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第1章 我的媽媽是#網紅

「多凜，起床了！」

甜甜的化妝品香氣一下子竄進鼻腔，我睜開了惺忪的睡眼。香氣還在鼻尖盤旋不去，我卻看不到媽媽的身影。

「我還要睡啦。」

我用雙手抱住了棉被。沒多久，衣服就嘩啦啦的掉落棉被上頭。它們就像被雨水打溼的落葉，一件又一件落下來。

「快點穿上，沒時間了。」

時鐘的指針走向七點，去學校的時間還很充足。看到我東摸西摸、拖拖拉拉，媽媽使出了絕招。

「要來不及更新啦！」

只要這句話就夠了。「來不及更新」這句話，具有讓我的心臟揪成一團的威力。

「穿全黑內搭褲和亮金針織衫。」

媽媽用下巴指著丟在床上的衣服。

「這個？黑色緊身褲和金色針織衫？」

「多凜，我不是說過別用那麼俗氣的說法嗎？」

「不然要怎麼講？」

「就說是全黑內搭褲和亮金針織衫啦！你跟媽媽真的一點都不像。」

明明說來不及了，但嘮叨的時候，大概時間就走得比較慢吧？如果不按照她的說法，難道衣服就會變得不一樣？

不管是黑色緊身褲或是全黑內搭褲，還不都一樣。 

我不高興的嘟起嘴巴，穿上了媽媽準備好的衣服。

「嗯，帽子就搭配一頂樣式簡單的吧。哎喲，全黑內搭褲搭什麼白襪啊？」

媽媽堅持要我換掉襪子，彷彿覺得一切都很完美似的，把我從頭到腳掃視一遍，露出了十分滿意的表情。

「走吧！你也拉著這個。」

我糊里糊塗的抓住了媽媽交給我的吊衣桿。雖然整個人暈頭轉向的，但我很喜歡吊衣桿輪子喀啦喀啦滾動的聲音。要是我也能喀啦喀啦的滾向某個地方就好了。

我從大樓來到了往學校的林蔭步道上。這個地方綠意盎然，是媽媽好幾個星期前就相中的地點。媽媽當時好像說，散發翠綠光芒的樹木和強烈的自然光，就等於不需要修圖軟體的寶地？當然了，即使是這樣，媽媽也不可能不修圖，因為雙腿必須看起來更修長，色感也必須更鮮豔才行。

「怎麼這麼慢？要趕快拍好啊。」

叩叩叩，媽媽不斷焦急的用手指敲擊吊衣桿。

「哦，爸爸來了！」

爸爸手忙腳亂的從遠處跑來。爸爸最近跟我們分開住，大人們把這叫做「分居」。雖然媽媽，不對，雖然我和媽媽的生活大都公開在大家面前，但這件事是個祕密。

「多凜，你走路自然一點！」

掌鏡的爸爸大喊。今天我的身體特別僵硬。要在人來人往的林蔭步道上拍照，如果臉皮不夠厚，是很難做到的。

「多凜，你不要在意鏡頭！」

這怎麼可能？我全身上下的神經都集中在相機上了。感覺每跨出一步，身體就愈畏畏縮縮。

「是進入青春期了嗎？怎麼這麼害羞？」

媽媽露出不滿意的表情，自言自語著。聽到相機快門喀嚓喀嚓按個不停，我的身體更僵硬了，勉強往上拉的嘴角開始抽搐。

「很好！多凜，OK！」

爸爸打出OK的手勢後，媽媽把「星期二」的衣服遞給我。

「這次換薄荷和鵝黃，走混搭風。」

「今天也要在廁所換衣服？」

「當然啊，沒時間了，哪能讓你回家換？」

媽媽沒好氣的語調讓我聽了很傷心。我重重的歎了口氣。

「還要幾次？」

「現在才要開始。要不是你和你爸拖拖拉拉，早就結束了。」

媽媽瞪了我一眼並轉過身去。沒辦法，我只能把星期二、星期三，甚至星期四的服裝都換上，站在相機前面。

「多凜，你要不要試著跳躍一次？」

我雙腳一蹬，使勁跳到空中。為了呈現出媽媽想要的開朗氛圍，臉上也不忘露出微笑。

「最後是藍裙和短版T恤！」

媽媽把吊衣桿上的最後一件衣服遞給我。爸爸看到了，很訝異的問：

「多凜媽媽，你不是說現在設定的概念是孩子上學的時尚穿搭嗎？誰會穿這種衣服去學校？」

爸爸指著只有巴掌大的短版T恤。

「你們父女倆什麼都不懂，不知道時尚就是要前衛嗎？」

聽到這句話後，爸爸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媽媽說話時總是自信滿滿，具有令人無法反駁的氣勢。我換上衣服後，扭扭捏捏的走了出來。肚臍從短版T恤底下露出來，讓我好難為情。

