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兩個月沒和母親聯絡了。如果以今年過年為起點,我還沒打過一通電話給她,內心一隅總有種空空的感覺。一方面覺得自己愈來愈像個不孝女,因而感到不適;另一方面也擔心母親正值更年期,不曉得近況如何,加上碰巧是農忙期,不知道她那動過手術的腰是否安然無恙。
每每只要想起母親,我的內心就不是普通的複雜,一言難盡。
我明白,我們的關係需要修復,只要一通電話,一切就會像船過水無痕一樣,什麼事都沒有了。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按不下那顆通話鍵。今天的我,一如既往地注視著手機螢幕上母親的電話號碼,猶豫不決。
沒和母親聯繫的期間,我一直思考一個問題:主動聯絡母親這件事,對我來說為什麼這麼難?
我花了好幾天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發現其實有一份關於母親的傷,而且那份傷痛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母親總是以弟弟為優先,也總是更疼愛弟弟。我會有這樣的觀念,也許是來自母親長年以來的說話習慣。
「至少當時(和母親分開時)妳年紀比弟弟大啊,那時候他只有五歲而已,我連一張百元鈔都沒留給他就離開了。雖然我沒怎麼照顧到妳,但至少妳得到了外婆滿滿的愛。」
「至少」這兩個字成了母親的正當理由。因為我比弟弟大三歲,母親認為我比弟弟得到更多外婆的疼愛。然而,母親口中的這些「至少」,對我而言無法成為任何理由或說法。
我也總是很渴望母親的愛,對於自己總是被排在弟弟後面感到孤單寂寞。要是媽媽可以多關心我一點該有多好,我其實也想要和母親變得更加親密。(相關閱讀:長大後,孩子對家的記憶是什麼?6方法打造家的「記憶存摺」,養出懂愛、有幸福感的孩子)
就像一般的母女那樣有聊不完的話題,一起旅行、一起為平凡無奇的小事笑開懷,我也想和母親那樣自在相處。但如此平凡的事情卻不容易發生在我身上;我總是會和母親起口角、起衝突,導致我們對彼此造成傷害。每當這種情況反覆上演,我就會一扇又一扇地關上心門。
「反正就算對她說我有多受傷,也只會再度被她出言中傷。她才不理會我的心有沒有受傷。」
就這樣隨著時間流逝,我與母親之間的那道牆變得又高又厚,就算有心想要推倒,也早已像城牆般牢不可破。
其實,要用文字講述關於母親的事,對我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與決心。我一邊寫著這些關於母親的文章,一邊不斷努力地試圖理解她,努力愛那個當初也是身不由己的她。話雖如此,卻不表示我對母親十分埋怨、不滿意或者討厭她,只是愛她但無法將她完全接納成我的人生重心而已。所以我們母女倆都懷抱著一絲惋惜,帶著稍微尷尬、酸痛、刺痛的那種心情。
不知從何時起,母親似乎也對於這樣的女兒感到不甚自在,態度開始出現轉變。面對緊緊關上心門、態度冷淡的女兒,母親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她一定有如實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氣流,因此變得比較會觀察我的臉色,說話時也更加小心翼翼。
也許現在這段過渡期之所以存在,是為了讓我們接納彼此、愛對方既有的樣子,不因對方是女兒或母親而理所當然地非愛彼此不可。
摘自 張海珠 《希望媽媽也能好好愛自己:一封所有女兒,都想獻給媽媽的情書》/ 三采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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