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家人比外人更自私 —─關於「接受」與「拒絕」
「我們是一家人，所以你當然要幫我。」
你覺得這句話成立還是不成立？以前或許你會覺得理所當然，但現在你必須知道這是不合理的。
身為家人，最容易被責任與義務束縛，再加上整個社會眼光無所不在的監督。在近來的社會上，只有單純的盡孝似乎遠遠不夠，我們還得在意周遭人們的目光。
「我們不是你的家人嗎？」
這短短一句話，使得多少問題被挑起、被無視？因為是家人，所以我們必須給予更多關心和體諒，然而實際上有時候我們卻辦不到。不，是不肯做。為什麼呢？
別因為自己不能符合家人的期待，而陷入不必要的自責。當家人舉起「家人」的旗幟，毫無節制地對你提出要求時，我們必須立刻停下來思考：家人對我的要求是否實際可行，以及家庭成員為何對我施壓，又為什麼只針對我。若非如此，自己的人生只會繼續被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所剝削。
一個月後即將結婚的孝琳，正面臨一個難關。她說：「明明我們同是父母的孩子，卻有公主和婢女的差別。」對自己的處境相當悲觀。
孝琳有個小她一歲的妹妹孝貞。孝貞自小面貌姣好，在全家人的呵護下長大，相反地，孝琳受到的待遇卻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因為妹妹得到父母的支持，所以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她不但去留學，也參加過選美，當出現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時，父母總是先介紹給妹妹，最後她也的確嫁了好丈夫。如果我出生在貧困的家庭裡，從小必須刻苦向學，也許還不會這麼委屈。但就連我的婚禮，家人的態度也是這樣……。」
孝琳最後禁不住哭了起來。結婚大事，是她出生之後，第一次自己完全成為主角的時刻。然而就連結婚的時程，也得看妹妹的情況，無法照預期舉行。原本是計畫讓孝琳先舉行婚禮，緊接著是妹妹的婚禮。但是妹妹的丈夫忽然接到派往歐洲分公司的命令，這讓孝琳的父母毫不猶豫地推遲了孝琳的婚禮。
「先以孝貞優先，你以後再辦就好。都已經是姐姐了，還這麼不懂事。」
之後事情如何發展，我並不清楚，不過我並不期待最後會有完美的結局。聽到這樣的故事，一般人會有什麼想法？或許會很驚訝，大呼「怎麼會有這種家庭？」
然而現實生活中，還有不少家庭出現更嚴重的問題，那些人只是沒有告訴別人而已。家人之間的情感暴力不容小覷，特別是在有眾多子女的家中尤為嚴重。因為子女越多的家庭，越可能存在像孝琳一樣的「犧牲型子女」。
在這種情況下，受到不公平對待的子女與其他兄弟姊妹間的矛盾將逐漸擴大，讓問題變得越來越複雜。雖然當事人覺得委屈：「為什麼只有我要犧牲？」但是其他成員只是默許：「犧牲你一個人，大家都會好過一點」，對當事人造成極大的痛苦。
「你為什麼這麼自私啊？你稍微忍一下就好啦。」
「我又沒有要你犧牲，是你自己這麼覺得。不願意的話，你當初就說不願意就好啦。」
那些會強迫家人犧牲的人，大多用類似的話來攻擊對方。但是這種話不應該輕易說出口，尤其是曾經從犧牲者身上獲得任何一絲好處的人，更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閱讀本文的各位，有誰曾經為家庭犧牲到現在，那麼請好好回顧自己過去被拋棄的人生。因為一次的要求會變成兩次，再變成三次，最後演變為理所當然。
而且自己犧牲也犧牲了，卻得不到任何一位家人的認同。更別說是被視為家族的榮耀，甚至得不到該有的安慰。
家人之間的犧牲大多如此，這比任何關係都更折磨人。因為犧牲者被最親的人徹底孤立，茫然看不見盡頭，只能繼續面對家人索求無度的要求。為什麼我們必須承受這種痛苦？所以現在得好好思考：為什麼家人只會把需要告訴自己，為什麼總強迫自己讓步，為什麼總要求自己犧牲？
像孝琳家的情況，只有表面上是家人，然而家庭的功能卻處於故障的狀態。正如我們身體不適時需要休息，關係也是如此，出現問題時就需要暫歇。但有人可能會說「都是家人，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比起這種勉為其難的態度，我們更應該選擇暫歇，以求未來更好地照顧家人。
此外，我們應該盡快擺脫這樣的刻板印象──「一家人要緊緊相依才代表關係好」。在真正的關係中，應明確區分「我」和「你」為兩個不同的人。意思是，不應該將「你我」放在「家人」的大框架下處理。
真正的關係，不是將兩人或多數人簡化為單一個體。這種不顧每個人的感受與職責，也不管每個人是「獨立個體」的事實，只是虛假的關係。家人也是如此，在真正的關係中，不同個體的形象應該是更鮮明、更突顯的。
「你有看過星星疊在一起嗎？每一顆星星都保持一定的距離吧？即使星光和星光之間也有距離，這是為了讓每一顆星星盡可能綻放光芒。家人之間保持這種距離、區別彼此的關係，也很重要。」
這是我給孝琳的建議。
我相信星光美麗的原因，是因為「星星與星星之間的距離」，而非星星本身。我也相信這個距離不僅能使「每一顆星星獨立存在」，更使星光之間不會互相遮蔽，得以完全綻放光芒。
關係也是如此。因此，別再用「我們是家人」做為藉口，並主張「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我的東西就是你的」。如果繼續如此，任何人都將無法在人生中綻放光芒。
父母和子女本非彼此選擇，或者可以說斷就斷的關係。
「因為無法斷絕，所以才無可奈何，我只能被迫接受不是嗎？」
不是的，並非如此。正因為無法斷絕，所以你不接受也無妨，拒絕也可以。懂得拒絕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明確掌握這個事實，就能為家人的關係帶來改變。
說白了，就是希望各位不必擔心家人關係未來可能會因此斷絕。
過去你難以開口拒絕，是因為擔心關係中出現裂痕或被家人拋棄。但是，只要你意識到與家人之間的關係既不可能斷絕，自己也不可能被拋棄的事實，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父母與子女間的強迫行為，並非無可奈何的問題。
每段家庭關係都有改變的希望，只是我們需要承受挫折的能力。這裡的挫折，指的是自己與父母的分離與獨立，也就是放棄依賴，而非斷絕關係。當你努力脫離與家人過度緊密的關係，在此過程中經歷的衝突與磨合，終將成為恢復健全關係的契機。
因此，別因為你現在行使拒絕權造成家人的失望，而對此感到挫折或自責，這是為了營造健全的關係所必須經歷的挫折。
摘自 精神科醫師 成裕美《虧我一直把你當朋友：拒絕別人對你的傷害，找回關係主體性的關係心理學》／三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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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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