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資穎的球路靈巧刁鑽、以假動作聞名,曾被國外球評形容是「球場上的藝術家,也是最具有創造力的羽球選手」,連年寫下驚人紀錄:2017年,締造全英賽、亞錦賽奪冠及跨季27連勝;2019年球后最長紀錄保持人;2020年全英第三冠,創超級賽史上女單最多冠。
戴資穎很小就嶄露天分,小學三年級開始打球,六年級就成為全國排名賽的乙組女單冠軍,寫下台灣史上最年輕升上甲組球員的紀錄。不到15歲就進軍國際賽,16歲生日當天打進超級賽冠軍賽,被譽為「天才少女」。
從天才少女到台灣首位世界球后,外界盛讚戴資穎有天賦;但她自己不這麼認為。一路走來,戴資穎付出的努力從沒少過,才有現在的成績。回首她的羽球路,父母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不僅是最大的推手,也是最堅強的後盾,陪她挺過辛苦的訓練和一路上的風風雨雨。爸爸戴楠凱說:「不管是不是球后,都是我們的女兒。」
球場邊玩出興趣
戴資穎小時候,因為戴楠凱夫妻倆喜歡打羽球,所以她和姊姊跟著爸媽到球場玩。戴資穎說:「從小我和姊姊跟著爸爸媽媽一起『擒』球館打球,我是跟姊姊在場邊玩,玩出興趣的。」
如何發掘孩子的天賦,令很多父母傷神。戴楠凱不知道戴資穎算不算有天分,但她學羽球的技術倒是很快。戴楠凱回憶,戴資穎小時候力氣很大,幼稚園玩攀爬架,可以吊單槓從頭吊到尾。戴楠凱笑說:「看起來似乎是運動的料。」
戴資穎小學三年級時,戴楠凱給她兩條路選,問她想要讀書還是打球?若要讀書,就準備補習、走升學的路。不喜歡讀書、好動的戴資穎選擇了打球,「無論女兒選什麼,父母能做的就是給她好的學習環境,提供最好的資源,」戴楠凱說。
「我算是半路出家,女兒對羽球有興趣,當然要找專業的來教。」戴楠凱除了找專業教練之外,也幫女兒物色適合的學校。戴資穎小一、小二念學區內的小學,三、四年級轉到苓洲國小,「因為學校有羽球社團,」五年級再轉到有羽球隊的民權國小,4年換3所國小。
戴資穎和姊姊戴靖潔差2歲,兩個人感情非常好,從小一塊練球。到了國、高中念體育班,戴資穎也「越級」和姊姊一起訓練。
「擒」球館練球技,內化成「戴式風格」
假日時,一家四口最大的娛樂活動是到各羽球場巡迴踢館,足跡從高雄擴大到全台灣。戴資穎說:「人家放假是全家出遊,我們家都是去球館觀光。」
戴楠凱認為,只要小孩有興趣的事情就陪他一起做,沒有壓力的學習比較容易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正是這段小時候的養成,造就出戴資穎獨有的球路風格。從小她四處「擒」球館,每個球館都有打球數十年的業餘高手,各有各的打法和風格。和這些大人過招當中,戴資穎也學會各種變化多端的技巧,並內化成「戴式風格」:打法多變、假動作多、虛實難分,讓對手猜不透下一步球要飛到哪裡。
一個運動員的背後,辛苦和心酸不知凡幾。戴資穎小時候異位性皮膚炎很嚴重,練球練到手肘、膝蓋後方都抓到流血,爸媽看了很不忍。從小到大戴資穎練球,戴媽媽只看過一次。她看到女兒兩腳幾乎已經跑不動了,教練仍不斷的餵球,做媽媽的恨不得下去幫女兒跑。從此以後,她再也不去看女兒練球。
戴資穎形容戴楠凱是「萬能的爸爸」:「類似經紀人的工作,爸爸全包。」自從戴資穎家喻戶曉之後,蜂擁而來的各式邀約讓戴楠凱應接不暇。報紙和電視台希望採訪戴資穎,在球場邊側拍就好、不打擾她練球,但女兒跟他說這樣還是會影響練球。愛女心切的他,對如何安排這些外務傷透腦筋。
羽球是全世界速度最快的球類運動,戴資穎以時速360公里,排名世界女子球速第2。球場上很「殺」的戴資穎,下了球場就是個年輕小女生,愛漂亮、喜歡海綿寶寶,常上臉書和粉絲互動。
曾有球迷問戴資穎,要怎麼在高雄遇到她?除了訓練之外,其他時間戴資穎幾乎都宅在家。問戴資穎成為世界球后後,生活有沒有哪些影響?她笑說: 「我很少出門,不是練球就是在家,沒有什麼太大的感受。」
