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強迫症——小偷會進來殺光我們全家
我加入了檢查大隊。 我房間的衣櫃比較深，大概有一點五公尺，很多大衣和長褲擋著。可能裡頭躲人，沒被發現，所以我會沿著最左邊的門板，一路摸到最裡面。
從我有記憶以來，整個家族的人都非常焦慮，也有許多精神疾病。已經難以分辨究竟是焦慮導致精神疾病，還是精神疾病導致焦慮。 但能肯定的是，當下只要出現一則令人焦慮的訊息，很快地，家人就會說出一個個預言災難的故事。
從檢查門窗，蔓延到爬進櫃子巡邏
研究顯示，孩童和母親害怕的事物有六成左右的相關。
回顧我的焦慮史，我害怕的事情和我的家人頗為類似，也成為我有自覺的強迫症的第一個症狀，那就是檢查我家的櫃子。
由於家中曾遭過小偷，使得家人會在睡前檢查所有門窗是否鎖好。這本來是一項頗為正常的檢查，但漸漸地，從檢查門窗衍生到檢查瓦斯爐和瓦斯桶是否有關好，又再衍生到家中的各種衣櫃和倉庫有沒有躲人。
焦慮是漸進式的。它不會隨著時間痊癒，只會隨著時間壓抑，更常是擴散出去。
我上了小學後，也被要求跟著一起檢查這些地方是否有被侵入的可能，或是否有被侵入的痕跡。
我剛開始不以為意，也和較放鬆的家人鄙視那些焦慮的家人。
覺得這種想法太扯了，怎麼可能有人跑進家裡，躲著不出聲，等到所有人都睡著後，再把東西偷光，或是把人都殺掉？ 「不可能吧？」
我偶爾看看那些門窗，但也只是瞄過。洗完熱水澡關瓦斯，但也只是鎖緊一次。我打開書櫃，拿出課本，沒什麼擔心地再關上。 「應該不可能吧？」
我腦中開始跑出多種可能性，像是奇異博士計算世界末日的千萬種結局，試圖找出一種不會毀滅一切的結果。但我沒有超能力，雖然我從小就想要預知未來，夢裡也出現幾百次水晶球，但遇到眼前的迷霧時，仍只能屈服。
「不然，我也檢查一次好了。一次就好。」
加入檢查大隊
於是，我也加入了檢查大隊。每晚睡前，家人檢查完所有門窗爐櫃，我被分配到再次檢查房間中的所有櫃子。
剛開始，就是把衣櫃和小倉庫打開，看過一眼就關起來。
但是我房間的衣櫃比較深，大概有一點五公尺，很多大衣和長褲擋著。可能裡頭躲人，沒被發現，所以我會沿著最左邊的門板，一路摸到最裡面。 直直的手從最裡面的左邊，摸到最裡面的右邊，再一路摸到外面最右邊的門板。
這樣，我就用手將整個衣櫃都掃過一次。小偷總不可能穿過我的手吧？
「我很正常，但其他家人真的很焦慮。」我當時仍這麼自以為。
睡前的檢查儀式持續好一陣子，直到國中，課業壓力變大，整個家族的氛圍也越來越差。
有人恐慌症發作，有人躁鬱症要跳樓，有人思覺失調產生幻聽。
我的檢查也從一次變成兩次、三次，頂多三次。不過這時候，當我摸完衣櫃後，我會再以同樣的方式摸衣櫃裡面的下方。
雖然我沒瘋到認為有人會穿過我的手，但有可能他蹲著啊，所以再檢查幾次衣櫃中的不同地方，也是合理的。
當一個家庭處在極端擺盪的狀態，孩子的情緒必定隨之共振。
有一套自己的神邏輯
慢慢地，檢查衣櫃已經無法安撫我的害怕，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麼，或說，我就是在害怕有人闖進來啊，這是很真實的憂慮。
所以我又再多檢查了房間的小倉庫，那是個用木板作拉門的暗櫃，裡頭擺著各種廢棄物和未拆封的家具，大約是三個雙人床疊起來的小空間。 「你說，裡面是不是超適合躲人？要是我，就會躲在那邊。」我冷靜地思考，而且我知道我的邏輯很好。
所以檢查完衣櫃，我馬上就把木板拉門喀啦喀啦打開，但門其實很小，裡面空間又太大，我只好摸完一次後，再把整個頭伸進去，用眼睛環視一次做確認。
你可能會問，我為什麼不直接用眼睛看過就好？
因為如果裡面有人，那頭伸進去，可能就危險了，所以先用手試探，比較安全。
如同所有強迫症的人，我也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神邏輯。
焦慮的根源是創傷，而創傷從來不曾離去。
摘自 莊博安《慢性焦慮：焦慮，是過往未曾處理的生命創傷》/ 寶瓶文化
圖片：Photo by Kampus Production: https://www.pexels.com/photo/teaching-a-boy-how-to-wash-his-hands-7492914/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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