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破壞式創新」理論而著名的哈佛大學商學院教授克里斯汀生（Clayton Christensen）最近過世了。他曾在2017年，對猶他州鹽湖城西部州長大學的畢業生做過一場演講，那時他已經知道自己得了淋巴癌，來日無多，所以在演講中提到很多他對人生的領悟。
這場演講的內容對所有人（尤其現在的學生）很受用。近年因為新冠狀病毒的關係，許多年輕人被迫留在家中，不能上班、上學，又因為不了解「父母的愛藏在囉嗦的嘴巴裡」，造成很多親子衝突。所以，雖然李嘉誠說過「最浪費時間的事就是給年輕人講經驗，講一萬句不如讓他去摔一跤」，我還是從網路下載了這場演講給學生看，希望他們早早了解生活的意義及父母的愛，因為人生不能逆轉。
克里斯汀生說，一個人的價值在於他幫助過多少人，使他們變得更好。他告訴學生，他38歲失業，回去學校念書，想有一技之長，因為那時他已有四個小孩要扶養。他說，每個人都有上天賦予的能力，重點在不斷學習，「花若盛開，蝴蝶自來，人若精采，天自安排」。所以人生不怕起步遲，也不怕走白路，他一樣做到了哈佛正教授。
他呼籲學生把眼光放遠，把成功看成一個動態的不斷奮鬥過程，而非靜態的停在那裡享受成果。因為一自滿，就被別人趕過去了。他舉了美國鋼鐵公司（US Steel）的例子。這家公司是鋼鐵大王卡內基創辦的，歷史悠久。它仗著自己是美國最大的鋼鐵公司，不把小公司Nucor放在眼裡，後來被Nucor趕過，失去美國鋼鐵龍頭的地位。他給了學生很多忠告，包括為什麼成功難以維持，眼光淺短、自大自滿是毀滅一個人最快的武器。
親情，是人世間唯一真實的東西
最後他說，當他死去，去見上帝時，上帝不會跟他說：「克里斯汀生，你是哈佛的教授，很有成就。」而是會問他：「你這一生中，做了哪些事情使別人變得更好？你還記得我給了你五個好孩子嗎？告訴我，你如何幫助他們成為更好的人？」
克里斯汀生說，這是上帝衡量人一生功過的方式，絕對不是賺了多少錢、做了多大的官、寫了多少篇論文。在上帝的眼中，只有人，沒有別的。如何做一個肯幫助別人的好人；做個好父母，把孩子教好，才是重要的。他告訴學生「把握」每一天的時間去幫助別人，因為這是做人真正的價值。
他的話如暮鼓晨鐘，震聾發聵。我們在年輕時都看不到這一點，拚命的想賺錢、想成名，完全不知道最後離開這個世界時，那些功名都是空的，只有人情，尤其是親情，才是人世間唯一真實的東西。
我請學生思考：從今以後，他們要怎樣和別人（尤其是自己的父母親）相處？使每個人都能無憾的離開這個人間。
洪蘭
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及清華、交大、陽明、中央四校聯合系統講座教授。著有《歡樂學習，理所當然》、《教育創造未來》、《自主學習，決定未來》等書（以上為天下文化出版）。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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