戴資穎說,在家就是和媽媽、奶奶聊天,聽聽音樂,很休閒很居家。全家人喜歡的休閒活動也很簡單,就是在家吃吃喝喝、聊天,享受與家人相聚的時間。
球場上很殺,私底下律己甚嚴
戴楠凱也說,戴資穎成為球后之後,依舊維持規律的作息、早睡早起與練球紀律,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不管是不是球后,都是女兒,每天都這樣生活。」
戴資穎的個性自律甚嚴,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去年戴資穎有計畫的減重、加強核心肌群訓練,今年在臉書秀出六塊腹肌的照片,令不少男生自嘆弗如。戴資穎說:「對自己好的事,就去做!」隨著移動速度和身體穩定度提升,戴資穎果然攀上羽球生涯的高峰。
面對每場比賽,戴資穎盡全力打,但對比賽輸贏保持平常心,沒有太大得失心。就算拿到冠軍,也是開心一下就放到一旁,繼續調整、投入訓練,為下一次的比賽做準備。
出國比賽前,全家總動員
為了讓戴資穎能夠專心打球,全家人當她最有力的後盾,整個家庭緊密相連。戴資穎每次出國比賽,從這個國家到那個國家怎麼飛或是改機票,全部都是戴楠凱一手包辦。
最厲害的是,戴楠凱還負責幫戴資穎的球拍穿線。放眼國際,世界級選手的球拍都是專業「穿線師」穿的,只有戴資穎的球拍是爸爸穿的。戴楠凱笑說:「很多人以為我穿得多好,其實是她打得好。」
球拍、拍線種類、穿線磅數(拍線的鬆緊度)都會影響打球的手感,球拍線穿得好不好,茲事體大。
戴資穎小三開始打球,遇到球線斷了,送去店家卻常沒辦法立刻拿到球拍。戴楠凱說:「打球很要緊,不能一天沒有球拍。」於是他乾脆自己買穿線機,找師傅學怎麼穿線、用機器算磅數。剛開始線穿不好,斷了不少球拍,繳了許多學費。
戴資穎喜歡用習慣的東西,尤其是球拍,至今她所用的每一支球拍都是爸爸穿線的,戴楠凱已經穿了10幾年。每次出國比賽前一天,戴楠凱才幫球拍穿線,「拍線會隨著時間退磅(磅數降低),前一天穿線的磅數才會最好。」
戴資穎說:「我的球拍直到封拍前都是全家製作,不假手他人。從小拿著爸爸用愛穿出來的球拍,打起來特別順手、特別有感覺。」
爸爸穿線,奶奶則負責纏球拍的握把以及幫忙整理行李。「雖然我們沒有和資穎一起出國,但她出國前一天都是全家總動員,」戴楠凱說。
每場重要的比賽,全家鄭重以對。「球拍、球鞋和球衣,是運動員的武器,」比賽前的新鞋,媽媽會先拗過讓它變軟;新襪子連續洗一個禮拜,這樣子穿起來是最舒服的、腳不會磨破皮。家裡準備食物也特別小心,像3月戴資穎打全英公開賽,一到英國就被帶去藥檢,戴楠凱會提醒奶奶千萬不要加中藥。
從小越級比賽,知道沒有永遠的贏家
戴楠凱安排戴資穎從小就「越級」比賽,小學三年級就和六年級打,六年級和高中生打,目的就是讓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輸球是正常的,得失心不要太重,輸球要知道輸在哪裡,回來再練習就好。
戴資穎說:「爸爸讓我從小越級比賽,因此我很早就知道,比賽本來就是有贏有輸,沒有永遠的贏家或輸家。」
也因此,戴資穎對勝敗看得很淡。對她來說,「世界球后」不過就是個頭銜、一個稱呼,「我不可能當永遠的世界球后,所以對我來說跟比賽一樣,沒有壓力。」
2017年的6月底,戴資穎在印尼公開賽終止跨季27連勝,球迷難掩失望。戴資穎說:「沒有人想要輸,」她在臉書上而發文:「戰場上沒有永遠的贏家,只有不斷努力的人,我會加油,我沒有忘記那99%的鼓勵。」
父女倆都希望對方開心
戴楠凱夫妻倆放手讓孩子自由發展,除了戴資穎,大女兒戴靖潔也走出自己的路,就讀台北市立大學競技運動訓練博士班的她,同時也是羽球選手和教練。
這條羽球路,全家人陪著戴資穎一起前進。採訪最後,問戴資穎有沒有什麼話想對爸媽說?她說:「我最想跟爸媽說,要健康快樂。」而戴楠凱則說:「有期許就有壓力,所以我對資穎沒有什麼特別的期許,只希望她能快樂打球。」簡單幾句話,流露出父女情深。
圖片來源/中華奧會
桌球國手林昀儒:點燃熱情才能激發自律
