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歷非成功保證!台大教授葉丙成:爸媽無需執著分數,孩子的好奇心才是最珍貴的

在台大電機系教書近十年,葉丙成看到許多大學生很迷惘,即使快要畢業,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大家都以為,人生拿到好大學的標籤才會成功。」過度重視分數和成績的社會價值觀,讓很多孩子為了拿標籤,犠牲許多,到最後對世界失去了熱情和好奇心,每個人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走進「幫你優」BoniO執行長葉丙成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書法,寫著斗大的「翻轉」二字!這幾年,葉丙成幾乎與翻轉教學、創新教育劃上等號;全台演講超過600場,鼓吹改變只重學歷的傳統價值觀,並創辦全球首創的線上電競學習平台PaGamO,以及無界墊實驗教育機構,實踐其教育理念。

PaGamO於2014年初成立,至今註冊用戶數超過150萬用戶,每天上線登入的中小學生平均3至5萬人之多。PaGamO的玩法是,玩家解答學科題目,就可以占地,建立自己的領土城池;創新之處在於,以遊戲化方式提升孩子的學習動機,不少偏鄉孩子因為玩PaGamO而願意讀書。

一直以來,葉丙成不斷尋求用創新的方法,解決現有的問題。去年起,PaGamO看到學校反毒宣導成效有限,於是舉辦「反毒英雄爭霸賽暨PaGamO全國學科電競大賽」,吸引11000多個孩子參加,是全台有史以來最大的電競比賽。今年初即將舉辦第二屆賽事,希望幫助更多的孩子。

葉丙成還有另一個身份是台大電機系教授,台大教授當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如傳教士般不斷對老師和家長演講?為什麼要自己跳下來創業?

 

台大教書10年來,看到愈來愈多學生很迷惘

葉丙成有感而發地說:「台灣的教育必須改變!」在台大教書近十年,他看到許多大學生很迷惘,即使快要畢業,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是被社會的力量推著走,或是爸媽覺得該走什麼路,沒有Character(特色、風格)和自己的獨特性。」

台灣教育很大的一個問題是,大家只在乎成績、考上好學校,過度重視學歷。葉丙成觀察,很多學生努力念書,等進了大學,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要什麼、沒有任何興趣可言,大學念得很痛苦也很無力。從大專的休、退學率就知道問題有多嚴重,107學年度休退學高達16.65萬人之多。

葉丙成指出,這個問題更大的挑戰在於中小學階段,「當教育體制讓孩子誤以為分數最重要,搶『好標籤』、考上好大學,比個人興趣更重要;一旦思維模式定型,18歲以後要扭轉十分困難。」

於是,七年前起葉丙成以大學教授之姿、前進中小學演講,跟老師和家長溝通必須改變在乎學歷的傳統價值觀,這件事必須從小開始改變。

創業過程中,葉丙成遇到很多很厲害優秀的人都不是台、清、交、成畢業的,「不是非得上台清交成,才能成功。」葉丙成反問,「為什麼爸媽一定要如此執著,為了上台清交成而抹煞孩子的興趣,和探索自己的時間和方向?把孩子搞到壞掉?」

葉丙成發現,很多家長有個錯誤的觀念,「不斷探索自己興趣、最後還能做出成績的,都是特別有天賦才能的孩子;我家的小孩很普通,乖乖念書、考試就好。」但為了念書而念書,最後卻可能迷失了方向。

 

學歷標籤不保證一定能成功

葉丙成從小是好學生,一路從建中資優班、台大電機系所、美國念電機博士,到回台任教台大電機系當教授,擁有許多人認為的「好標籤」。葉丙成回頭看自己的求學過程,因為過度在乎考試成績、學習沒有任何樂趣可言,一直到出國念博士,才感受到學習樂趣、展開自我探索。

正因為自己曾受分數所綑綁,再加上近距離觀察台大學生的迷惘,對世界沒有熱情和好奇心,葉丙成深刻感受到教育價值觀必須調整和改變。「大家都以為,要拿到標籤才會成功,但很多孩子為了拿標籤,犠牲許多,到最後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葉丙成41歲創業至今,為了募資,做過數百次的提案,不斷被打槍。葉丙成最大的體悟是,「建中、台大這些標籤真的沒有用,重點是你能不能拿出能力、讓別人認同你,而不是你考了多高的分數,拿到一個標籤,就可以吃一輩子,沒有這回事。」

葉丙成認為,台灣教育給孩子一個錯誤的觀念,「只要努力一定會成功」,這在讀書考試上或許行得通,但等你出社會後會發現,努力不一定會成功,最多只是一張讓你被看到的門票。

 

台灣孩子怕失敗,一個個變成搜尋引擎

2018 PISA(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調查,台灣學生是全世界最害怕失敗的。「如果我們的孩子都怕輸、怕失敗,遇到問題只想找以前的solution,他們要如何面對變化劇烈的世界,」葉丙成說。

「台灣的教育把學生訓練成『搜尋引擎』。」葉丙成說,孩子不斷地寫評量和考古題,考試考很高的分數,遇到問題第一個想法是,以前有沒有看過這種題型?只要是沒做過的,就不知道怎麼辦。當下一代都變成不敢創新、只想搜尋既有的解決方法的人,他們的未來令人憂心。

葉丙成認為,不怕失敗、面對失敗的態度和韌性,要從小開始訓練。孩子小時候不會有多了不起的失敗,最慘的不過就是大學沒考好,那就再花一年時間重考,也沒什麼了不起。

 

