的希冀,訓代表的是一個家共同遵守的紀律。」她祈願能夠拋磚引玉,載滿每一個家的記憶,以此傳家。
封面照:姚任祥 提供 (攝影師:劉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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