有「桌球神童」之稱的林昀儒18歲時就是台灣桌球一哥,於2019年六月更躋身世界前二十強。2015年時,才14歲又4個月的林昀儒,拿下國手資格後,打入世界桌球錦標賽的代表隊,寫下台灣最年輕世桌賽國手紀錄。而在2019年七月時,林昀儒於T2桌球鑽石賽馬來西亞站男單決賽,最終以4比1擊敗中國名將樊振東,勇奪冠軍。2024年巴黎奧運,他更是闖進桌球男單八強。
有著絕佳球感、冷靜心態、超齡解讀比賽能力,締造多項國家隊最年輕的紀錄,讓林昀儒在嶄露頭角後被各界譽為「神童」。但談起天賦,林昀儒總是同樣的回答:「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天才,也許有一點天賦,但更多的是不斷不斷的努力。」
許多運動選手都擁有天賦,但要能躋身頂尖行列,只有絕對自律的運動員。
為自己打球,樂在其中
早上九點半,林昀儒已經在訓練室開始平均每天8小時的練習。無論是剛開始幾年的打底基本功,或是近年的增強體能,林昀儒總是能心無旁鶩的跟著教練規劃練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林昀儒自律、主動,從國小三年級接觸桌球到成為職業選手,一路以來,父母從不需要催促他練球。這份自發的動力,源自於林昀儒始終「為自己打球」。即使到現在,林昀儒對桌球的想法仍非常簡單:「就是喜歡呀!能夠一直打球就很開心。」
這份熱情,讓林昀儒堅持度過低潮挫折,熬過一次又一次疲憊辛苦的練習,藉著吃美食、聽音樂紓壓。國中時,他會打打電動、放鬆自己,但從不會為了多偷懶一下而耽擱練習。
自己想要,就會自我要求
爸爸林學宜堅信:自己想要,就會自我要求。所以總是不斷告訴林昀儒:「一定要快樂打球、為自己打球,如果不快樂就沒有意義,勉強是走不遠的。」而林昀儒打出更好的成績時,林學宜總是說:「這個成功是他的,我們分享快樂,但不是我們成功,孩子是自己的主人。」不把孩子和爸媽綁在一起。
一路以來,要不要繼續打球,這個決定權始終握在林昀儒手中。林昀儒國小三年級才接觸桌球,林學宜說:「剛開始只是要孩子學習一項球類,做為休閒運動。」沒想到林昀儒一鳴驚人,展現了極高的桌球天賦。
林昀儒小學四年級轉到宜蘭的桌球班,但林學宜的態度始終一樣:「孩子想要學,父母就盡全力支持,至於會達到哪種程度,不預設任何立場。」
林學宜要做的,就是林昀儒的後盾,讓他可以專心練球。林學宜幫忙處理練習以外的各種瑣事,避免這些事消磨林昀儒打球的熱情,協助他減少學習的阻礙(例如找合適的教練、處理各種要分心的雜事、找更多資源),把干擾降到最少。
專心踏穩一步,再努力下一步
「我們會和孩子聊聊未來的各種可性,聽聽孩子想往哪裡走,然後以父母的經驗分享他應該建立的能力,協助他選擇、做決定,」林學宜說,「但願不願意投入、投入多少,取決於孩子自己。」無論對於哥哥打業餘網球、林昀儒走入職業桌球,或是孩子任何一方面的課業,父母都抱持同樣的態度,推動孩子自發前進。
國中時,林昀儒想全心投入桌球,和爸媽討論要自學。「身為父母,我們幫忙衡量各種影響,」林學宜說,「像是基礎學科能力要怎麼補足?或是若不去學校,會不會少了參與團體生活?但我們討論完認為不用擔心,桌球的訓練、比賽都是團體活動,團體經驗並不缺乏。」
林昀儒做事的態度是:專心踏穩一步,再去努力下一步,不要先預設太遠的目標。儘管現在躋身世界前二十強,林昀儒始終把眼光專注在處理好每一顆球、打好每一場球。自律習慣一旦養成,孩子會管好自己。
用成就感維持學習樂趣
林學宜的焦點,始終放在維持孩子的學習興趣,「如果在某個領域努力得到回報,就會更加努力,因為這種努力是舒服的,樂在其中,再辛苦也能熬下去。」
父母要做的,是在孩子遇到問題時,盡可能幫忙找出解決之道。其實林昀儒更早是打羽球、網球,但因為當時個子小,肌力不夠,受限於身材,儘管手感很好,成績總是不盡理想。林學宜建議,也許可以試試看較不受身材限制的桌球。