「多凜，表情要開心、步伐要輕快，帶著『啊，好想趕快去學校』的心情！」

聽到爸爸大喊，我跨出一步又一步。好久沒看到爸爸了，確實心情很好。要輕快、要輕快，我一邊想著，一邊創造出有節奏感的步伐。

就在這時，背著書包的孩子們接二連三的朝林蔭步道走來。

「多凜，再更開朗活潑一點！再來！再來！」

媽媽拉高了音量。

「咦，是在做什麼呢？」

經過的孩子像狐獴一樣，個個伸長了脖子。我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幸好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認識的臉孔。

「哇，大概是模特兒吧。」

「是童星嗎？」

我忍不住著急起來，假裝很高興的甩動書包和跳躍，因為只有按照指示做，才能快點結束。

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媽媽於是一臉滿足的拍了一下手。

「好！多凜上學的時間到了，等放學後再接著拍吧。路上小心。」

「嗯，我換好衣服就去。」

「穿這套衣服去吧，現在它們是你的了。」

「穿這樣去？」

媽媽歪著腦袋想了一下。

「啊，造型不夠好嗎？」

說完，媽媽把我的頭髮抓高，綁成兩條馬尾。

「我又沒說要弄頭髮。穿著肚臍裝是要怎麼去學校啦。」

「這不是肚臍裝，是短版T恤！我不是說時尚就是前衛嗎？別忘了，你可是網紅李娜菲的女兒。看到你的衣服，搞不好大家會羨慕得要命呢。快去吧。」

媽媽不為所動的把書包遞給我。

「唉！」

我只能穿著這身「學生時尚穿搭」，拖著沉重的腳步去學校。後頭傳來媽媽高八度的聲音。

「哎呀，知慧媽媽！」

「南多凜的媽媽果然與眾不同，怎麼一大早也能從頭到腳這麼完美呢？」

「這個嘛，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拍到嘛，呵呵呵。」

媽媽的笑聲響遍了整條林蔭步道。就像知慧媽媽說的，媽媽總是處於「完美」狀態。為了上傳到社群網站的照片，媽媽每天一大早就起床打扮。

我媽媽是有二十萬名追蹤者的社群網站明星，也就是網紅。數不完的「讚」、愛心和關注留言，證明了媽媽的高人氣。

媽媽是靠博取大家的關注為生，而身為她女兒的我，日常的每一刻也都被公開在社群網站上。光是今天早上，我就為了拍攝「我家孩子的上學時尚穿搭」主題，把星期二到星期五的衣服輪番穿上，當起擺POSE的模特兒。

今天拍的照片肯定也會放到媽媽的社群網站上，伴隨著「好漂亮」「時尚達人」「真有品味呀」等留言一起洗版。「我家孩子的上學時尚穿搭」主題「夯」了之後，接著就是讓大家下訂單了吧，就像往常一樣。

目錄

作者的話
第1章 我的媽媽是#網紅 
第2章 剛開始不是這樣的 
第3章 與眾不同的南多凜 
第4章 今天的主題 
第5章 平凡的尹亞拉 
第6章 不能說的祕密 
第7章 消失不見的帽子 
第8章 謊言遊行 
第9章 說出不舒服的勇氣 
第10章 我就是我！ 
第11章 控訴網紅媽媽 
第12章 善良的影響力 
賞析

專家推薦

藝人代言商品，是靠自己的魅力創造商機，網紅父母卻是把孩子當成會行走的廣告招牌──食衣住行育樂、悲歡喜怒、學業才藝、個人疾病隱私，都可以是賺流量的發文素材。但孩子不是父母的所有物，這些父母有權轉播孩子的人生嗎？