孩子的熱情和好奇心,要從小細心呵護

葉丙成演講常遇到家長提問:「孩子成天窩在家裡,問他什麼都說『隨便、沒興趣、不知道』,沒有任何動力,該怎麼辦?」葉丙成認為,每個孩子天生都有好奇心、對世界有熱情和興趣;在孩子小時,家長要細心呵護,「那個火一旦熄了就沒了,偏偏台灣爸媽很容易把火滅掉。」

例如:小孩跟爸媽說以後想打職棒,爸媽說:「不可能,你的體格又不好,全台灣能打職棒的人這麼少,你不要浪費時間了。」葉丙成強調,「孩子的好奇心,對某件事的興趣,只是一扇窗,打開窗之後有一個全新的世界,等著他去探索。」

如果爸媽一開始就阻止,那麼後面的探索就沒有了。即使孩子不是運動員的料,但他探索後會發現有許多相關工作和產業,如運動行銷、球員經紀、職棒轉播和報導等。被阻止久了,孩子逐漸失去熱情。

 

成立實驗教育機構,實踐教育理念
葉丙成覺得最可怕的是,台灣年輕人逐漸失去character,所有人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這也是他後來決定投入實驗教育、成立「無界墊」的原因。

葉丙成四處演講,有人批評他「大學教授只會出一張嘴」,他不諱言,初期覺得很刺耳,但後來反思,「別人說的也沒錯,你光是講創新教育的想法和理念,沒有實踐,某種程度是很不負責任的。」

五年前,實驗教育三法通過後,葉丙成決定實踐其教育理念、申請成立無界墊。這是台北市第一所從國小(五年級)到高中的民營實驗教育機構,目前有150多位學生、24位專任老師。

葉丙成說,過去五年同時創業又創學校,真的非常辛苦;創業要募資,經歷數以百計的失敗,才有機會募到一些資金。但對他來說,辦教育是更大的壓力,如果沒做好,「你浪費150個孩子寶貴的人生,那是最大的惡和罪過。」

 

最在乎二個兒子保有熱情和好奇心

身為二個兒子的爸爸,葉丙成最在乎的是,孩子保有對世界的好奇心、熱情,和個人的獨特性,只要孩子願意探索任何事物,他都是支持的。

孩子在念公立小學的時候,葉丙成不在乎他們的考試成績。葉丙成有朋友因為小孩數學考98分而打小孩,朋友說「因為那2分是粗心、不該錯的。」葉丙成小兒子只考了75分,葉丙成無所謂,「數學只要懂就好,考80分和100分其實沒有差,最怕的是他不懂。」

「數學考98分或100分,都沒有他一輩子來的重要。」葉丙成說,「小學數學考100分,長大就會變人才嗎?你為什麼要把他對這世界的好奇和熱情,拿去換這2分?到最後孩子變成為了分數計較,對其他事情都沒有興趣,這是最可怕的。」

當孩子投入有興趣的事,認真的研究、鑽研其中時,葉丙成都樂觀其成。一次,太太不在家,只有父子三人在家,葉丙成發現大兒子晚上11、12點還不睡,在學怎麼用Photoshop軟體合成照片,最後搞到半夜2、3點,「那個照片看起來真的蠻像樣的,」葉丙成笑說。

換成別的家長,可能會罵這麼晚還不睡,或是明天要考試,你搞這些有的沒的要幹嘛?葉丙成表示,當孩子好不容易對事情有興趣,你不讓他鑽研、打斷他的熱情,等他長大了,再來問「為什麼你都沒有動力?做什麼事情都沒有興趣?」原因很可能出在,「當他正有興趣的時候,都被你打斷了。」

 

深入鑽研過程中,培養unstructured learning能力

葉丙成觀察,小兒子小小葉的興趣常常改變。曾經有一段時間,他對飯店業很感興趣、想當旅館大亨;一次出國後,著迷於飛機和航空業,花很多時間追航空公司的新聞、研究張國煒和星宇航空;一年後因為想選班長,對政治感興趣、研究台灣各個政黨;最近又轉向對SpaceX、火箭感興趣。

很多爸媽可能會受不了,孩子的興趣不斷改變,但葉丙成說:「才12、13歲的小孩,你指望他一次定方向,就一路走下去,當然不可能!」

對葉丙成來說,「最重要的是過程。你家小孩在這個過程中做了什麼事?養成什麼能力?這才是最重要的。」

葉丙成強調,當孩子對一件事情感興趣,願意很多時間蒐集資料,把來龍去脈搞清楚,最後建構出他對這件事情的知識體系,這是「unstructured learning」(非結構化學習)。這個能力是非常重要的訓練,未來不管他做什麼,都可以很快的進入狀況。

從小到大,我們在學校學的都是structured learning(結構化的學習),有課本和教材。「unstructured learning能力很難訓練,我們也一直沒有機會鍛鍊孩子這個能力,」沒有一個系統教我們如何培養unstructured learning,「你只能靠自己常常做,在做的過程中慢慢建立這種能力。」葉丙成說。

當孩子對自己有興趣的東西開始研究,即使是追星,也是一種unstructured learning。「可惜爸媽只看到孩子花時間做看似沒有意義的事,原本可以建立一些關鍵能力的機會,都被阻止了。」

葉丙成強調,「我看的是孩子在做這件事的過程,能夠建立什麼樣的能力,如果是對他一輩子有用、好的能力,就讓他去試啊;和考試成績沒有關係,我也沒有很在乎!」

攝影:吳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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