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跟姊姊穿的都是免費的,鄰居看到我們卻又會說:「生女孩都是賠錢貨」……

我是家裡的第二個小孩,「蛤,又是女的喔?」這是我出生時大家給的評語...接著第三個孩子,終於是個男生—「長子」被拚出來了,大家開心到只差沒有拿鞭炮在客廳裡放。從那一刻開始,我跟我姊就接受了某種暗示:自己不會是家裡最重要的人......

人生一大肥缺:在鄉下當兒子

長輩獨厚家裡的男生,財產、祖傳手藝傳子不傳女,這在台灣肯定不是新聞。我家阿嬤是童養媳,阿公是大房,兩個人的小孩是領養回來的,在這麼濃厚的「八點檔套路」之中,萬萬少不了重男輕女的古早味。

我這一輩的四個小孩,男與女的命運真是大不同。大姊一開始可能還有點福氣,雖然她跟我一樣是女生,但畢竟是第一胎,出生的時候全家人歡天喜地、興奮不已。然後我來了,第二個小孩,「蛤,又是女的喔?」這是大家當時給我的評語。

接著第三個孩子,終於是個男生—「長子」被拚出來了—猜猜大家的反應如何?不用意外,開心到只差沒有拿鞭炮在客廳裡放。從那一刻開始,我跟我姊就接受了某種暗示:自己不會是家裡最重要的人。

 

阿嬤沒有趕過什麼流行,曾經她心中唯二的偶像,就是我的兩個弟弟。尤其是對我的大弟 —家裡的第一個男孩子— 更是崇拜到狂粉的境界。

因為她的狂熱,我的認知能力得到了充分的發展。看著阿嬤每天給弟弟們準備的食物,我漸漸開始明白什麼叫做「吃得比較好」。看著阿嬤給弟弟們準備的餐費,我也學會了數學的多跟少—弟弟有一百五十塊,我有五十塊。

如果問我,這一百塊的差別不過是幾口飯菜的不同而已,有這麼誇張嗎?我回答,不,這一百塊不只是幾口飯菜,它還教會了我每天要進行哲學思考—懷疑人生。

「也許阿嬤覺得男生吃得比較多吧?」一直到我都成年了,偶爾想起這件事都還會為阿嬤找理由,在心裡為她圓場。

除了數學之外,託兩個弟弟的福,我也累積了不少國際知識。從小看他們穿的衣服,我認識了Adidas、Nike、Puma、Reebok等等的西洋品牌。從我自己跟姊姊身上衣服,則是認識了路邊攤、資源回收、表姊牌、表哥牌等等的鄉土情懷……以上兩者合一,就是所謂的立足本土,放眼全球吧。

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我跟姊姊穿的都是免費、省錢的東西,鄰居伯伯看到我們卻又會說:「生女孩子都是賠錢貨」實在把我搞得困惑極了。(相關閱讀:被排擠的女孩》神老師:不要拒絕身上有髒污的孩子,他們也許有無法選擇的生活困境)

 

追求存在感

雖然吃不好、穿不好是事實,但我畢竟沒有被大人丟在路邊挨餓受凍,作為一個小孩的我就沒跟他們計較太多。比起這些身外之物,反而真正讓我心寒的是— 我感覺自己在大人眼裡毫無價值。

從小,家裡所有的讚美,都落在兩位弟弟身上。我跟我姊不論多麼努力地表現自己、把事情做好都沒人看到、沒人在乎。常常我覺得自己跟隱形人沒兩樣。

因此,「爭取大人的注意力」,對小時候的我來說就是鍛鍊求生技巧—我在這裡!嘿!看看我啊!—這裡所謂的「大人」,就是我阿嬤本人無誤。

為了能被阿嬤看見,我常常黏著她跟進跟出,觀察她賣力做事的樣子。家裡的每張嘴都要吃、吃完碗要洗、衣服要洗、地板要拖、垃圾要倒……要讓家庭能正常運作,這些都是不能輕忽的小事。阿公死後,以我們家後來經濟狀況,絕無可能請一個幫傭來服務大家,所有家事都得靠阿嬤親力親為。

每天看阿嬤伺候大家,有一天我開始主動從她手中接下大大小小的工作。一方面我是體恤她的辛勞,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見她有多苦。另一方面,我不想永遠活在兩個弟弟的光環之外。我開始刷地、刷鍋碗瓢盆—刷存在感。我想靠努力來贏得阿嬤的重視。

「阿嬤我來洗碗。」

「阿嬤教我做油飯。」

「阿嬤……」阿嬤,妳有看見嗎?我也是個厲害、值得被稱讚的孩子。

沒想到這一刷下去如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我願意看—我願意做—我做上手了—我很能做—全都給我做。不知從何時開始,繁忙的家務居然全都落到我頭上來了(好在後來姊姊也加入了)。工作雖然辛苦,但我倒也樂在其中,因為把這些事情做好了,多少會得到阿嬤的讚美。

只不過,當你一個人在幫忙做飯掃地拖地洗衣服的時候,看見家裡還有另外兩個人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心裡還是不免會覺得怪怪的。

「阿嬤,弟弟怎麼不用擦?弟弟怎麼不用洗碗?」

「他們還小,他們不會。」

 

手足之情

也許是因為遭受了不平的對待,或是天生的個性就有差,在四個小孩裡面,我跟大弟一直都感情不好。從我有印象以來他就是個馬屁精,非常會說好聽的話去討大人跟左鄰右舍開心。同時他從小就很會裝無辜,在家裡做了壞事從來不會主動承認—他從小學開始就會偷家裡的錢,逼得阿嬤把四個小孩都抓起來打了也不肯說實話。

仗著長輩給他的光環,再加上嘴裡的三寸不爛之舌,我不得不開始多做一件我很不情願的家事:幫大弟頂罪。

從某個時候開始,阿嬤處理「家庭疑案」的手段,就是把我跟大弟挑出來一起打。因為在她眼中,我跟大弟就是最調皮的兩個孩子,擒賊得先擒王。我必須承認,有一些壞事我確實有份,像是偷吃供品、出門玩過頭忘了門禁時間之類的。但往往在兩個人都有錯的情況下(或甚至我沒錯的時候也是),責任最後都會落到我頭上。不管大弟出了什麼錯,最後都會變成是我慫恿他做的。

「妳當姊姊本來就應該要帶好弟弟!」

我試圖解釋,但總是徒勞,永遠換來阿嬤的責罵。大弟的甜言蜜語,則每次都能讓他自己脫罪。久而久之,我變成了一個不愛解釋的小孩,因為我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沒用,沒有人會相信我。

甚至有一次大弟在馬路上亂晃,被摩托車撞到了,阿祖要我幫他罰跪,我什麼都沒說,就自動跪了下來。我想要得到大人的認可,我不想被討厭,我不想當殺人犯,我說什麼都沒用,那我不如就跪吧。這一跪實在有夠鄉愿,但我別無他法。

 

 

摘自 鄒彤文《絕不認命!痛苦的傷口會長出幸運的花》/ 大塊文化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
成為未來親子 Line好友,看更多教養好文及最新教育資訊喔!


未來親子六星會員超回饋 立即加入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