林學宜強調:「並不是一定要孩子成為選手或打出成績,而是要有成就感。如果每一次都輸,怎麼會快樂?滿滿的挫折感是很難支撐下去的。」他認為:「孩子沒有達到理想成績時,其實需要更多鼓勵。要知道,爸媽再怎麼逼,也不可能逼出天才。」
父母不必花力氣盯著孩子練習,反而該多花心思了解孩子能力天花板,設定合適且可及的目標,滾動式調整。行了,就再往上提;不行,就往下微調,才能不斷鼓舞孩子往前邁進。
「我不能決定輸贏,但態度可以!」周天成從小就嚮往打奧運,2016里約奧運,他第一次踏上奧運舞台,2021東京奧運、2024巴黎奧運,他也相繼攻進奧運場上,為自己的夢想拚搏。
被粉絲們暱稱為「小天」,30多歲的周天成外表仍像個大男孩,而他跟羽球的淵源,源自於家庭。
周爸爸長期愛打羽球,外出跟球友打球時,常會帶上小小周天成,當時身高也沒比羽球拍高多少的他,偶爾也跟著爸爸打著玩,在耳濡目染之下,五歲就開始打羽球。
上了國小之後,周天成照樣跟著爸爸打球,漸漸地,不少周爸爸的球友都發現,這位小男孩很有天賦,周天成也展現了繼續深入學習的渴望,於是,父母決定給他更好的環境,在打聽之後,決定幫他轉學到羽球名校、台北市雙蓮國小就讀。
爸爸與媽媽就是他的伯樂,全力支援
剛進羽球隊時,教練發現,周天成打球技巧很好,基礎的體能卻不OK,決定從跑步等基本功開始磨練他。好勝的周天成,雖然不是很服氣,卻願意為了更上一層樓,耐心花時間練體能。
不僅在學校配合教練的進度,練體能、練球技,周天成回到家之後,還拜託媽媽在家中,架設一張網子,請媽媽負責餵球給他,讓他練習打「小球」(很靠近網子、幾乎要壓線的球)。
如此拚命,讓周天成在小學五年級就得到全國冠軍,嶄露頭角,外界也開始認識這位羽球新星。二十歲時,他進入國家隊,展開征戰國際賽的漫長旅程。
父母總要他專心,也讓他明白「心態最重要」
「在我國小的時候,我的家人總跟我說,你就專心打球,就把這件事做好。後來我才發現,心態真的是最重要的。」周天成在光泉《我愛牛奶》公益計畫的紀錄片中這樣指出。在該公益計畫中,他親自到雲林偏鄉的僑真國小陪羽球隊的孩子們練球,為孩子們加油打氣。
為什麼心態是最重要的呢?周天成說,他看過太多身材、技術,什麼都比他好的人,最後成績卻不OK,通常唯一的不足或問題,都出在心態,「如果你今天去玩一下,沒好好努力,隔天覺得『好像也沒差』,那你會不會再去呢?你一次、兩次、三次都這樣,那就差不多了不行了。」
有堅持到底、拚盡全力的心態,讓周天成得以走過低谷。
熟悉周天成的球迷們,都還記得,2013年,周天成在印尼比賽時,因盲腸炎返台接受治療,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後來又歷經十連敗的重大挫折。
曾連輸十場國際賽,被眾人看衰仍堅持不放棄
「我在2014年那段時間,出去打國際賽,曾經連續十站的比賽,我都輸喔!當時有人問我:『要不要放棄?』可是我選擇繼續往前走。」
他不斷思索該如何突破瓶頸,後來得到一個答案,「其實『進步』就像是一道門,你一直用不對的鑰匙,它就不會開嘛!你可以換個方式思考,換個方式去開那個門。」
周天成思考各種可能,後來,在物理治療師高敏珊的幫助之下,試著讓身體放鬆、學習把力量用在刀口上,也開始透過宗教信仰滋養心靈,終於走出低潮。
僑真國小羽球隊的教練林佑叡,曾與周天成在美國公開賽一起打出佳績,他在紀錄片中指出,周天成是自我要求很高的人,羽球的球速很快,選手反應要快,頭腦也要很清楚,在訓練上得留意很多面向,包含肌力、心肺耐力、協調性、爆發力等等,「但最重要的,是心,心裡要真的很想要,堅持下去,才能有很好的發揮。」
周天成曾勉勵僑真國小的孩子們,希望孩子有更大的目標,「不只是國小盃的冠軍,或許你們以後可以拿全國冠軍,甚至是世界冠軍,有夢就要去追!」他也永遠不忘初心,為自己、更為夢想而戰。
照片來源:取自教育部臉書
編按:2026年世界棒球經典賽甫落幕,在台澳大賽中,陳柏毓上場後挨轟2分砲,紅著眼眶自責退場,引發全台球迷不捨,紛紛給予安慰;賽後陳柏毓沒飛回美國,而是先回台灣,後續動向也引發眾人關注。
