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受到的幫助源源不絕每天都有新的奇緣等待著我們
我視每一個人為禮物從不認為是問題
每天都有新的奇緣
利安要我先到荷蘭小城鎮提堡（Tilburg）與三位藝文工作者會合，再搭他們的便車到法國中部的河流源頭跟她碰面，計畫在源頭進行一場藝文表演，為這趟長征揭開序幕。
沒預料到我是看來稚嫩的亞洲女孩，大家待我如孫女。
提堡詩人聽到我最想念的是閱讀中文書後，眼睛亮了起來，拉著我進書房，講起自己在十八年前退休後，如何一步步走到現在的詩人之路。荷蘭歌手溫柔地看著我說四十年前曾到過台灣唱歌，記憶中仍有海的氣味，離別前跑過來抱我，祝福我未來一切平安。荷蘭導演兼大學教授有好多話想說，在人口稀少的法國小鎮，空無一人的石窟餐館說著老婆在兒子九歲那年生病過世，不知道要怎麼跟兒子互動的他，把自己的攝影機給了兒子，要兒子在喪禮上做記錄。不愛講話的兒子自此成天帶著攝影機，攝影機陪著兒子走過喪母的傷痛，也讓兒子多一個朋友、多一種看世界的視角。現在兒子成年了，是一名攝影師。
一路從荷蘭到法國中部，多麽奇妙的組合準備上工，但願我的鏡頭除了美麗的景物，更能捕捉人與人之間那份由熱情、互信、共同信念交織傳遞的力量。
利安原本以為一路上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想到受到的幫助源源不絕，每天都有新的奇緣等待著我們。
米榭爾爺爺也把我當孫女來疼，以前是麵包師傅，退休後變成農夫，嘗試友善土地耕作。T是辭職六年的軟體設計師，目前運用專長進行自然保育計畫、協助網站設計。P是在環境組織工作的二十七歲女孩，正進行的專案是遊說河岸居民配合政府的環境政策，建造符合生態工程的水壩。J跟P是立場不同的環保人士，J用法文滔滔不絕跟我說自己的策略，而我似懂非懂地點頭搖頭。養蜂老爺爺想要偷親我一口，帶我走遍他新買的土地，講著他對這片土地進行的新實驗。
A與L是一千四百頭牛的主人，引進新的技術，用牛糞當燃料發電，正努力達到收支平衡，我們借住在他們的移動小屋，同時備受小孫女般的待遇。
人與人間的感應鑰匙
還記得一日一位法國國家森林公園的巡守員J，跟著我們一起徒步，巡守員是位年約六十五歲的大叔，從來的那一刻，滔滔不絕，話從來沒有停過。在我們拜會地方工作者或官員時，J會不停地搶話。因為連幾日的操勞，利安已經有點沙啞微感冒，又要與J搶話，碰巧當天又來了一位愛講話的B大叔！晚上利安在房間裡偷偷跟我說她在煩惱的事，要怎麼跟J與B說不要搶話，要怎麼幫J與B在人跡罕至的法國鄉村安排住宿。恰巧我再隔兩天就要離開，我跟利安說若需要，我可以跟兩位溝通，我的角色比較不尷尬。當時我用「Problem」這個詞來形容他們，利安聽完我的建議，馬上說了段讓我永遠記得的話：
「我從不視任何人為Problem，也從不覺得要去解決什麼Problem。謝謝你的心意，我很開心你會這麼提議，不過，我視每一個人為禮物，從不認為是問題。當遇到事情時，我只會去想有什麼方式可以雙贏。」
聽到利安講的當下，很震撼，但一方面也等著看好戲，想說：好啊！你不需要我去說，那就看這個事情會怎麼發展。說來奇怪，隔一天餐桌桌上，J突然意識到利安沙啞了，並主動詢問關心。利安順勢說到自己這幾天跟他們搶話搶得有點疲倦……正在啃法國麵包的J與B好像頓悟一樣，接下來一整天不再瘋狂搶話，晚上的住宿也意外順利地解決。
人與人之間好像冥冥中有感應，每個人都帶著一把鑰匙，總會有個時刻，能互相開啟對方最柔軟的一面。跟著利安徒步的過程，每天都會不斷發生這樣的時刻。有來自於借住農民的善意與理解，有來自於與地方耆老的對話。
這個世界有很多機會
利安期待我能記錄她在三個國家（法國、比利時、荷蘭）整個徒步過程，但我希望能趁著在歐洲參與更多計畫，所以就只答應跟她徒步第一週與最後一週，沒想到，行程的突然改變，前後跟她走了近一個月，參與了前中後的行程。第一週算是暖身，自己對於計畫尚未有很大的體悟，一切很新奇，不停地按快門。中期加入後，開始質疑並思考這個計畫的意義與價值。最後一週，看她不僅走完，更開始匯集許多力量以及展開後續行動，我完整地經歷「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的歷程。利安五月十五日出發，七月十五日走完，總共走了一千零六十一公里，串連了超過五百個小孩與在地人一起監測水質，每晚都在不同的居民家借宿，徒步行動後，她聯盟沿途經過城鎮的政府單位，簽署合作計畫。
利安說這十四年來，每一季都會問自己三個問題。
1 做什麼事情會讓我的心在唱歌？
2 我擅長做什麼？
3 我可以為世界貢獻什麼？
她的答案是：
我喜歡走路，喜歡行進在大自然裡，喜歡在大自然裡工作。
我很會溝通、傾聽、串連與組織。
我擅長做環境議題、關心環境議題、帶大家了解自然。
這十四年來，答案都一樣，利安一直在相同的道路，為自己創造機會。
背著大橘包，感謝攝影與所學帶我到地圖上那些陌生無法發音的鄉鎮，那些地名都成了有意義的符號。記得有本書提到，在未來的社會，活到一百歲會是常態。若我們以百歲人生的角度來看待一生的規劃，會發現這世界有很多機會，只差自己不夠瞭解自己。不了解自己，那這世界再大，都與我無關。可能就是一股初生之犢的力量仍不斷地鼓舞我向前。很好奇、想看看世界其他角落的青年，所經歷、所面對的是什麼，與我們又有何異同？
交換學生這一年，一直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與選擇感到迷惘，但因為看到利安與路途上相遇的人，選擇了這麼多不一樣的生活，給了我力量與自信，在更了解自己的同時，體會到其實人生是可以有很多選擇的。
摘自 李欣澄《向世界投履歷──找到未來的自己》時報文化出版
Photo：時報文化 數位編輯：林綺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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