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記得回來看看我就好!

預想老年,不只因為我愛我自己,是因為我更愛孩子你們哪——在未來極度老化的台灣社會,面臨只會加速全球化的世界,我真心疼你們未來的艱難更勝於我的未來啊!

三個孩子看到我有時得回去陪伴多病又失智的外婆,不是沒有感觸的。

但沒想到的是,小隻的鈞鈞想得最多,他憂心忡忡地問我:

 

「馬麻,你將來像婆婆這麼老的時候,怎麼辦?誰來照顧妳呢?」

「你們不會照顧我嗎?」

「我在想,大哥若是去拍電影,可能根本不住在家裡吧;凱凱說將來會要去美國生活,也不在台灣的;而我,要去世界各地探險研究動物。這樣該怎麼辦?」

「那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啊!」我故意無奈的回答。

「啊,對了!叫把拔照顧你就好了啊!」

「那萬一把拔病得比我更重怎麼辦?」

「那我⋯可能…只好留在家裡,研究附近的動物就好了吧!但是…這附近研究的差不多了ㄟ…」這提前思考「奉養父母難題」的孩子眼神中,有一絲憂心閃過。

 

雖然這貼心的預想與孩子的稚齡極不搭襯,令我會心一笑,但總有一天,他臉上那一絲憂心終會變成真正的掙扎、罪惡與其人生難題。

 

我三十八歲才生下么子,不待三小子長大成人,我毫無選擇地就已會被劃歸為「銀髮族」;及至小子們堂堂獨立,我則垂垂老矣;而至他們傾全力打拚人生之際,我若無終日殘喘病榻,也必是老病之軀。

 

那無力、無助與終日的寂寥,會如何翻轉我的性情?我實無把握。

 

或許,我能以極度的自持,防止自己變成一個貪婪乞討兒女反哺深情的愁苦老人;但當我百病纏身之際,何以瀟灑地告訴孩子:別管我!別照顧我!你們儘管忙你們的,儘管衝你們的事業吧!

 

不!未來,我真的不想因我的病老而絆住了孩子最精采的人生高峰;我不想因我的蹣跚難行而限制了孩子本該在寬天廣地裡的暢快馳行。而島國裡的孩子們,「全球化」更是你們該有個寬頻思維,你們願意放眼天下,縱橫萬里,世界是平的,就該帶著萬丈雄心邁開大步。

 

謝謝孩子這提前憂心的對話,這讓我預先去思考我的老年。那是我自己人生的一部分,準備怎麼過,會過得如何,不是到了那個時候才去想。現在,就是思考的時機,可以先預備,可以先規劃,可以先奠定;一如現在的我的人生樣貌,正是承擔年少的自己一點一滴的構築與累積,是好是壞,是業是福,沒有人需要為我負責,也沒有人能夠幫我主宰。

 

為自己的老年健康奠基,為自己的老年經濟準備,為自己的老年生活打算,預想關於我老後的所有一切,是因為那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愛自己,就要為自己人生的每一個階段負責。

 

然而,預想老年,不只因為我愛我自己,是因為我更愛孩子你們哪——在未來極度老化的台灣社會,面臨只會加速全球化的世界,我真的心疼你們未來的艱難更勝於我的未來啊!

 

可愛貼心的孩子別憂心,記得要回來看看老媽老爸,這是我們絕對的需要;如果願意多窩在我們身邊一會兒,我們會覺得那是額外賺到。如果你真的不想闖蕩天下,寧願窩在我們的身邊,一如現在這樣小可愛的模樣,那我們會覺得老天爺簡直是把樂透直接指名送給了我們。

 

但這一切都不是必然如此!至於將來殘喘病榻,那絕大部分是我自己可以預先有所準備的,不論心理的預備或是經濟上的預備。

 

你說的「研究家裡附近的動物」,就留給現在的你和爸媽一起享受吧!至於那遙遠國度裡的綺麗世界與萬種生物,屆時我真的會跟不上的,你就自己勇敢無憂的衝刺吧!

 

記得回來看看我就好!

 

Photo:Mateus Lunardi Dutra , CC Licensed.

執行編輯:許資旻、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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