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普及化的指責
小英是中學二年級的平凡少女，幾個月前開始，突然與媽媽之間只進行日常形式化的對話，而且只說必須的話，不傳簡訊也不用通訊軟體溝通，真正有重要事情的時候，就寫在便條紙上，但也僅是兩三行文字。
小英的理由是如果和媽媽說話，沒講幾句就會生氣，會有壓力，所以寧願用紙條轉達自己想說的話，這樣就可以避免吵架。當問到她有沒有想過媽媽的心情會怎麼樣時，她回答說：「以前我們兩個人只要一開口就會吵架，彼此心情都不好，但是現在沒有那種事了，媽媽應該也覺得比較好吧。」
因為媽媽生氣的時候，連最起碼的對話都沒了，所以才讓小英在心裡高喊「絕對要避免和媽媽有更多的交流」，外表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聽到她的故事連我都覺得難受，身為當事人的這對母女心裡不知有多麼鬱悶和痛苦啊。
媽媽不懂不滿和指責的差異
我請小英寫下媽媽說過最難聽的話，如下所示：
你哪一次有聽我的話了？
光是看你不會念書我就一肚子氣，你就是那種不學好的孩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啊！
你要是有你妹妹的一半就好了。
你要是那樣乾脆就不要做了。
看了那些內容，小英媽媽表示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認為一切都是事實，坦率地表達不滿有什麼不對嗎？其實，她並非只是表達不滿，而是把不滿直接化為指責，傾注到孩子身上。
不滿和指責有何不同？不滿單純是一種心境，因為對某種事物的不滿足；指責就比較複雜，如果遇到令人不滿的行為，通常不會只針對行為進行否定，而是會把其他事全兜在一起，全面否定對方，這就是指責。指責會強化說話者和被指責者雙方的負面情緒。
光是針對不滿的行為進行批評，聽起來雖然心情也不好，但基本上還可以接受，所謂對事不對人，至少是理性的就事論事。但是如果從不滿轉化為指責，感覺就是針對做了那個行為的「人」，對方為了保護自己，也會本能進行防禦。所以才會發生爭吵、生氣、彼此否定。
訴說不滿的時候也要尊重人格
小英媽媽把對某一種行為的不滿，擴大成對所有的行為，進而攻擊小英的人格，認為她就是那種程度不高的孩子。比方說，媽媽從「小英功課不好」這單一事件，直接延伸到「她其他事也做不好」，否定了小英本身。
從小英的立場來看，覺得自己也常聽媽媽的話，也很努力想要好好表現，但媽媽一生氣就說自己「從來沒有」、「絕對沒有」、「總是」，讓她既委屈又氣憤，才會覺得和媽媽講話只會越講越悶、越講越氣。
在對事件或行為表達不滿時應該盡量克制情緒，不要偏離主題，明確說出自己的想法。若是東拉西扯、嘮嘮叨叨越講越多，到最後焦點模糊了，只會使關係惡化。
還有一件事不該做，就是翻舊帳，這也是親子對話中孩子最討厭的內容。過去的事已經告一段落，現在就只將焦點放在當下發生的事上面，不要從「單一事件」擴及到對「人」的指責，要以尊重孩子的心態進行對談。孩子再小也有人格和自尊心，大人若是無視或殘忍地踩踏只會帶來反效果。
比指責更可怕的是輕蔑的態度
還有一種比指責更可怕的對話方式，就是輕蔑的態度，像是說「我做的比你更棒」、「我會的比你還多」、「我可是你媽媽爸爸啊」等，帶著優越感貶低孩子的話語。
輕蔑的態度比指責更容易出現在親子對話中，因為父母原本就處在優勢，在倫理上具有權威，但不能成為只重視威權性的父母。心理不健康的父母會以「小小年紀竟然敢對父母沒大沒小」等言行要求孩子無條件屈從，展現自己的權威性，卻對孩子造成傷害。
除了利用權威性，輕蔑的態度還包括任意叫喊孩子討厭的綽號。父母當然不會為讓孩子痛苦而故意取綽號，大多是基於可愛或逗弄的心情，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然而，對孩子來說有時隨口取的綽號會造成一輩子的心理傷害，所以即使是開玩笑也不能故意叫孩子討厭的綽號。
我小時候的綽號也留下了心痛的傷口。當時住在附近的舅舅經常來我家，每次來的時候都不叫我的名字而叫我「小黑」。因為小時候常常和朋友跑出去外面玩，大家都晒黑了，但也許是我的膚色原本就比較黑，晒黑了更明顯。
即使我對父母發脾氣哭訴說我不喜歡被叫小黑，但他們也只是安慰我說：「舅舅是說你可愛啊，為什麼這樣呢？」我想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希望父母阻止舅舅那樣叫我，但是他們不懂我的心。更讓人生氣的是，父母和舅舅反而覺得氣哭的我更可愛，不把我的憤怒當一回事。
這雖然已經是小學時期的事，但當時的感覺到現在仍然很鮮明。我是真的很生氣，委屈地哭了，但是大人們卻無視我的感覺，甚至覺得有趣，笑著繼續逗弄我。我感到無力、沮喪、絕望。而且，當時在我們社區有隻流浪狗大家也叫牠「小黑」，看起來雖然好像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在不知不覺中刺激了我的羞恥心，讓我感到自卑。
後來從朋友那裡道聽塗說，我甚至還自己偷偷到藥房買了藥膏回家敷臉。長大後回想起來，藥膏裡面似乎含有類固醇，對身體不是很好。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擺脫「小黑」這個綽號。
雖然大人們以客觀的角度看整個情況，會認為只不過是小事而已，但對年幼的孩子卻是很大的傷害。當孩子感到生氣，哭著表示不願意時，如果父母可以正視孩子的感覺，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感受一下他們的心情該有多好？只要小小的關懷就能讓孩子感覺幸福，但很多父母卻忽視孩子心裡的感受。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某個中秋節的記憶。一次在滿載的電梯裡，一個父親撫摸著女兒圓圓的臉笑著說：「因為中秋節到了吧，看來這裡也升起滿月了。」
小女孩甩開爸爸的手，把臉埋進媽媽的裙子，哽咽地說：「媽媽，爸爸又那樣了啦。」
電梯裡的人都努力忍住笑。現在那個孩子應該已經二十多歲了，不知道討厭的綽號跟了她多久。
摘自 張成旭《好爸媽的高效生氣法：健康地表現怒氣，親子一起正向成長》/ 遠流
圖片：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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