──諶淑婷（文字工作者）

網紅教會我們的事
葉惠貞（清華大學附小教師）／撰文

自媒體流行的時代，社群平臺百家爭鳴，追蹤網紅、按讚、留言、分享、開啟小鈴鐺……變成許多人的休閒日常；更有許多學生立志朝YouTuber、直播主的新興職業邁進，顯見網路趨勢銳不可當。

時代浪潮夯網紅，但誰來告訴我們網紅真實的生活面貌如何？我們總想像網紅享有高人氣，好似不費吹灰之力就有接不完的業配，網紅的孩子跟著雞犬升天，名聲名利加持、光環滿身，但本書戳破了這些粉紅泡泡，我們看到了網紅家庭不為人知的辛酸心事。

喜歡晒娃的李娜菲（主角多凜的媽媽）從一開始單純的分享，嘗到走紅滋味後不知不覺走火入魔，全家人的生活也跟著荒腔走板、變調。原來網紅好累，要頻繁更新上傳內容、要創造流行引起話題、要時時呈現最閃亮美好的一面、要擔心點閱率、要即時回覆粉絲留言、面對負評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當網紅，不容易；當網紅的孩子，很辛苦。

孩子是父母的珍寶，爸媽心態常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家有萌娃、有美少女、有小帥哥型男；孩子森七七變憤怒鳥的模樣也好笑、光屁股流鼻涕也好卡哇伊。於是，手機拍拍拍，再用一指神功、一鍵送出，「被觀看」似乎成了現今孩子們童年必經的成長之路。

閱讀本書一窺網紅祕辛，並為勇敢向家人表達心聲的多凜喝采之外，我們不妨思考幾個問題：

原本屬於私領域的家庭生活，變成人人可點閱的畫面是否恰當？

如果我發生類似的事，能接受父母的作法嗎？

父母分享家庭生活的界線在哪裡？有什麼風險？

我對自己的影像有沒有自主權？

長大後，當我看到小時候未經我同意就被一鍵送出的相片、影音，我是否感到害羞難堪？

校園裡若大家所談都圍繞網路流行話題，我是否能像亞拉一樣去追尋生活真正的價值？

讀完本書的你，我誠摯建議你把書推薦給父母、一起共讀，提點爸媽是「愛」讓家人一起成為美好的模樣；父母要當孩子隱私的把關者和守門員，讓孩子們能享受單純愉快的真實生活，而非撲上濃烈脂粉的表演人生。

序言

作者的話

孩子出生後，我就經常把孩子的照片上傳到個人部落格和Kakao Story 上，因為我想把孩子可愛的模樣記錄下來，而且在孩子長到一定歲數之前，我也都把他的照片設為通訊軟體的大頭照。

有一天，孩子突然要求我不要把他的照片放到社群網站上。那是我第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在我看來非常可愛所以上傳的照片，在孩子眼中可能會覺得討厭。

那天之後，我開始留意父母嚴重暴露子女個資的現象。經過觀察，我發現不僅孩子瑣碎的個人資料，就連多少感到難為情的畫面，也都被父母公然分享到網路上了。

電視上的育兒綜藝節目也一樣。儘管我也曾以「阿姨粉絲」的身分，替那些漂亮的孩子加油，但看到過度的節目設定時，也不免擔憂起孩子要經歷的未來。

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子女的照片稱為「晒娃」（Sharenting），是分享（share）與父母（parents）結合而成的單字。晒娃是未經孩子同意就將照片流出，因此會嚴重侵害私生活。身為同樣曾將孩子的照片上傳到社群網站上的媽媽，我不由得心生擔憂與愧疚。

這個故事的主角「南多凜 」，她的媽媽是社會上具有影響力的「網紅」。隨著自己的舉手投足被公開在媽媽的社群網站上，多凜度過了混亂的成長期。但經歷一連串事件的同時，多凜也展現出勇氣，知道自己不是媽媽的所有物，而以「南多凜」本身獲得肯定並逐步成長。我想幫助多凜擺脫媽媽的社群網站，展現不在乎他人眼光或不畏懼與眾不同，為尋找自我的多凜打氣。

相較於隨時在他人面前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一步一步的了解自己是誰、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不是更重要嗎？

但願閱讀這個故事的各位，也能自由奔放的活出自己的樣子。因為開創屬於自己的路，那個樣子本身就很美了。

二○二一年，諸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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