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酗酒,媽媽常對我和弟弟生氣...我不是站在自己這邊,而是想著「媽媽對不起!等我長大,我會努力讓你幸福」

在我感到痛苦時,我選擇站在帶給我痛苦的人那邊,而不是站在自己這邊。這就是小時候的我,創造出來的自我保護模式,得不到父母的愛與認可的恐懼,引發了我的愧疚感與自我反省......

克服心理創傷才能成為真正的大人

每個人都有過去的傷痛,大部分的經驗只要一想起,就會使我們感到心悸與恐懼。像是受困於某個空間、吃錯東西生重病、父母吵架、老師的暴力言行或同儕排擠等。如果這種經驗不斷出現,我們就會牢記在心,成為「創傷」(Trauma)。克服精神創傷是成為一個成熟大人的必經歷程,但許多人跳過這一關直接長大。

「創傷」一詞源自古希臘語,是指戰爭、犯罪和事故引起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即使是很小的事,倘若它一再地傷害心靈、毀壞自尊,最後也可能成為創傷。這在孩子身上很常見到,專家們稱為「小創傷」(Small Trauma)。

小創傷與人們兒時一同生活的父母、養育者和老師有密切關係。因為不存在所謂的完美養育,所以即使大人百般呵護,孩子也會在微妙的地方受傷。問題是,痛苦的記憶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於某處生根,影響人生大大小小的選擇,甚至會影響自尊與個性。

 

以心理創傷為契機的「自我保護」策略

小時候總是想努力滿足父母的期望,歐洲心理學家伊麗絲.桑德(Ilse Sand)在《我只是假裝不在乎》一書中,就用「自我保護」解釋了人們兒時的努力。

為求生存,孩子本能地想滿足父母或養育者的期許,而採取了某種生存策略。在面對難以承受的事件,或處於可能受傷的情況下,孩子會做出一些行為自我保護,並無意識地把該行為儲存起來,日後成了自我保護的心理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

伊麗絲解釋:「自我保護啟動的過程,和人們學騎腳踏車的原理雷同。」

孩子剛學騎腳踏車時,很難抓住重心,然而一旦抓住那個感覺,身體自然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同樣地,倘若孩子不斷重複自我保護的行為,該行為將變得自動化,被牢記於潛意識中。最後,孩子即使做出了該行為,卻未必知道那是一種自我保護。長大後,也會在潛意識中使用小時候制定的自我保護策略。

根據伊麗絲所言,人們常使用的自我保護模式如下(引自《我只是假裝不在乎》一書):

轉移注意力: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來擺脫當前處境(例:某人和戀人分手後,用工作安慰痛苦的心)

投射:將自己的情緒投射到他人,或視為外部問題所引起(例:疲倦的媽媽要精神抖擻的孩子睡覺;例:覺得自己的不幸,是因為上司沒有人情味)

變得無精打采:逃避現實,依賴食物、遊戲和睡眠(例:明明有事必須做,卻毫不在意地專心玩遊戲)

肯定過剩:正向解釋發生在自身的壞事,逃避因此事而產生的情緒(例:即使有人讓自己痛苦,也認為那人是為自己好,以此避免從中感到憤怒或悲傷)

 

持續到成人階段的自我保護模式

人們有時會重複啟動自我保護模式。以我為例,當我遇到困難時,通常會採取「轉換注意力」、「肯定過剩」與「變得無精打采」模式,但對我的自尊產生決定性影響的,則是一種稱為「認同攻擊者」的模式。這是指背棄自己,站在攻擊者那一方的行為,在無法獲得對方的愛或認可時,用來保護自己避免感受到孤獨的模式。

在人際關係中,我不擅長對親近的人流露負面情緒,小時候的對象是父母,長大後則是那些會評價我的人,像是上司、教授和老師。

如果在公司受到某人情緒化的對待,因為不想製造紛爭,我會盡量往「好處」想。我和某位上司的相處,就曾啟動這種自我保護模式。

「金科長,你打電話給我說的那位客戶了嗎?」

「打了,但客戶是外國企業,他們只願意用英文進行會議,問我們能否派英文流利的人參加,否則開會就沒有意義了。我告訴他們,以公司目前的狀況,恐怕沒有這方面的人選。」

「金科長,你覺得這樣跟客戶說話是恰當的嗎?」

「什麼意思⋯⋯」

「你用這種語氣回我話?」

「據我所知,我們組裡只有兩個人英文說得好,但他們都沒有參與過大型專案的經驗,而且各自在忙著其他專案,所以我才那樣說。」

上司的眼神既蔑視又銳利,我感到強烈的恐懼,全身僵硬。

「⋯⋯你走吧,以後多注意。」

我不清楚「以後多注意」是什麼意思,但覺得自己彷彿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要我注意什麼?難道要我撒謊,說公司多的是英文流利的人嗎?難道我會故意搞掉大公司的單嗎?明明是公司沒有補充人力!就算站在公司的角度,我確實做錯了事,但怎麼能用那種輕蔑的眼神看我?」

