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要把我生出來！
有一回，我跟蔡傑在聊學校裡的事情，聊著聊著，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就不要把我生出來！」
我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接話，原本沉迷韓劇的太太也怔住了，無心再繼續追劇，空氣陷入微妙的沉默。
難道，這孩子是在埋怨我們把他生下來嗎？
太太韓劇也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問了蔡傑：「為什麼……不要把你生出來呢……？」
蔡傑指著傑媽的肚子說：「我小時候是不是在媽媽肚子裡？我就繼續躲在媽媽的肚子裡面就好了，不要生出來，就不會有壓力了。」
原來，蔡傑因為我不斷關心他學校裡的事情，他被問到招架不住，覺得實在很煩，不想再繼續這些話題，才冒出那樣的句子。
雖說一開始被他那句話嚇了一跳，但我卻覺得有一點高興。
「你就不要把我生出來！」這句話，可是蔡傑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表達方式啊，雖說是一句抱怨，但至少他有能力可以表達出來，總比什麼都不會講，或是出現其他的行為問題來得好。
我告訴他，我們聊學校的事情，是為了要訓練你思考與記憶的能力。你跟爸爸聊天不需要感到壓力，如果覺得已經超過腦袋的負荷，可以告訴爸爸：「我想不起來，我累了，不想講了。」單純的蔡傑聽我這樣說，有找到解決的方式，他馬上將這句話複誦幾次，也就釋懷了，最後開開心心上床睡了。
要管我、要有壓力，才會一直進步
隔天，他在寫日記的時候，我故意湊過去問：「蔡傑，你現在寫日記會不會有壓力？」
「不會！」
「那你以前小時候寫日記會不會有壓力？」
「會有壓力！因為不會寫，寫不出來，就哭了。」
「因為以前你表達能力還不夠，如果爸爸沒有要求，你就不會進步，不進步也就算了，還一直退步，所以你需要一些壓力來幫助你成長，就算你哭，還是要寫完，等到你的能力發展出來了，做這些困難的事情就像呼吸一樣簡單的時候，你就會知道，過去那些壓力，其實是幫助你成長的助力。
「你會自己主動寫日記之後，表達能力其實也跟著一直進步，我們才開始有正常溝通的管道，以前你那些奇怪的行為也開始漸漸消失，會表達、會告狀，才不會一直被人家欺負。你學會正常說話的方式，人家才有辦法跟你聊天，聊心事，不是像以前永遠都是呆呆的，像木頭人一樣，這就是『壓力』帶給你的好處。
「還是你要選擇永遠不進步、沒感覺，就算繼續被欺負也沒關係？還是不要把你生出來，永遠躲在媽媽肚子裡面就好了？」
「不要！要進步！」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有正常表達的能力之後，你就可以自己去買你喜歡吃的東西、去跟美女聊天、去你想去的地方，可以獨立、自由自在；有足夠的能力，人家相信你，你才不會一直被人家要求，這都是學習的過程。」我又再問了他一次：「還是你希望爸爸都不要管你，你躲回去媽媽肚子裡，不要長大也可以？」
「要管我、要有壓力，才會一直進步。」他毫不遲疑地說。
很好，這孩子並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希望不斷成長。
「有一點點壓力沒有關係，忍耐一下，以後你出去工作，出了社會就是這樣，趕快把該學的事情學起來，人家就不會要求你了，會感到有壓力，就是因為事情沒做好，只要你趕快把事情做好，壓力就會解除了，就像你練習寫日記一樣。」
以前要蔡傑寫日記，那可真是舉筆維艱，如今，他已經可以很順暢地用文字記錄自己的心情與生活了，他自己一定可以明顯感受到這種進步。
「你昨天有說這一句：『你就不要把我生出來！』爸爸其實覺得你很厲害欸，至少你有能力讓媽媽自願把韓劇關掉，這點爸爸可沒辦法（笑）。這句話是你自己想的嗎？」
他眼睛一亮，露出驕傲的神情：「對啊，我自己想的！」
「很好，這就是進步，你有新的句子，在家裡就要勇敢說出來，不用怕！外面的人，或許不見得有耐心聽你講話，但爸爸媽媽永遠會願意聽你講話。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在家裡，你都可以盡量講出來，講錯也沒關係，爸爸會幫助你。不過，如果在外面，怕有些話說出來會傷害到別人，引起誤會，那些不恰當的話，就最好不要亂講，要慢慢學習去判斷，什麼場合要講什麼話，好嗎？」
「好！」
「好，你繼續專心寫日記，寫完了，爸爸就帶你去打網球，騎獨輪車，再買一杯飲料給你喝。」
「謝謝爸爸。」
「不用謝謝爸爸，晚上等媽媽下班後，你自己去跟媽媽說：『謝謝媽媽把我生出來』。」
他是單純的孩子，一定會聽話照做的，而且，他絕對不是口不隨心的，我知道他是真的全心倚賴依戀我們的。
他是特殊兒，但我並不「遺憾」自己生下這樣的孩子，他是上天給我的寶貴賞賜，這十幾年親密陪伴的歲月裡，雖然很辛苦，但也無比幸福，我深信，蔡傑跟我一定有相同的感受。
在我們的生活中，壓力是一種日常，苦與甜總是相倚的，但我們都相信，最後一定會有所成長，苦盡甘來，整個人生算起來，一定是甜的比較多，這樣，就足夠了。
摘自 蔡昭偉, 李翠卿, 蔡傑 《是時候，放手讓你飛》/ 時報出版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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