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苔熊:媽媽的過度掌控其實源自她心中的傷痛│名家導讀《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女性在結婚後,往往會變成一個沒有名字的女人。她會忘記自己還是自己,忘記自己同時也是個妻子、也是個同事、也是社會上的一份子,也有自己的舞台。在結婚後,她會用立可白把自己的名字塗掉,然後寫上「媽媽」兩個字。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這本書被公共電視改拍成年度教育大戲,未演先轟動。其實,這本書是由家教老師吳曉樂,在家教生涯中所聽聞的故事集結,當中也穿插了他朋友和他自己的故事。

不過,就像作者在自序寫的,書中沒有任何一篇是快樂的故事,也沒有任何一篇是教育神話下的成功典範,每一篇都是讓你看完心裡會覺得亂糟糟的故事。這些故事都是真實發生的案例,更諷刺的是,這些故事可能仍然存在你我周遭,或許就在你隔壁鄰居家中,也或許就在你所熟知的某個親戚朋友的小孩身上…

在看這本書的時候,其實我內心有各種複雜的感覺,這本書表面上似乎是在說明母親過度的掌控、壓榨小朋友的自由意志;但實際上很少人去看見,媽媽的掌控其實是源自於她自己的傷痛,那個消失的父親、總是不管事的丈夫、讓婚姻變成一攤死水的老公。

 

女性在家庭裡的身分認同

我有個研究女性主義的心理師朋友跟我說,女性在結婚後,往往會變成一個沒有名字的女人。她會忘記自己還是自己,忘記自己同時也是個妻子、也是個同事、也是社會上的一份子,也有自己的舞台。在結婚後,她會用立可白把自己的名字塗掉,然後寫上「媽媽」兩個字。當一個人用孩子的成就來定義自己人生的成就時,很容易形成兩種結果。

第一種就是患得患失,當孩子表現得好的時候,就會沾沾自喜,當孩子表現得不好的時候,就會覺得氣餒,並且嘗試用各種方式讓孩子順自己的意。

第二種是,隨著孩子漸漸長大,再也無法受她掌控的時候,這個媽媽會有強烈的寂寞和空虛感,因為長期以來定義自己的方式消失了,他不知道要如何找回自己在生命當中的位置,而這就是小美的母親當時的處境。

其實,這本書描述的許多母親,都是走類似這樣的模式。有一個媽媽四處求醫,為的只是找一個精神科醫師,願意幫他的孩子貼上「過動」的標籤,這樣子她才能夠好好「照顧」這個孩子,當孩子愈「無能」,媽媽就愈「有能」;有一個媽媽幫女兒安排好了醫生老公,甚至寫好了她女兒所有的人生劇本,要女兒按照劇本走;還有一個媽媽,在孩子英文被當的時候,跑去學校跟老師理論,要求老師再加兩分讓孩子可以過關,當老師堅決不答應的時候,這個母親還爆氣烙下狠話說:「老師,我知道你是這個學校的王牌名師,但你還沒結婚生小孩吧?你怎麼知道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心情?我家小孩如果因為你這次當了他,人生留下汙點,你要負責嗎?」

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些媽媽會如此執著?或許有很多種可能。我有個心理師朋友,某次跟我分享一個心理治療中的觀點,我覺得相當受用。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我們這次提到的很多孩子,他們的爸爸幾乎都從家庭裡「消失」了?他們經常不出現,只有在重要關頭才會出現一下下,然後丟下兩句話就走了。他們不只是從小孩的教養中消失,妻子的關係也可能若即若離。當一個女人無法在婚姻中獲得感情上的滿足,她會做什麼事情呢?她有可能會從工作上獲得滿足,但倘若工作並不是她的生活重心,那麼她很有可能就只能從孩子身上獲得滿足。

換句話說,她的孩子就要同時擔任小孩和丈夫的角色,在心理學這被稱為「替代配偶」或者是「情緒伴侶」。由於爸爸經常不在家,或者是不穩定,或者是在跟不在都一樣,只會躲在房間做自己的事,看報紙、打電動。這個時候,媽媽的許多情緒都只能夠發洩在孩子身上,而孩子在小時候為了獲得媽媽的認同,只能逆來順受。可是到了青春期,孩子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衝突就會儼然而生。

這些小孩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脫離了自己的家庭,甚至在大學時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住,但結婚、生下自己孩子的時候,內心經常還是會有一種恐懼,那就是:我會不會跟我媽媽一樣,變成一個控制狂呢?

對我來說,這是一本談家庭創傷的書,但也不只是一本談家庭創傷的書,其實談的是更多這個社會對於媽媽的期待、對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個價值觀的迷思。在閱讀的過程當中,我也看到了曉樂身為一個家庭教師,如何在百般無奈之下,靠著她耐心的陪伴、聆聽,讓這一個個傷心的故事,可以有一個情緒的出口。

書裡的很多故事,讓我想到我很多學生的案例,雖然這些案例都經過了一些編纂,所以可能不符合真實狀況,但精神上是很類似的。你可以看到,不論是我遇到的學生,或者是書裡的例子,都有這些傷心的影子。

我曾聽一個前輩說,你的家人和長輩都吃到這個歲數了,要他們改變,是多麼的困難。或許,我們沒有辦法改變我們的父母,我們更沒有辦法扭轉時光,回到過去,安撫那個受傷的小孩。套一句我朋友陳志恆心理師所說的話:「有些受傷的小孩,很可能會長成一個壞掉的大人。」但我們仍然是有選擇的,你可以選擇讓這種父母的控制,一代一代的往下傳;你也可以選擇讓這個恐怖的控制輪迴,停在你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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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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