陳柏毓的父親雖然是棒球名將陳炳男,但其實小時候父母都不希望他走上運動員之路,原因是「這條路太難了!」以下是父親陳炳男於2020年接受未來親子的採訪報導。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美國職棒持續縮編,但近期卻傳來好消息,匹茲堡海盜隊簽下了來自台灣的棒球投手陳柏毓,高達125萬美元的簽約金,不僅打破該隊的國際球員簽約金紀錄,也讓陳柏毓與郭泓志並列台灣旅美球員簽約金史上第六高。
在7月16日,陳柏毓拿下旅美生涯首勝,展現優質控球能力,受到教練團的讚賞,也讓球迷振奮不已。
陳柏毓年僅19歲,是去年U18世界青棒賽冠軍強投,球速高達150公里,從國二開始就陸續被來自美國、日本等地的球探相中;高中畢業後,更被美、日職棒至少20隊鎖定,最後落腳海盜隊,盼圓大聯盟夢想。
陳柏毓的父親陳炳男,也是台灣的棒球名人,曾是中華職棒味全龍隊的大將,並參與味全龍三連霸,除役後便擔任教練至今。
聽到陳炳男的身分、再搭配陳柏毓的成就,多數人會直接推測陳炳男是刻意栽培兒子走棒球路,「但真的不是,這條路太難了,職業棒球員的生涯,可能在35歲後結束,也可能明天你受個傷、出個事,就結束了。」
從小刻意多元栽培,仍難掩運動天份
大約在陳柏毓3歲時,陳炳男就發現兒子很有運動天份,肌力好、肢體特別協調,但當時他並未特意往這個方向栽培,而是讓孩子多元發展,「我跟我太太還專程送他去學鋼琴、拉小提琴,拼圖啊、樂高啊,也都買了好多。」
不過,陳柏毓就是愛運動。他回憶,自己小時候什麼運動都愛玩,常看爸爸帶球員練球,覺得有趣,也就吵著要打,一開始先打「樂樂棒球」,沒想到愈打愈愛;但,他當時只知道爸爸是教練,「不知道爸爸打過職棒,甚至我連味全龍隊都不認識,大一點後轉電視看到紀錄片,才知道曾有味全龍三連霸這件事,爸爸也是其中一員,就開始有點尊敬他。」
在陳柏毓小時候,陳炳男的態度都是「反正也打不長久,就讓他玩玩」。大約國中之後,陳炳男發現「兒子好像是玩真的」,開始有點緊張,他坦言,自己跟太太,都不希望孩子當專職運動員,這條路太苦了,而且,陳柏毓成績向來不錯,常常是全班前三名,好好讀書、找個穩妥的工作,似乎才是正途。
但長期擔任教練、熟知青少年心理的陳炳男,知道不能明著反對孩子,「我就默默做,例如,不讓他讀棒球名校,還偷偷拜託他的教練兇一點、甚至打他也沒關係,希望讓他嚇到,覺得打球很苦,自動放棄。」
展現過人自律,為保護視力不沉迷手機
殊不知,陳柏毓的堅持度超乎父親想像,不僅持續練球,日常生活各層面也愈來愈自律。比方說,每天會規劃好自己的時間,下午打完球後,晚上做功課,早早上床睡覺;手機是很多孩子的死穴,但陳柏毓為了保護視力,也很節制,每次就玩10、20分鐘,不會沉迷。
陳柏毓的努力,讓陳炳男發現,兒子是真心想追求夢想,加上當時他的父親曾對他說:「我以前讓你打棒球,你有變壞嗎?沒有嘛!那,你現在為什麼不讓你兒子打呢?」於是,他便決定支持兒子。
回首這段心路歷程,陳炳男坦言,天下父母心,孩子想飛時,難免擔心他摔下來,難免祈願孩子平安一生、勝於圓夢,「但,當你發現孩子真的想飛、也有能力飛時,那就不能再攔著孩子了,而是要陪他先慢慢地爬、好好地走、然後跑起來,練好了自己,準備好翅膀,機會來時,就放手讓孩子飛。」
他也回望過往,「我小時候,雖然愛打棒球,但也只是想考個好大學,畢業後進公家機關像台電、合庫等等,怎麼會知道大學畢業後,竟有機會可以打職棒,才去試試,一試就走到現在......」或許,這就是天命。
「練身」也「練心」,堅持到底是關鍵
有了陳炳男的支持,陳柏毓更安定了,加上國二時開始被來自美國、日本的球探相中,讓他有了旅外拚搏的念頭,並從「練身」進展到「練心」。
「球要打好,當然要練體能、也要練球技,但最重要的,是心,」陳炳男說,舉凡碰到挫折時能否堅持到底、壓力大時能否好好調適,乃至跟隊友之間的合作關係、對自身狀態的覺察與專注等等,都需要好的心性。
