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搞砸之夜（Fuckup Nights）嗎？在我還沒有收到遠方友人Emily傳來的一封邀請信之前，我真的沒有聽過。
搞砸之夜起源於二○一二年的墨西哥。這是一個配著啤酒，讓台上講者分享失敗經驗，然後對台下聽眾大聲疾呼，千萬不要忘了前車之鑑，要記取教訓，也記得要重新站起來的激勵晚會。台灣於二○一五年十二月獲得授權，正式將搞砸之夜在台北舉辦。
活動不走傳統的成功商業套路，反而用詼諧、幽默、互相調侃的方式，訴說自身失敗的種種。這種反其道而行的慶祝模式，深受市井小民喜愛，進而在全球一百多個國家陸續開枝散葉，蔚為風潮。「成功實屬偶然，失敗卻為常態」是搞砸之夜的核心精神。
當我知道這世界上，竟有專為「失敗」所舉辦的聚會，而且還要在眾人面求大方聊不堪的過往，我真心覺得太有趣了。是啊！這個社會總是教我們如何才能成功，卻刻意忽略失敗才能帶來的成功優勢。
Emily在信中是這麼告訴我的：「擔任唯賀公司的總經理之後，為何堅持頻繁下鄉？在掌握營運情況和店長在經營的溝通和理念上，曾遇到怎麼樣的困難呢？有別於一般平價義大利麵的餐廳，NU PASTA堅持要有五星級的品質與服務，在整個過程的最大挑戰為何呢？或在經營過程中是否有發生過不如預期卻值得學習的經驗呢？」
如你看了這段話，你應該會覺得Emily應該跟我是多年朋友，否則她怎麼會知道我頻頻下鄉考察門店，又怎對我公司的經營理念如此熟悉呢？實則不然，我與Emily尚未謀面，她曾經在線上聽過我的演講，以及我們有好幾位共同好友，後來彼此加了臉書就這樣而已。
我們之所以會愈來愈熟，有兩個原因。第一，她會向我請益職場與人際關係的議題，而且問題都問得很深，甚至她會提出自己的見解，請我評論，讓我印象深刻。比如，她會問我，如何區分「討好」與「只是對人好」的差異之類的問題？第二，因為Emily問的問題多元且深入，我怕我文字表達不夠完整，所以我和Emily通過幾次電話，當然也就熟了。
這場活動，我躍躍欲試，非常期待。期待的原因可以跟我長期分享成功故事，突然可以對聽眾聊聊失敗經驗感到雀躍吧！
活動一開始，我用兩段話，向台下聽眾表達，我對「成功」與「失敗」的認知。我說：
可以用失敗來創造成功，
不要用成功來嘲笑失敗，
失敗是成功的最大幸福，
成功是失敗的最大祝福。
述說人生的成功，
是對過去感恩鞠躬。
述說人生的失敗，
是對未來成長禮拜。
念完這段話之後，我就隨手拿起桌邊的一罐啤酒，向台下的聽眾說：「來吧！喝一口……」聽眾見狀，也就從善如流，一起開心開喝。
這是搞砸之夜的主持人教會我的一件事。主持人告訴我，來參加這個活動的聽眾，受夠了教條式的成功法則，他們需要被解放，需要被刺激，而台上的講者就是要讓台下的人嗨起來。我覺得我聽懂了。我忖思，只要我每講一小段的內容，就讓他們喝酒就對了。因為今晚的啤酒，無限暢飲。
當晚，有主持人的歡樂帶動，再加上我頻頻對台下的聽眾說：「喝吧！」的確讓這場活動帶來很「綜藝」的效果。經過這場活動之後，我時不時就在想，為什麼世人對遭受失敗，挫折跌倒，總是嚴肅看待。能不能也學學搞砸之夜，放輕鬆些，一起用「失敗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去看待它即可。(相關閱讀：成功和失敗的學習經驗，對孩子同樣重要！情緒調適專家 陳志恆：「成功是得到，失敗會學到。」)
雖然，這場搞砸之夜我聊的是我公司的搞砸原因與面臨的困境挑戰，但回望我們自己的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我們都會失敗，甚至常常失敗。面對失敗的態度，比起一直成功的要素，可能來得更加值錢與珍貴。
搞砸之夜結束後的一星期，恰巧有一場對年輕人的職涯演講，我趁機分享了這個有趣的活動。為了讓聽眾印象深刻，對失敗能夠用「雲淡風輕」的態度去看待，我用我自己搞砸的三個故事做分享。
第一個，是關於「田徑比賽失敗」的經驗。我說，我在高中三年級時，代表班上參加全校運動會的四百公尺競賽，原先我跑得不差，大概就是數二數三。可能得牌心切，最後一百公尺，竟然力不從心，當場往前跌倒。可想而知，在眾目睽睽，表演仆街秀，是一件多麼丟臉的事。這個超過三十多年前的往事，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別人，經由搞砸之夜的洗禮，我突然覺得拿出來講很適切，也覺得讓大家笑笑挺好的。
第二個，是關於「會計學被當」的經驗。這個故事雖然在我的書中聊過，但還是很值得提出來。當年，我讀大一時，會計學被老師當掉，等到大二，要與學弟妹一起修這門課感到非常羞愧。後來自己發憤圖強，認真學好會計，終究高分過關。甚至，我出社會之後，所從事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擔任財務會計的工作。這真的證明，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的最佳案例。
第三個，是關於「放款被倒帳」的經驗。這是發生在我擔任銀行分行經理年代的故事。有一回，我的企業授信戶，突然無預警的跳票跑路，讓我與同事急著去追款項，無奈人去樓空，最終讓公司蒙受一筆損失。或許承辦放款業務，被倒帳也是正常的，但因為這筆金額為數不小，雖然有擔保品可以抵押拍賣，終究無法十足保全。這個案例，事後讓我確信，與其只看企業財報的數字，不如好好認識企業負責人來得更實在。
我告訴台下的年輕人，經過我多年的體悟，我真心覺得，愈年輕搞砸愈好，因為時間是本錢，一定可以東山再起。千萬不要害怕被笑就裹足不前，也不要讓失敗的陰影一直干擾心志，成為絆腳石。或許就該學學搞砸之夜，在每次搞砸過後，想一想，這件事在自己的人生帶來什麼啟發？然後買瓶啤酒，向搞砸乾杯。
我確信，搞砸無罪，搞砸還不承認才有罪。
摘自 吳家德《生活是一場熱情的遊戲》/ 有鹿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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