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並非失敗,僅是另一種選擇罷了

「停止」,不是放棄或失敗,而是另一種選擇,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未來、新的人生,儲蓄能量的另一種形式。
  • 書摘
  • 2018-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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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結束第一趟旅程後,我開始產生信心。一放寒假,便立刻計畫第二趟旅程。這次我百分百確信旅程能按計畫順利完成,只是,理想與現實往往相差甚遠。第二趟旅程,失敗收場。即使不成功,也不算毫無收穫。如果說,我從第一趟旅程學會勇敢,第二趟旅程則讓我懂得「停止」的智慧。

由於是冬季旅行,我在絞盡腦汁後,決定這趟旅行的方向為「由南向北」。收拾好最簡便的行李後,起身離家。身著厚襯衫,搭配外套與帽子的我,就在啟程一天不到的時間內,自己即紮紮實實地感受何謂「冬天」。深冬時分,我卻連一樣禦寒裝備都沒有準備。依然像隻井底之蛙的我,這才驚覺外面世界的寒冷如此毒辣。後來,甚至連帽子都弄丟了……我知道,就算自己膽子再大,硬撐下去絕不是辦法。結果,這趟旅程就在出發十五天後被迫宣告放棄。

想到自己的愚蠢與不知天高地厚,不禁長嘆一口氣。自以為第一趟窮遊時,成功訂定並遵守了三大原則,這次也能毫無疑問地成功收場。開頭第一個星期,就算全身凍僵,上下排牙齒不由自主咯咯作響,我也咬牙撐過來了。我以不願屈服冷風的自尊心做為柴火,燃燒熱情苦撐。直到第十天後,享受與幸福的感覺,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佇立於嚴寒之前,連自尊都蕩然無存,不得不思索該如何面對寒冷、疲勞、飢餓……

 

無論做任何事,都得懂得問自己「快樂嗎?」

「我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要繼續這麼痛苦的旅程?不就只是為了不想破壞計畫嗎?我還能從中學到什麼嗎?」

在數之不盡的問句中,我聽不見「現在的旅行很棒!」這個答案。只是為了不想輸給自己,繼續著一趟厭煩、痛苦的旅行,逞強不肯低頭。酷寒依舊,利刃般的冷風毫不留情地劃過前額。再不停止,我將失去更多。我跪地苦思:

「到了這個地步,是不是該放棄?」

我生氣,氣那個不備齊裝備就出門的自己;我憎恨,恨那個懦弱、無能,撐不下去的自己。然而,精神上的傷痛,遠遠遲於肉體上的疼痛。跪地不久後,我開始渾身發冷。啊—我大叫一聲後起身。

我起身,站直雙腳。這不是逃跑,也不是輸給自己,我心甘情願承認這裡就是極限。剎那,沿途苦苦糾纏的各種負面情緒,如融雪般消失。我轉身,朝著來時路的方向,腳步越走越輕。只為了遵循某個目標,遮蔽雙眼所見的障礙物,彷彿瞬間消散。承認「做不到」,反而變得輕鬆。

「沒什麼大不了嘛,原來都是我在壓抑自己啊……」

一回到家,我立刻呈大字形躺在房間地上,房內的暖氣溫柔地環抱全身。生理的體重不變,但壓抑心理的重量一消失,身體也跟著變得像羽毛般輕飄飄。那是懂得放棄後,隨之而來的自由。我闔上雙眼,傾聽屋裡四處發出的熟悉聲響。廁所的流水聲、窗戶的碰撞聲、媽媽叫我的聲音……

「啊!原來我回家了,原來家人們在等我呢……」

心裡滿是感激。平時不知道、錯過的日常瑣事,一一被放大了。如果不在嚴寒途中回頭,我永遠無法體會此時此刻的平靜與溫暖。經歷這趟旅程,我開始學會珍惜自己,也不再為面對嶄新人生感到驚慌。最重要的是,無論做任何事,都得懂得問自己「快樂嗎?」「我現在真的享受嗎?是否產生快樂面對挑戰的動力?」

 

停止,不是放棄或失敗,而是為了重新啟程

經過冬季窮遊,我學會一件事,如果接受新的挑戰時,只感覺痛苦與疲憊,那就毫不留戀地停下腳步,回頭。停止,不是軟弱,不是崩潰。望著目標拚命前行之餘,也要學會停下腳步的方法,那麼下一個行程才會變得容易許多。暫時停下腳步後,檢視自己正在走的路,一旦發現不對勁,掉頭就走。大可選擇重新調整路線,或尋找新方法。

沒走到終點的第二趟旅程,或許有人認為是放棄,是失敗。而我正是相當抗拒放棄、失敗這類字眼的人。一次的失敗,會使我執著地認為終生一切都將受其左右。不過,如果為了得到真正重要的人事物,在勇往直前時停下腳步,觀察周圍狀況後,勢必仍能重新啟程吧?

有人說,世上沒有不搖晃的橋。建橋時,為了緩和風與水的衝擊,會刻意讓橋身自然產生晃動。隨著風與水搖晃,而非頑固地死守其位,才是真正安全而永保堅固的方式。單憑倔強與韌性支撐,是有極限的。外在與內在,都存在被強風、猛水耗損的可能性。這樣的橋,終究支撐不了多久。

藉由旅行,我知道如果想成為屹立不搖的人,必須學會停止的智慧。不該為因風動搖的模樣感到羞愧而死守不動,應該將其視為迎接新挑戰的事前準備。

「停止」,不是放棄或失敗,而是另一種選擇,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未來、新的人生,儲蓄能量的另一種形式。沒人可以永遠走捷徑,無論一個人再厲害,也可能因為一步毀了一盤棋。有時,也需要在原地停下腳步或低頭認輸,謙卑地接受這樣的自己。

 

摘自 安時俊《旅行是最好的學習》/大田出版

 

Photo:vborodinova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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