因為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的眼神,我遭受到很大的打擊,因而越想越迷惘,像是陷入迷宮一樣,完全無法專注工作。

混亂的思緒讓我疲憊,於是我決定往好處想:「可能是上司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應該用更好的理由跟客戶解釋才對。上司本來就很辛苦,我卻幫不上忙,真是對不起他。」

可是,我和那位上司之間越來越常發生這種事,不僅對我,他也對其他同事發脾氣,用各式各樣的暴躁方式發洩情緒。最後,那位上司發給全體組員一封共同信,終於引爆了大家的怨言。

同事們不耐煩地抱怨,無法理解他的作為。雖然我的想法和同事一樣,但我努力不讓情緒受到干擾,盡力往好處想。

「當然有關係,我不同意他的想法,可是手上要處理的工作太多了,根本沒時間管那些事,只要組員們相信我就行了。」

「哇,科長您的精神好強大,換成我是你,我一定無法繼續工作。」

我當然希望自己能成為同事們口中「精神強大」的人,不會被情緒影響,冷靜地處理工作。但我不挺身抵抗不公平的對待,而是採用「往好處想」的方式,反而讓我產生自責,最後傷害了自尊。事隔多時,我仍然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做出那種選擇。

「為什麼我不能理直氣壯地向上司解釋那封郵件提到的事呢?為什麼不敢反問他,我到底哪裡做錯了?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現在還耿耿於懷⋯⋯」

 

諮商心理師說,至少我已經做到「最好」了。聽到她的話,我點點頭道:「沒錯,我已經做到最好了,因為我得繼續工作,得賺錢維持生計,那是想生存能做出的最好選擇。」

接受完心理諮商後,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邊哭邊寫信給父母的畫面。儘管忘了信的內容,但我記得當時的情緒—愧疚。在我小的時候,父母因為性格差異和經濟因素經常吵架,吵到凌晨我就躲進被窩哭,想著「為什麼我們家不能和樂融融呢?拜託不要再吵了!」當時的我太弱小,沒勇氣介入父母之間阻止爭吵。

爸爸對家事漠不關心,還常常酗酒;媽媽則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經常對我和弟弟發脾氣。每當那種時候,我總是想著:「媽媽,對不起⋯⋯我會更努力,等我長大,我會成功,讓媽媽幸福。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這種念頭無數次浮現在我腦海,在我感到痛苦時,我就選擇站在帶給我痛苦的人那邊,而不是站在自己這邊。這就是小時候的我,創造出來的自我保護模式,得不到父母的愛與認可的恐懼,引發了我的愧疚感與自我反省。

無力感與罪惡感反覆出現在我的潛意識中,即便長大成人,上司或教授的嚴厲指責依然令我痛苦。每當如此,我的大腦就會自動開啟「是我錯了,我應該做得更好」的念頭,堅持往好處想。我以為這樣才叫「積極」,渾然不知這種行為正在侵蝕我的自尊。

 

放下自我保護,成為真正的大人

想擺脫自動開啟的自我保護模式,就必須先面對「過去的我」,也就是那個幼小、脆弱的自己。試著對自己說:「不是我的錯,應該得到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痛苦會伴隨過去的傷痛而來,但如果我們能仔細觀察過去的自己,就能看出隱藏在堅固的自我保護外殼下,那真實的情緒與欲望。如此一來,潛意識深處的傷口才能慢慢癒合。對此,伊麗絲表示:

「如果人們能撤下自我保護模式,就能看見隱藏其下的煩躁、憤怒、悲傷與痛苦。而這些情緒的最深處,有著對愛與羈絆的渴望。」

我們之所以會在生活中反覆感到痛苦,就是因為迴避了自我的脆弱情緒。

如果感到痛苦時,你希望能站在自己這邊,那就應該接納這些情緒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回顧過去的經驗,直面內心的悲傷,給自己感受悲傷的時間,並試著用言語和文字表達它吧。若你能使悲傷成為自我的一部分,就不會再避諱讓重要的人看見自己的悲傷。

雖然我不知道這麼做會帶給你多大的痛苦,但如果你能度過這個歷程,你就能面對打破自我保護後而得到解放的「自由我」,以及具有包容力、長大後的「成人我」。

請向弱小卻苦撐到今日的自己道謝吧!然後宣布,今後你會努力以不同的方式長大。

 

摘自 事多人《活得那麼認真,為何還是傷痕累累?:用剛剛好的努力,停止倦怠循環,找回人生的平衡》/大好書屋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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