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僅以無私的愛滋養了我們，甚至鄰居小孩也分得了一杯羹。
記得那是五十年前，母親救過一個被火紋身的小女孩，過程讓我終身難忘！那時候醫療不普遍，鄉下的老百姓又窮，小女孩被火燒傷了，也不幫她找醫生治療，就任由背後大片的傷口發炎潰爛，死活全看孩子自己的命！
母親得知之後心中不忍，就從軍醫院拿了碘酒給她消毒，再擦上黃藥膏，敷上大塊的紗布，每隔兩天去給她換一次藥，治療了好幾個月，才把一條小命保住了。她的父母拎著一籃雞蛋來答謝母親，母親還一直不肯收呢！或許是那散發著母性光輝的一幕，照亮了我的眼目，讓我心中浮現出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的形象！從而走出愛的迷惘，不再因愛受傷。
母親的這份愛，是傳承自他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婆。「外婆在家鄉是出了名的大好人。」母親說：「她告訴我，不要怕幫助人會讓自己變窮困，不會的！只要是作善事，門檻上面出去的錢財，會從門檻下面溜回來。也不要怕突然損失了大筆的財物，那是幫你擋災難的，所謂財去人安樂，指的就是這個！」
母親的豁達開朗其來有自，愛的表達也乾淨俐落、一覽無遺，即使走過坎坷的戰亂，嘗過困苦克難的軍中生活，那最初始的慈愛與善念，攤在陽光底下，依然是那麼燦爛奪目！我深深感覺：純淨的愛不需費辭嘮叨，甚至於是無言的。只要那一股流動的頻率接觸到了，就是源源不斷的，如果愛得斷斷續續，那一定不是真愛！
「人生歸結到最後只有一個字，就是愛！」這是一位八十多歲的長輩告訴我的，從他謹慎的神態中，我感覺這句話是他生活體驗的結晶。我略一思索：他說得有理啊！生活中處處洋溢著愛，面對父母、師長、同儕、親子……各種深淺不一的愛，造就了每個人的一生。
但是我知道：由於愛的不純淨，裡面摻雜了教導、控制、占有等等情愫的雜質，以致於衍生出許多難言的糾葛，編織出龐雜的愛恨情仇，這裡面的憂悲苦惱都是人為造作的，真愛不是這個樣子。既然長輩將人生濃縮結晶成一個愛字，那麼我只要將愛釐清了，人生豈不是就通暢了嗎？
人人都想要一份純淨的愛，尤其是年邁的長者，此生該吃的苦也吃夠了，該展現的威風也展盡了，該享的福也享受過了，可以說眼、耳、鼻、舌、身的體驗都足夠了，正渴慕徜徉在愛的懷抱裡，享受親情的溫暖。無奈的是他放眼四顧，卻遍尋不著愛的滋潤；於是守著馬齒徒增的年歲、逐漸衰老的肉體，等著挑兒媳的毛病、生妻女的閒氣、搖頭自怨自艾……這就走進了老年遲暮的死胡同，與愛的泉源漸行漸遠了。他渾然不知自己心中的愛沾滿了雜質，呈現著乾涸狀態，想給也給不出去；周遭親人的愛，被他周圍無形的框架擋住，左阻右塞、碰碰撞撞地送不進來，終至將自己凝聚成了愛的絕緣體。
這時候，他若能想起還有一個心靈的領域，是他可以用心著墨的就好了，他若是把觀念中無形的框架拆掉一些就好了。他可以在夜深人靜、心也平靜的時刻，想一想：為什麼投入這個行業？為什麼選擇了這場婚姻？為什麼生養了這些子女？一旦想通了，就能朝著善待親友的方向前進；因為現世的親友，都是他宿世的冤親債主及恩人，或許有著尚未了結的恩怨，需要在今生作一了結。(相關閱讀：別受家人的情緒綑綁，愛是一種選擇，也是一種責任；讓「事」和「情」課題分離，你才能生活更自在)
越是看起來像仇人的，越要多費一點心思，把冤仇的糾結慢慢解開，只要把通道中的石頭搬開，呈現在雙方面前的就是康莊大道了。如果生命中遇到一種人，看起來笑咪咪的，逢到難處就會伸手幫忙的，那多半是宿世的恩人，他也要懂得心存感激，以純淨的愛來回應，以真摯的情感作為回饋。
他若能常常問自己：為什麼看不到妻賢子孝？為什麼看不到近悅遠來？為什麼看不到賞心悅目的人事物？凡事從自己身上找答案，不要在對方身上作文章，一直問到自己從迷霧中走出來，那麼人生就有轉機了。因為外在的一切境遇，都是自己內心的一面鏡子，是要讓自己反照真實的容顏，認清那剛出深山、未經汙染的愛之泉啊！
有人曾經做過意見調查，詢問一群八、九十歲的老先生、老太太，問他們到了這把年紀，最想做的是什麼事情？他們一致的願望是：希望為這個社會留下一些有價值、有意義的事物。我相信這件事在他們的心目中，被認定是不容易達成的，所以才會成為老來的願望；但實際上這件事並不困難，只要他們能以無私的愛心，善待身邊有緣的親友，這一念之善，當下所輻射出去的能量，就能為他們成就許多有意義的事物，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一片森林。
因為受到愛心善待的親友，必然會有好的心情反應在待人接物上，發揮出他潛在的能力，增進了他的人際關係。愛心與善意雖然是無形的，但會藉由他的業績反應出來，好的業績表現，早晚會博得主管對他的信任，層層愛的良性循環，善因結善緣，相互來牽成，最終成就了一番事業，為社會創造了美好的未來。
人生的意義與價值，並非親力親為創造出來的，而是善的發心、愛的付出、美的感受，經過交互作用、輻射反應、心理變化……種種的因緣循環，結出了真善美的果實。很多令人稱道的功業，追溯到它的源頭，往往只是一個無私的善念而已。一旦把「無私」灌注在愛裡，其他雜質自然隱退，愛就純淨了；一個和諧的家庭與社會，就是這樣無私的愛，所共鳴共振出來的呀！
摘自 梁玉明 《謝謝，讓我照顧你：從陪病相守、生離死別中，學會放下與轉念》／時報出版
圖：Unsplash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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