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鈺教授》女兒為逃避升學考試念五專,我選擇耐心守候,陪孩子找到方向;接受孩子每個時期的樣子,要相信他不會想搞砸自己的人生

很多時候,我們都太過擔心,太過焦慮,忘了有一件事很重要,重要程度超過孩子念哪一個領域,念哪所學校,以後要靠什麼過日子,那就是「接受孩子每一個時期的樣子」。

女兒為了逃避升學考試而念五專

今天打開信箱,學生來說我的算分方式不公平,解釋了一下,本想針對此議題寫一篇,但是決定寫篇跟D有關的,新年,我希望是開心地與DJ一起過這幾天。

D的國文不錯,作文更好,彈琴麻麻地,數理真的是不太行。國中時,作業都有寫,考試卻老是一團糟。D從來不說她有多不喜歡國中的日子,從開學第二週考到期末,天天不是考試就是訂正考卷,真的很難讓人喜歡這樣子的方式。


 

那段日子,她要求買很多參考書,參考書的題目都做了,應該是做給我看的,但是考試就是不行,很久以後,D才告訴我她都是抄解答的。我問她,妳不知道這樣子是沒有效的嗎?她說她知道,但是她主要不是要欺騙我,而是要欺騙自己,人總是有自己騙自己的人生階段,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會考,最拿手的國文填錯了,D的考運一直不好,拘謹又容易緊張,考試自然容易出不該出的錯。

D的國文好,我在藝文界的朋友多,我建議她走這方面,可以拜託朋友讓她提早去實習體驗。她拒絕了這個安排。

D是個體貼的人,我覺得她可以當護士或是走長照的路,也有辦法安排。她拒絕了這個安排。

我問她想去念哪一所,她說她不想唸高中(這時才跟我說她的理科作業解答都是抄的),她不想再天天考試了,她說學習不該是那樣的。當她知道念高職高工也是要拼命唸書考科大,也拒絕去念高職。然後,她對我說,她想去念五專,因為念了五專,可以直接念專業科目(其實她還不知道仍然有很多與未來專業是不符合的,不過這裡就不提了),也不用再一天到晚考試拼升學了。人總是有想要逃避的時候,我自己也會啊!!

我問D要選哪一個領域,她說要選資訊工程。我說你的數理邏輯都不好,以前教你寫程式你也愛學不學的,這行業日新月異,很難的,這樣好嗎?D說,我已經決定了,就讓我去吧!

 

女兒的數學不好,我以為她會垮掉...

第一學期開學沒多久,我問她,還好嗎?D說,我喜歡五專,老師很尊重我們,很多事會解釋得很清楚,多數的老師很有學問,雖然上課會講你也會講的那種大道理,有點無聊,笑話也不好笑,有些科目教的東西有點是為了應付證照,這點不太好,但是比死讀書,一天到晚考試好太多了。

D的數學還是不好,課本習題不多,但是每一題都真真切切地自己算。程式設計因為比其他同學早學,所以佔了一點優勢,但是也很快被追上了。每週五我們還是到嘉義去學鋼琴,路上她總是嘰哩呱啦地跟我說學校發生的事,有趣的是,比較少說與同學之間的事,比較多的是老師說了什麼,以及這週學的東西,還有問我這些以後有沒有用(這年紀還是很在乎這個,有用才要學,沒用就想逃)。

下學期,D對我說,我覺得我想進成大資工,要怎麼做才行?我說,你的狀況有點難。一來,學測你大概應付不了,二來,我覺得你練APCS應該練不到八分,上機考你還差很遠,三來,轉學考能考上的機率很低。我說,你現在的學校很好,老師也好,你也喜歡這裡的老師,為什麼要轉呢?D說,我也還不是很清楚為什麼想轉,但是我覺得你們在做的題目很有趣,這些看起來很難,也許要到成大才能做這些題目吧?我說,其實不會,你去找系上的老師談談,看看他們哪位願意帶你做一點實作又有趣的題目。

 

這學期,我一直擔心數學不好的D的基礎電學。我自己在成大教,知道這門課困擾很多學生。D很喜歡她的電學老師,她說老師教得很細,很慢,很有耐心,雖然是副校長,可是人很好,半數題目她自己可以做得出來。我最擔心的數學進入到複數,然後是向量,我以為她會完全垮掉。

