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和爸爸相處的日子:日後再多的懷念,都不如現在牽手聊天的日常陪伴

很多時候,當我們從忙碌的生活中,停下來之後,我們才發現,我們原來失落了身邊的關係。在還能愛的時候,讓我們更懂得珍惜身邊的一切,也更懂得把握相處的時間,因為日後再多的懷念,都不如現在牽手聊天的日常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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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8-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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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食道癌末期的個案,為了獲得身心靈更完善的醫療照護,選擇住安寧病房,這位病人的獨生女約十二歲左右,護理人員擔心孩子的心理會對於父親可能即將離開而悲傷,故照會了心理師。

這女孩說話語氣特別成熟,對醫療臨床人員總是笑瞇瞇地相處得很好,看見這有著彎月般雙眼的她走進會談室,我簡單地自我介紹,並如常聆聽這位女孩在心理上有沒有需要協助的地方。

「所以,我可以跟妳講心理的話嗎?」她說,現在雖然每天都陪在爸爸的旁邊,但一直有種爸爸隨時會走的感覺,常常看見媽媽偷偷掉眼淚,也跟她說爸爸的病情不會好了,看見媽媽哭,自己卻也無能為力,不能為家人做些什麼。

除了理解孩子的無助感,此時我也看見孩子正面臨的心理變化。孩子因看見媽媽已經夠難過了,所以心理在抉擇是否要將自己的心情藏起來,避免讓爸媽擔心。

她笑瞇瞇地看著我,並說出她真正的願望,「其實我還是希望爸爸的疾病會好。」

這時候,我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我知道那是她的期望,同時也代表她心底已經知道爸爸真的不會好了,而我只是陪她透過藝術媒材(一張A4圖畫紙、幾支粉蠟筆),畫出她想表達的。

她畫的是全家人快樂出遊的歡樂畫面,周圍有許多愛心,畫裡的大家都很健康,她一邊畫,我一邊聽她敘說著與爸爸的關係,「爸爸會帶我們一起出去玩,買好多東西給我。我要把這幅畫放在爸爸的床頭邊,這其實是我送給爸爸的第二幅畫喔!」

與她討論現在想做的,她輕聲說,「我只想要珍惜現在能與爸爸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知道剩下多久……」她一星期去安寧病房兩天,和媽媽一起推著輪椅帶爸爸到醫院附近走走,曬曬太陽,聊聊日常。看見媽媽握著爸爸的手,她也會伸手去握著,陪戴著呼吸器的爸爸聊天,爸爸因腫瘤過大,不方便說話,我問她都跟爸爸說些什麼,她說,「我叫爸爸不用擔心我們」,她認為現在家裡需要正面的力量,如此才能讓爸爸放心。

我看她的回應如此成熟,心裡甚是不忍,她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心裡承受的壓力與痛苦,並沒有比大人來得輕微,但卻有如此超齡的表現,反而更讓我掛心。

一次,爸爸突然大出血,女孩嚇到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不斷地留下不知所措的眼淚,這是女孩第一次表現出惶恐。護理人員與病人陪伴著她,即時給這孩子一些適當的情緒支持,這也是安寧病房的照護優點,因為護理人員與病人的醫病比例較足夠,也受過完整的安寧護理訓練,所以相對來說,這裡的護理人員也較能溫柔地照護到家屬的情緒。

後來跟這孩子會談了兩三次,她說她有時候其實會偷偷地哭,我繼續探問這狀態,她說,「就心情悶悶的吧,在學校也有點悶,一時說不上來。」評估她的生理狀態,除了偶爾出現胸口悶的症狀,其它學校表現、睡眠、食慾表現都還好,所以就轉而關心她情緒的出口,她說,「我都會固定跟一個好朋友說,我們會交換日記。」

那妳會在好朋友面前哭嗎?「其實不太會耶。但通常我一個人自己哭一哭,哭完擦擦眼淚,心情就好多了。」

我試著了解這個孩子的狀態,她不想在他人面前表達太多情緒,平常唯一會展露情緒的對象是母親,但偏偏此時共同面對的困境是父親的疾病,因此也不想對母親表露太多,所以她對外總是笑瞇瞇的。我說,「若日後想要一個人好好哭一場的時候,可以跟安寧病房借會談室」,她開心地點了點頭。

之後,護理人員告訴我,她曾借空間,獨自去那個環境待著。

一個多月後,父親離開了,女孩在父親離世後送所有的護理人員卡片,她說安寧病房裡的所有護理人員都是天使。她親手做了一張卡片給我,上面畫著我常常綁馬尾的樣子,並寫著:「每次跟心理師講完話都會很放鬆,好像煩惱的事情變得不那麼煩惱了,而且妳也會告訴我一些方法讓我覺得心裡好過一些,謝謝妳,我也想像妳一樣幫助別人。」看到一位孩子這樣單純的回饋,我想這就是這份工作的價值。

我告訴這孩子,未來若有任何煩惱,可以寫信告訴我,我會回信的。而她不知道的是,帶著笑容的她才是安寧病房裡所有人的天使。

時間又過了兩、三個月,這孩子寄信到醫院詢問了一些煩惱,內容是:

漂亮的心理醫生:

爸爸離開了,有時候還是覺得爸爸還在一樣,今天學校做父親節卡片,我很用心做了,回家後,我想著該把卡片放在哪邊呢?有沒有什麼好建議呢?有時候想到爸爸,心情還是好難過,也不知道為什麼。

後來我也回覆她了一則短信:

親愛的○○,

我可以理解在父親節這個特別的節日會想起爸爸,不過就用妳想用的方式去跟爸爸連結吧,爸爸才離開一段時間,也許還很不習慣沒有爸爸的日子。妳可以把卡片放在妳覺得爸爸會說可以放或是爸爸比較容易看到的地方,若心裡還是感到很悲傷,可以請媽媽帶妳來找我喔。

 

【編按】

作者在專業的臨床經驗,看到一則則真實的人生故事。很多時候,當我們從忙碌的生活中,停下來之後,我們才發現,我們原來失落了身邊的關係。

在還能愛的時候,讓我們更懂得珍惜身邊的一切,也更懂得把握相處的時間,因為日後再多的懷念,都不如現在牽手聊天的日常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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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江珈瑋《在還能愛的時候:癌症病房心理師的32則人生啟發》/幸福文化

 

告別是人生最重要功課《在還能愛的時候》分享會

8月10日下午7:30 - 下午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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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latinumportfolio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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