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限,什麼對自己最重要?

在實際生活中,隨時充滿著偏見。面對任何意見與想法,我們都得抱持開放的心態。

文│弗爾克.佐慈

判斷標準

釋迦牟尼遊歷四方時,曾在某個城市聽到有人抱怨,來來去去這麼多智者,總說自己的想法才正確,別種說法都是錯的。有人問,到底該如何判斷孰是孰非呢?釋迦牟尼所給的答案,正是挑戰所有訴諸權威的說法:不要輕易相信傳言,不要隨波逐流。不要只是因為出自經典,便毫無保留接受,或者認為只要是師長所說,就一定是對的。

除了挑戰外在權威之外,也要對自己內在決定有所警覺:不要只是因為聽起來合理、看起來順眼,或者正合己意,便毫無保留接受。真理未必閃閃發亮,讓人一眼就能看到,聽起來也不一定順耳。

對於自己或是他人的偏好,我們都要懂得保持距離,並學會檢視。特別是我們所偏好的理論,能在實際生活上帶來什麼影響,為自己的人生帶來什麼樣的改變。光憑權威,不能保證理論就是真理。只有確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改變,才能顯示出自己是否接近真理,或是離真理更遠。

釋迦牟尼認為,要能判別真理與否,心態上必須保持開放,但同時又要有批判精神。所謂批判就是不盲從,所有藉由文字語言表達出來的教義,都要經過檢視,而且不要忘記自我批判。想要改變自己,就要檢討自己思考上的偏好。

廣義而言,所有想法其實都是偏見。人們總是在親身經驗前就先做判斷,這是無法避免,同時也是必須的,畢竟我們對世界的認知,不可能沒有既定的價值系統存在。既定意見可以幫助我們趨吉避凶,就像一個人不必有燒傷的經驗,也知道不要碰觸火焰。但是,既定意見一樣會使我們的視野受到局限,就像一個人若是認定世上沒人理解自己,因此從不打開心房與別人交談,就會永遠孤獨。在實際生活上,隨時充滿偏見,面對任何意見與想法,都得抱持開放的心態,及隨時改變自己意見的可能。固執及墨守成規,只會阻擋自己開拓新的視野,無法獲得新的經驗。

開放的心,使我們能夠接收前所未聞的新說法,再以下列三種標準檢視:

第一,別忘了自己的感想。面對新說法,若在三思後仍找不出對自己有什麼意義,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第二,聆聽他人的感想,特別是自己崇敬的人。判斷任何事物,只是憑藉自己的好惡不夠,聽聽思想上超越自己的人有何想法,通常會有幫助。

第三,新說法可以帶來什麼,是憂愁痛苦還是幸福快樂?在通過上述兩項檢驗後,接著要問自己的問題,便是如果接受這樣的說法,幫助自己改變現狀的機會有多大。

有些說法,雖然能使自己及自己崇敬的人滿意,但未必能夠確實幫助自己改變現狀。生命苦短,無須浪費時間去做無法帶來任何結果的事。

 

挑戰覺悟

回顧釋迦牟尼生平,最能讓世間凡人產生共鳴的經歷,就是在離開皇宮後,親眼目睹人生歷程中的老、病、死,所受到的震撼與恐懼。

在今日的影像時代,真相常是現實與虛構的混和體。遠在他方的災難與死亡、環境破壞所造成的物種滅絕,或是可預見的未來環境大災難,透過媒體報導,幾乎人人皆知。但這一切迫在眉梢的問題,竟然比不上車子掉漆,影視名人離異,等等問題能引起人們的注目?

拒絕面對真相,有許多不同的方式。有些人就算看到知道了,但仍自我催眠:反正個人渺小的力量,無法改變任何事情。遙遠非洲發生旱災又如何?畢竟自己工作也很辛苦,有權放鬆享樂。某些人則是拒絕知道,應付似地上下班,像個機器人一樣完成生活上的大小任務,只圖片刻歡愉。還有一些人則對任何事都採取旁觀的角度,被動地等著被人取悅,就像運動競賽一樣,僅有幾位選手在場,但卻可以擁有這麼龐大的觀眾群。但另一方面,就算不是袖手旁觀,而是主動參與,甚或投身於政治改革或社會運動,也可能只是另一種自我麻醉,背離真相的方法。就像毫無目標的跑步,和逃離原點沒有什麼不一樣。

面對凡人對生命皆有的迷惘與疑惑,釋迦牟尼決定離開皇宮這個象牙塔,令自己從渾沌無知的狀態清醒。然而,安穩無憂的皇宮生活,其實也只是表相而已。喜馬拉雅山下的小王國,早在列強環伺下注定不得安穩。就在釋迦牟尼晚年,他所生長的城市與皇宮,便被鄰國軍隊占領,洗劫摧毀一空。

就像釋迦牟尼一樣,我們也活在瞬息即變的世界裡。就算生活在先進國家中,看不到任何不好的徵兆,就認為豐饒富裕的生活可以永遠持續下去,也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妄想。遠在地球另一邊所發生的事情,都可能動搖我們今日富裕生活的基礎。同處在一個地球上,誰都無法自外於地球任何一個角落所發生的事件。任何政策與做法,都無法將失業者與外來尋求庇護的難民,隔絕於我們的生活之外。但是,無遠弗屆的娛樂科技與媒體,提供我們逃避現實的桃花源,令自己忘記所處的世界。因此,我們該問自己的,並不是個人渺茫的力量是否能與大環境抗衡,而是此生有限,什麼對自己最重要。

想獲得真正的自由,就必須離開像皇宮一樣的象牙塔。所謂離開,不是逃避身而為人的現實責任,而是離開眩人心目的海市蜃樓,追求內心的覺悟,並清楚認識生命的大意義,並學習掌握自己的生命。

摘自 弗爾克.佐慈《佛陀究竟想教我們什麼?》/究竟出版社

Photo:Brooke Lark,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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