確實,這學期的基礎數學她是掙扎了一陣子,有一天在算某幾些複數題目的時候,她跑來對我說,我終於懂了這個是怎麼回事了,原來線性方程式,二維平面,以及這些數字之間有這種關係。進入到向量,她沒有垮掉,不是完全懂,但是習題裡面中等難度的題目她已經可以自己解了,最後幾題難的,我只要提示一下就可以了。連帶基礎電學也可以自己算了,我不再如她國中時那樣帶她念數學了,她需要我的時候會自己出聲。她的考試技巧還是很差,時而為自己不該犯的錯而懊惱,我說我一點也不在意,會就好,考試只是人生裡面很不重要的部分,只是要看開有點難就是。

 

女兒開始喜歡學習,雖然進步很慢,但一直在進步

前天D對我說,老師說她的程式能力不算差,為什麼網頁程式設計就是搞不太定。我說,沒關係,也不是什麼程式都要很強,一般的程式設計課程跟網頁程式課程考驗的東西不一樣,如果你網頁寫不好就先求及格就好,先把你現在還不夠好的C/C++與Python基礎寫好就好。

對我來說,D還是不夠認真。很容易分心去看YT,花很多時間在FB上聊天,能專注的時間不長,寫程式的時間太少,英文也還太差,沒辦法直接查資料。不過,D的學習跟過去國中時有很大的差異,她會先自己想辦法解決,真的不行才來求救,不再討厭學習。

如我所說,D只要能找個可以安穩度日的工作就行,至於D說要念成大這件事我都不是太放在心上。專二以來,我問她,你知不知道你的天賦比較適合走其他領域?D說,知道啊!可是資工比較可以賺到錢(要夠厲害才行的,好嗎?),何況,我覺得我們(已經不是你們了!)資工可以做很多很有趣的東西,只要程式厲害一點,數學不太差就行,為了以後可以做像你在做的那些有趣的研究,我願意拼一拼。

這段文字大概說了從D國二上一直到現在這三、四年裡我的心情起伏。從D國中時,我的心就是焦慮的,D不聰明,那時的D也不認真(雖然花很多時間在書桌前唸書),知道D選五專只是要逃避升學考試,一直到她選資工我都感到不可思議與為難。

一年多來,看到D開始喜歡學習,而且都是自己願意學習,進步很慢,但是一直在進步。數學再也不是被她放棄的科目,D說,原來數學也沒那麼可怕,只要我的計算能力再好一點就行了。

 

接受孩子每一個時期的樣子

這學期我比較忙,回到家大概都過八點了,D總是聽到電梯聲就知道我回家了,總是會跑來幫我開門,然後開心地抱住我,對我說,「你回來了,我回來了!」

D還是沒有因為課業忙而放棄鋼琴,我也不再每天叮囑她練琴,D就按自己每天的狀況決定要不要練琴,我也可以空出時間在自己不是太累的情況下重新開始練琴。每隔一兩週,我們如同過往開著車到嘉義去學琴,路上聽D嘰哩呱啦談學校的事,要不就是她白天太累,一上高速公路就睡歪了,我都告訴我自己,這樣就好。

回程時,D的精神就好了,一樣嘰哩呱啦地說今天的課自己很有進步、很有體會,我們不是聽廣播,就是用手機選著歌來聽,車子緩緩在黑夜裡的高速公路上滑行著,一路上,有著光照著前方的路,我們的身上也都散發著和煦的光。

有時真希望日子永遠停在眼下,永遠地溫馨接送,奈何,DJ一日一日長大,越來越不需要依賴我們,DJ有自己的路,只有當想吃什麼又不想出門時,會央著我來煮。

很多時候,我們都太過擔心,太過焦慮,忘了有一件事很重要,重要程度超過孩子念哪一個領域,念哪所學校,以後要靠什麼過日子,那就是「接受孩子每一個時期的樣子」。

我們要相信,她們不會想要把自己的人生搞砸的。


 

全文經 成大資訊系教授蘇文鈺 同意授權轉載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整理: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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