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內心的祕辛:媽媽不疼我 ─ 千萬別以為孩子不說話就沒意見

她說這是一段祕辛,如果這叫祕辛,家家不都有祕辛嗎?孩子沒有說出來的心底話,就是祕辛。孩子告訴過你—她(他)的祕辛了嗎?你聽過孩子的祕辛了嗎?

母親對女兒的放心,有求必應,竟成為「媽媽不疼我」的控訴

我經常聽到很有威嚴的校長媽媽,嚴峻地告誡老哥:人生不是只有讀書,我希望我的兒子將來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做什麼事都要計畫周詳,才能讓父母放心。

「媽,我明天社團要排練,就不回家吃飯了?」

「不行!最晚六點回到家。」書房的回音冷冽嚴峻。

哥哥走出了書房,回眸那一瞬,目光稜稜如電,難得的憤怒寫在他臉上,爸爸媽媽沒見著。

過了幾天,哥哥又提出要求,眼睛沒正面瞅著媽媽。

「媽,我們周六上午練合唱,下午想跟同學去看電影。」

「你那什麼態度啊!練合唱可以,看電影我們全家一起去。」

哥哥沒敢吭一聲,緩步走回座位,拉出的椅子嘎嘎嘎一長聲,似在哀鳴。爸爸轉過身來,欲言又止,我們倆眼神緊張交會,又各自瑟縮了回去。媽媽沉著又自信地端坐著,看上去就是校長肅肅整整的威儀。

哥哥得不到的,我統統都有。我要得到的,哥哥一無所有。同樣是高二,我也有我的社團,我也有我美麗青春的歲月。我都趁著爸爸哥哥不在的時候,向媽媽報告。我是標準的老二哲學,比哥哥懂得如何見機行事。

「媽,生物研究社要跟建中聯誼,下週六考完試去淡水,可以嗎?」
「可以啊!」
「媽,學校儀隊要團練,高一升高二這個暑假每天要練習呢!」
「當然要去,團體活動!去去去 ……」
「我們國中同學生日,他媽媽邀我們這群死黨,去陽明山她家別墅慶生,過夜,行嗎?」
「幾個人?沒問題,她媽我熟,注意安全就是。晚上出門要成群,不要落單 ……」

每一次的懇求,都是沉重的傷害!給我一個「不行」都得不到。從此書房成為我的夢魘,天一黑,莫名的恐懼就上來了,書房愈來愈靜,靜得如一片死寂。

我的高中人生一切都一帆風順。親子之間一點阻礙都沒有,一點質疑詰問都沒有,媽媽對我和顏悅色,就是個不折不扣、既典型又慈祥的母親。我該慶幸嗎?我該驕傲嗎?我該覺得受寵若驚嗎?當時總認為原來媽媽比較疼哥哥,怕他這個怕他那個,這裡不放心那裡不放心,愈怕不是愈愛嗎?愈放心不是距離愈遠嗎?我多麼希望媽媽罵我一頓、兇我一次、那怕是委婉地拒絕我一次。多麼渴望享有一次母親的責備。

高二下開學不久的一個夜晚,老爸出國,媽媽參加全國校長會議,哥哥參加校際醫學聯誼,統統不在家,我是大家放心的高中女生,一個人在家誰都不用擔心的女生。

那一夜,整個書房是我哭泣的汪洋,無波無瀾卻心如刀割,我放聲大哭,把春夜哭成秋夕,把滄海哭成桑田,把一座森林哭成一條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春月普照,我是遺落在斗室的一粒微塵。

忽然間,眼睛的餘光飄向右前方三十度角,哭腫的心發現媽的日記沒收。我走了過去,日記陳鏽的鎖忘了扣上。窺看別人的隱私是不道德的行為,清白的家訓昭昭,媽媽帶頭做給我們看,從來不看我們的私祕,神聖的教育從尊重開始。

我不敢也不能,離開了媽媽的座位。另一場嚎啕淹沒了我的心…可是…有太多的為什麼?等著解密。我重新走近…母親的神祕…日記。

人家說豬不肥卻肥到狗,真的是這樣,如果我那女兒倒過來是個兒子那該多好,她聰明懂事、她熱情大方、她善良賢慧、她氣質優雅、她婀娜多姿、她是個迷人又耐斯的仙子。誰家娶到她,誰家祖宗三代有德…

一篇一篇都是媽媽的欣慰。

兒子啊!人生不是只有讀書,你要壯大自己,做個有擔當的男人,男人在哪裡肩膀就要到哪裡。畏畏縮縮、患得患失、輸不起又怕別人贏你,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放心呢…唉唉唉…

一段一段都是母親的操心。

有喜極而泣的淚水、有悲從中來的淚水、有破繭而出的淚水、有自討苦吃的淚水…我疲憊至極,夜已深沉,月如鉤。東方將白,我拖著自責而愧疚的腳步走出書房。好久沒有這麼渴望和一家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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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叟小語:不讓祕辛成為祕辛,就要有傾聽的習慣與包容的智慧

筱文的哥哥是我建中學生,在臺南當醫生,恩師長恩師短,時時掛在嘴邊兒。根據她的說法,大學重考那一年,老夫幫她把作文救起來,臨門一腳,上了臺大醫科,自然也是恩師,現在也在行醫中。

茶涼了,我給她換上一杯熱水。

「老師,這一段我都跟我哥講過了,但還是別跟我媽講…」筱文妝都花了。

她說這是一段祕辛,如果這叫祕辛,家家不都有祕辛嗎?孩子沒有說出來的心底話,就是祕辛。孩子告訴過你—她(他)的祕辛了嗎?你聽過孩子的祕辛了嗎?成長就是蛻變的過程,每個人都有稚嫩到成熟的履歷。哥哥和妹妹,是不是都曾覺得「媽媽不疼我」呢?

做父母做師長的,千萬別以為孩子不說話就沒意見:別只迷戀大海的廣闊無邊,也別只徜徉大海的汪洋一片,風平浪靜的淵深之處,常有不為人知的暗潮洶湧。不怕波瀾的起伏不定,有潮汐就有來回,潮來潮往叫做潮信;有日出就有日落,日來月往,月來日往,叫做明信。青春期的孩子再怎麼叛逆,都有一定的軌跡。我們在乎將心比心,我們就會企盼進入孩子的內心世界;孩子能夠設身處地,孩子就會渴望投入我們的懷抱。不讓祕辛成為祕辛,就要有傾聽的習慣與包容的智慧。

不要讓親子、師生多了一層隔閡,這一篇親子之間是不是都犯了溝通不良的毛病呢?做父母的有話要對孩子說清楚,對哥哥的要求為什麼都不准?你自以為是的不放心,換個思考就是過度保護,你的層層限制是不是成為他更懦弱的原因?做孩子的有什麼疑慮,有話就說出來,不要讓祕辛永遠成為祕辛,父母、老師不方便講,還有同學、朋友呢!

做人家孩子的,千萬不要以為父母堅持的意見,就是冥頑不靈的權威。強勢主張的背後,往往有他們人生歷練的領悟;喋喋不休的囉唆,往往有他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的慘痛教訓,他們吃的鹽巴真的比你的白米飯多很多。做人家學生的,千萬不要以為老師的職務,是專門找學生的碴。老規矩是老生常談的軌範,如果不是普世的真理,它能讓老生常談三千年、五千年嗎?妙的是將來你也會接著講,恐怕還會更嚴厲呢!

 

摘自 林明進《學生3:叫我最後一名》/麥田出版

 

Photo:abeer_alabdullah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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