心性的培養,需要很長的時間,但卻也是職業運動員的決勝關鍵。為此,陳炳男讓兒子進入北科附工、加入他執教的棒球隊,並特意選讀夜校機械科,「讀夜校,白天可以好好練球,至於選機械科,則是因為有很多操作型的課程,例如要用車床銑床、專心磨鐵等等,這都能培養耐性與專注力。」
高中畢業後,陳柏毓如願加入美國職棒。在出國前,陳炳男告訴陳柏毓:「今天有機會旅外,是你的能力、不是我的能力,人家不會因為我是誰,就給你薪水。我的責任盡了,你長大了。」
曾經,陳柏毓在代表中華隊出賽時,選穿44號的球衣,只因陳炳男在職棒時也穿44號球衣,讓外界看到父子情深。如今,陳柏毓更上一層樓,力拚大聯盟,這不凡成就,背後正是父親的陪伴與放手。
圖片提供:陳炳男
每年暑假,總有不少孩子準備上小學一年級的家長,內心充滿焦慮,擔心孩子注音底子不夠好、開學後跟不上等等。
資深教師顏安秀分享,關於學業的學習,其實爸爸媽媽可以稍微放寬心,眾人最擔心的注音,即便孩子沒有先上過正音班,在家也可以透過多閱讀繪本或故事書,增加孩子對注音符號與文字的熟悉度,也有能有效擴充詞彙。
另一個大家擔心的是數學,顏安秀說,只要孩子有「數列」的概念,例如基本的比大小、排序等等,就OK了,而這些在日常生活中,大人很容易信手拈來、多舉些例子增加孩子對數列的概念。
像國語、數學等學科知識的學習,其實是由學校老師來主導,爸媽不用太擔心。顏安秀強調,反倒是有些生活習慣,必須在小一入學時,先在家中建立起來,才能讓幼小銜接時更加順利。
她提醒,下面這四件事情,最好別留到學校才給老師教,畢竟老師要面對的一整班的學生,父母不妨趁暑假時,先在家中教會孩子。
1、時間觀念
相較起幼兒園,小學的生活節奏很緊湊,事事按表操課,如果孩子跟不上、掉隊了,可能就會被罵、有挫折感,所以,有基本的時間觀念非常重要。
顏安秀說,孩子要能看得懂時鐘,也要能「有意識感的做當下該做的事情」,例如上課時上課、吃飯時吃飯;下課時間到了,也要記得先想一下需不需要先去上廁所,而不是急著衝去玩,能對事情的輕重緩急有些判斷。
2、基本生活自理能力
在進入小學之前,孩子最好都已經學會自己穿衣、穿鞋、吃飯、喝湯,也要能做些簡單的收拾、整理自己的東西等等。顏安秀說,要適應團體生活,能不能打點好自己的事很重要。
除了要「會做」,也需要留意時間,不能做太慢、東摸摸西摸摸。她建議,父母在家裡先讓孩子做一些練習,例如會收拾自己的文具與書包,並控制在多少時間內收完等等;小一雖然一個禮拜只有一天整天課,但在校吃午餐要排隊打菜、要收拾等等,建議用餐時間控制在25分鐘之類,才趕得上整體節奏。
3、人際間的溝通能力
人際關係至關重要,會影響孩子喜歡或不喜歡上學。通常小學一年級的人際關係,不至於太複雜,只要孩子懂得禮貌和氣的說話跟表達自己意見,大概就能有個好的開始。
比較需要父母特意引導的,是讓孩子「能傾聽別人說話」,有不少孩子很容易顧著自己講話、沒耐心聽別人說什麼,父母不妨多留心此事,有好的機會就提醒孩子傾聽的重要,對人際關係會很有幫助的。
4、保持基本的乾淨
顏安秀說,髒亂的小學生,容易被其他的同學疏離,有好的衛生習慣,有助於在班上人緣的型塑。這其實源於家庭習慣,父母要先協助孩子讓自己乾淨清爽,具備好的衛生習慣。
例如不要公然用手挖鼻孔、指甲別太久沒修剪、每天早上要刷牙維持口氣清新、如廁完要注意衣著整齊等等。而小學大多用蹲式馬桶,要教會孩子使用,也要注意不一定每間廁所都有衛生紙。
》注音怎麼學?多閱讀,讓孩子自然而然的熟悉
至於多數家長最關注的「注音」議題,顏安秀針對兩種情況,分別給予建議:
一、孩子在小一入學之前,已經在正音班等機構學過注音:
如果孩子已學過注音,顏安秀說,父母可以搭配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國字,引導孩子開始認字;她指出,學注音是為了拼讀國字,協助國字的閱讀,「畢竟學習的目標跟終點,都是國字,所以就讓拼讀『自然的存在跟使用』,不用太刻板的練習,以免產生反效果。」
在引導孩子認識國字時,可以用「詞組」來一起記,也可以擴大聯想,讓過程更生動有意思。例如,「生」這個字,除了跟孩子再次複習注音,更重要的,讓孩子認識「生日」、「學生」、「生活」等詞組,甚至延伸成句子。
