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不美好
以前我對於悔悟這個詞一直很反感，不過當我終於弄清它的真正涵義時，原先排斥的情緒便消除了。悔悟的瞬間是深具魔力的神奇時刻，彷彿一道靈光忽然照亮心靈深處的黑暗角落，使我清楚認識到自己的無知怎樣奪走了我生活中的平靜與喜悅。
馬婭．安傑盧曾給了我一些婆媳關係的深刻啟示。安傑盧在她的著作《致我女兒的信》中講述自己第一次去塞內加爾參加一場晚宴時的經歷。那場晚宴是她一個非常富有並且深諳人情世故的朋友舉辦的。當安傑盧走進女主人豪華的宅邸時，發現那些舉止優雅的客人們都小心翼翼地繞過鋪在地板中央的那張美麗、昂貴的地毯，留心不把它弄髒。女主人竟然把物質看得比客人們的感受更重要，這令安傑盧感到驚詫無比。於是安傑盧決定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反對女主人這種淺薄的做法。她踩在地毯上，並且反覆踏來踏去，旁邊的客人都露出無奈的笑容，安傑盧也向他們報以微笑，並且為自己大膽的行為感到自豪。她希望其他客人們也能夠意識到，地毯是鋪在地上讓人在上面行走用的。踩完之後她和別的客人們一同站在一旁，她昂首挺胸地站著，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有道理。
過了幾分鐘，僕人們進來一聲不響地捲起地上的毯子，然後拿走，緊接著重新鋪上一張同樣精美的地毯。之後他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把盤子、玻璃杯、葡萄酒、米飯和雞肉擺在這張重新換上的毯子上。這時邀請安傑盧前來赴宴的女主人一邊鼓掌歡迎，一邊熱情洋溢地宣佈：現在他們準備用塞內加爾最豐盛的佳餚款待來自美國的姐妹馬婭．安傑盧。接下來她請所有客人就座。安傑盧頓時羞愧萬分，滿臉通紅。
她居然用自己那雙骯髒的鞋子在女主人精緻的桌布上踩踏。講完這個故事後，她總結：對於自己並不熟悉的文化，千萬別莽撞，不要冒冒失失地標新立異。成熟的最高境界其實是天真。
我和克雷格剛結婚時，我把他家沿用的習俗當成一種陌生的文化。我們兩家的交流方式、慶祝方式、用餐時間甚至表達愛的方式都是不同的，而我難以接受這些差異。在我看來，差異就意味著錯誤。因此，我不僅事事多心，總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而且還千方百計試圖改變他的家人。我認為他們在為人處世、對待婚姻問題和處理父母與子女、祖輩與孫輩的關係上，都是錯的，便提出自己的見解，堅持自己的主張。其實我的這一系列做法相當於用自己骯髒的鞋子在我婆婆的桌布上踩來踩去，而那張桌布是她花了幾十年的時間精心編織的。
我想，自己曾經拒絕婆婆的一切，肯定深深傷害了她，但她仍給了我和克雷格時間和機會，讓我們慢慢適應，由我們來解決這些問題，她就那樣退出了。我覺得她一定是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那樣做的，我希望自己將來不會有那樣的遭遇，我希望自己未來的兒媳從一開始就比我更聰明、更和善。不過也許她只能像我這樣，渴望自己創造一種新花樣去編織生活，然後漸漸領悟其中的道理，也就是說，她必須先在我的毯子上踩一回再說。
對一位年輕的母親和妻子而言，創建一種適合自己的生活模式是相當不易的。我需要花費許多時間與精力，耗盡心神才能創造出自己的節奏與風格。這樣說來，為了發現真正適合自己的模式，或許拒絕舊有的模式也是必要的。
我不大會給別人建議，因為我總在今天發現昨天的我是多麼的無知，這也證明我一直在進步，我還是有希望的。但同時說明我對目前的狀況還認識不足，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有把握提出以下兩點建議：
婆婆們，默默關注你的兒媳，讓她自己學著編織生活吧。當她犯錯時，讓她自己去發現這些錯誤。讚賞她，告訴她她織出的花樣是多麼的美。對她和藹親善，端杯茶給她，要善解人意。
兒媳們，注意觀察你的婆婆，她用了一生的時間編織出的毯子有多麼的美。記住，她的花樣由來已久，沿用至今，這種樣式不需要改進。對她要尊敬親切，她把自己耗費終生編織的毯子、她創造的傑作，給予了你，在夜間給你帶來溫暖，對此你要心存感激。將來有一天，你也要把自己畢生的傑作贈予別人，要善解人意。
摘自 格倫儂‧道爾‧梅爾頓《媽媽的逆襲：殘酷而又燦爛的苦情主婦奮鬥記》／時報出版
Photo：Eno Bull,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吳怡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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