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士瑩:我為什麼不在課堂「管秩序」?自在讓孩子才能真正思考,但不管不代表放任!

每一次我們辦理哲學冬令營或夏令營的時候,最常受到學生家長或是其他老師質疑的,往往跟教學內容無關,而是「學生太自由」。我們的課堂中間隨時可以自由進出,發言時可以坐著,不用立正站好,就算在地板躺著說也沒關係。過了幾天,當孩子發現課堂上的自由是「真」的以後,並不會像家長或老師擔心的,極端聲張自由的權利,而是自動自發在課間透過觀察彼此的「邊界」,達到一個不被別人影響,也不影響別人的「平靜安適」狀態。

文│褚士瑩


我為什麼不在課堂「管秩序」?
每一次我們辦理哲學冬令營或夏令營的時候,最常受到學生家長或是其他老師質疑的,往往跟教學內容無關,而是「學生太自由」。我們的課堂中間隨時可以自由進出,發言時可以坐著,不用立正站好,就算在地板躺著說也沒關係,甚至允許一面看著喜歡的課外書一面聽課。有些家長認為這是老師不認真負責,「放棄」孩子的表現。

鼓勵孩子思考,要創造一個他們覺得『自在』的狀態。」我們總是這樣回覆有疑慮的家長或老師,而大人對於這樣的回答,難免半信半疑。

學生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自由」,自然是又驚又喜,但從小到大的學校經驗,又讓他們對於這些大人的真誠抱持懷疑,所以會不斷測試耐性的極限,看看這些學習兒童哲學的老師是不是「假開明」,哪時終於受不了了,就原形畢露,跟其他大人一樣。但經過了幾天,當他們發現課堂上的自由是「真」的以後,並不會像家長或老師擔心的,極端聲張自由的權利,而是自動自發在課間透過觀察彼此的「邊界」,達到一個不被別人影響,也不影響別人的「平靜安適」狀態。


最明顯的指標是,經過了兩、三天,再也不會有學生舉手打斷上課,跟老師「告狀」,也不會有學生只想蹺課,流連在外。上課時間總是自動自發地待在教室裡,免得錯過精采的討論。

當然,有時候孩子即使想要安靜,卻也有管不住自己、靜不下來的時候,這時我們就會有專門的老師帶領冥想,教孩子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幫助自己達到想要的平靜安適。


歐洲文化中的「平靜安適」

其實德國在幼兒園,也有一整套按照「全德國兒童聯盟」專為加強四至五歲兒童個性發展而制定的系列教育方案,其中一個「思維想像課」是「乘火車旅行」的活動,目的是以遊戲的方式引導孩子們安靜思考、豐富聯想。

這堂課的第一段是讓孩子們扮成旅客,搭著肩膀串成一列火車,嗚嗚地穿山越嶺去旅行。第二段裡老師則讓孩子們躺在體操墊子上安靜閉目,在音樂聲中隨著老師繪聲繪影講述火車穿過高山森林、原野農莊、河流湖泊,孩子們進行大腦的自由想像。老師不時在一旁提示:「看見草地上的野花了嗎?」「注意到森林裡的小房子了嗎?」「小河裡有沒有魚?」這堂課每次旁邊都有老師或志願者家長,幫忙記錄著每個孩子的表現,讓家長知道自己的孩子能否有安靜下來進入想像、語言描述的能力,以便家長了解自己孩子的身心發育情況,知道家庭教育要如何配合。

這種平靜安適的狀態,在中文裡沒有一個專門的詞彙來表達,但在德語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字,叫做「gemütlichkeit」,實際上,這與前一陣提倡學習丹麥人的hygge精神,或瑞典人重視的mysig狀態,都是相同的意思。但這個之於歐洲人很容易理解的概念,對歐洲以外的人,卻往往只能理解外在的形式,以為就是要在房裡點上很多蠟燭,裹著毛毯,一起吃垃圾食物、聊天,所以這股風潮似乎就隨著夏天到來,在大家覺得莫名其妙下搔搔頭不了了之。畢竟一個用自己的語言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很難具體去理解,更別說去喜歡,或是內化成生命情境的一部分了。


孩子成長的權利
「平靜」和「安靜」表面上有很多近似的地方,本質卻完全不同。平靜是舒適和放鬆的,但斥喝下帶來的安靜,卻是緊張甚至充滿恐懼的。只有「平靜」的氛圍適合思考,充滿壓力的「安靜」卻完全不利思考。

追求「平靜」,需要從小循序漸進的引導和訓練,但要求「安靜」,卻只要一聲令下,就能達到。這樣的調適過程,對於在高壓教育下長大,對「恐懼的安靜」習以為常的大人,似乎比孩子有更多的焦慮與痛苦。不只是家長,我們在第一年的夏令營,甚至曾經有兩個在傳統學校任教的助教老師,覺得孩子「上課不安靜」,又不允許「管秩序」,每天痛苦到以淚洗面的地步。

營隊結束的最後一天,我問這兩位助教老師:「我們憑什麼剝奪孩子成長的權利呢?」如果現在用高壓的方式管教,學生確實就會立刻回到安靜、服從的狀態,但是學生總有長大、離開學校,沒有人管的一天,那時候他知道在混亂的現實世界裡,該如何管理自己的行為,收攝自己如野猿般的內心嗎?與其延遲孩子的成長,一輩子當永遠長不大的大人,為什麼不讓他們從小就學習自我探索、自我管理?


摘自 褚士瑩《我為什麼去法國上哲學課?(實踐篇)》/ 大田



Image by klimkin from Pixabay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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