也可以多看繪本、故事書等等,讓孩子從閱讀中熟悉注音與文字,也豐富詞彙量。顏安秀強調,父母不要太拘泥於「拼音」本身,也不用太緊張,她的小女兒也曾經「ㄥ」跟「ㄣ」分不清楚,但孩子遲早都會學會的。
二、孩子在小一入學之前,沒有特別去學過注音:
顏安秀建議,家裡可以買幼教用的注音符號掛圖,透過可愛圖片的輔助,讓孩子對注音有形體上的初步認識,自然而然的熟悉。
父母如果想要自己教注音的話,聲母(如ㄅ、ㄆ、ㄇ等)會比韻母容易(如ㄧ、ㄨ、ㄩ等),可以先從「一個聲母配一個韻母」開始,搭配孩子生活中已經理解的「名詞」來入門,如筆(ㄅㄧˇ)、兔(ㄊㄨˋ)等。
也可以在Youtube上找些可愛的歌謠,讓孩子開心的接觸注音,顏安秀提醒,父母不要太嚴肅看待學注音符號這件事,免得讓孩子心生抗拒。
顏安秀說,或許在小一的前十個禮拜,沒先學過注音的孩子會比較跟不上,但那只是熟練度的問題,父母不用太緊張,等到真正進入國字階段,注音誰先學、誰後學的差異,已經不大了。
比起注音符號的精熟,基礎國字的認識,其實更重要。她舉例,現在有很多孩子數學考不好,是題目看太慢或看不懂,認識的字多,就不會有這種問題,孩子也容易對學習建立信心,建議平常還是要多閱讀,增強閱讀能力。
照片來源:photo AC
AI帶來的改變是鋪天蓋地的,沒有人是局外人。究竟什麼是AI無法取代的能力呢?
李開復在接受《未來Family》採訪時指出,第一個AI無法取代的能力,是創造力,「AI並沒有真正的原創能力,也沒有辦法去構思或做戰略性規劃的能力;雖然AI很擅長執行特定任務、不斷進行優化,但它無法選擇自己的目標,也不會跨領域構思,更無法進行創造性的思考。」
第二,則是同理心。AI沒辦法「感同身受」,也無法跟人類有真正的情感互動,即便AI能「偽裝」,能透過深度學習優化聊天內容,和人類相談甚歡,「但人類很難打從骨子裡的信任機器,」李開復直言,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是AI無法取代的。
創造力與同理心,是迎接AI時代最重要的軟實力
因此,李開復認為,父母們得費心培養孩子的創造力,多呵護孩子的好奇心,還要鼓勵孩子做批判性思考。
也得教導孩子提高EQ,讓孩子富有同理心、善於溝通、懂得關懷,進而被人信任、被人尊重,有團隊精神、能與他人合作。他強調,這些「非知識性的軟實力」,得以讓孩子好好適應AI時代。
李開復曾任職於蘋果、微軟、Google等頂尖科技公司,之後創辦了技術型的風險投資機構創新工場,是全球人工智慧的權威,擔任好幾個國家的AI顧問,他曾在2018年出版《AI新世界》一書,主張在數位時代激增的大量數據將會推進AI的發展,如今回頭看,他在書中的描述大多已成真。
日前,李開復又推出新作《AI 2041》,描述20年後的世界,為了更生動描繪未來人類社會的生活樣態,李開復邀請多次獲得中國科幻小說銀河獎、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的中國作家陳楸帆加入創作,用小說筆法呈現了十個在2041年發生的故事。陳楸帆曾是李開復在Google的同事,他離開科技業後便投身小說創作。
AI改變製造、金融、零售、運輸、醫療…沒有人是局外人
前七篇故事,描繪了七種大量運用AI的行業,包括精準醫療及疫苗研發、自動駕駛、量子計算等等;後三個故事,則關注於AI所帶來的社會問題,例如傳統行業面臨的失業潮,財富不均導致社會地位不平等加劇,以及保護個人隱私與享受技術便利之間的取捨等等。
書中的故事雖然是虛構的,但裡面提到的AI技術與運用情況,都是基於當今的科技基礎,有邏輯地推演出來的,李開復認為,書中有八成的場景,未來都會成真。
李開復強調,他用這種手法呈現2041年,就是希望更具可讀性,讓更多人能透過閱讀理解AI,並思考AI與人類共存的新生活樣貌;他甚至希望,父母能跟比較大一點的孩子共讀此書,讓孩子也能理解AI將帶來的改變。
很多人聽到AI的直覺反應,是害怕、恐懼,擔心AI會搶走我們的工作,甚至會凌駕於人類之上。對此,李開復說,AI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科技之一,從好的方面來說,AI能讓醫療更精準,也有助於加速新藥與疫苗的開發,未來人類將愈來愈長壽、愈來愈健康。
又例如,AI能解決教育僵化的困境,為孩子提供客製化的適性教育,未來AI可以偵測到孩子的不足之處,給予適合的教育。
未來會有AI玩伴、AI教師,但「真人間的互動」仍不可取代
李開復預期,20年後的孩子,可能都會有「AI夥伴」,「孩子原本就會在主觀上把身邊的玩具、寵物等擬人化,甚至會跟假想朋友溝通交流,這是AI夥伴誕生的絕佳機會,AI夥伴會是孩子的朋友,也可以是孩子的老師。」在新書中,李開復也寫了相關的故事。
比方說,AI夥伴可能會在互動的過程中,發現孩子沒有搞懂某個知識點,就用很有趣的方法,例如說故事、玩遊戲等等,來巧妙的教孩子;由於這是AI夥伴透過深度學習累積出的、針對這位孩子的最佳教學方案,所以能有效提高孩子學會的機率。
AI技術也有可能讓孩子的學習更身臨其境,學歷史時直接跟拿破崙對話、學科學時由愛因斯坦來教,AI可以逼真扮演,用有趣、有效的方法,讓孩子更快學會基礎知識。
屆時,大人要扮演的角色,就是陪著孩子建立正確的價值觀,引導孩子培養非知識性的軟實力,教一些「只有人類能教人類的事情」。李開復認為,在2041年,人類教師與AI夥伴靈活協作的新型教育模式,能大幅度拓展教育的深度跟廣度。
意識到AI帶來的改變,珍視並發揮人類獨有價值
當然AI也會有負面影響,例如,大家最擔心的就是許多人類工作會被AI取代。李開復強調,AI取代的是「重複性的工作」,換個角度來看,人類未來不用做重複的工作,只要做自己愛做、對社會有價值的工作;而且AI會創造更大的產值,未來人類世界或許會更豐饒,人們或許不再需要為了生存而工作。
他之所以寫這本書,也是希望更多人意識到AI時代的來臨。年輕人,可以好好做規劃,找到不容易被取代、自己又喜歡的工作;已經進入職場的人,則要意識到有些工作未來可能會有危險,但也有些工作能得利於AI,想辦法放大自己的價值;至於父母,則要調整教育教養觀念,跟孩子一起認識AI,同時也培養孩子的軟實力。
AI其實就是一種工具,我們得認識它、運用它,「就像記者沒有word,就不能工作,會計沒有excel,也不能工作,以後我們是『沒有AI,就不能工作』,得與時俱進。」
李開復鼓勵大家,多擁抱新科技。比方說,近期因為疫情,很多人得在家工作、遠距學習,很多人也都學會了、適應了,這其實就是對人類能力的一種認可;也很多人因為疫情開始聽說mRNA、核酸檢測等,關注AI在醫療領域的應用等等,都是好的開始。
「我們要相信,AI能把我們從庸庸碌碌、日常重複中解放出來,得以追求更高層次的自我實現;也能讓孩子最大限度地發揮個人潛力,我們得引導孩子追隨本心,做最好的自己。」
照片:天下文化提供
最近參加了一場如何培養優秀科學家的座談會,會中大家對科學家的必要條件眾說紛紜,但有一點是公認的,即必須誠實、正直、有人格的完整性(integrity)。這個誠實正直不是口號可以教出來的,它是孩子從觀察父母平日一舉一動中,潛移默化,自然歸納出來的做人做事的原則。
在大腦科學還不很發達的時候,德國的教育學家洛德(Heinrich Roth, 1906-1983)就認為一個人的人格與四個因素有關:一是基因,二是生長的環境,三是動機,四是前三者的交互作用。事實上,現在大腦的研究的確證實了洛德的看法,大腦是基因與環境交互作用的產物,沒有不可教的孩子,只是學習的快與慢而已。
過去父母迷信基因的重要性,常認為孩子天資不好,就放棄了。其實自然界中沒有一種動物像人類一樣,大腦這麼慢才成熟,原因是大自然要給環境一個機會,讓它有時間作用到基因上。父母若給孩子一個正直誠實的人格榜樣,孩子縱然只是中上資質也會成功,因為好的人品會得到別人的協助,他會因自助、人助、天助而成功。
以前加州有一位名教授,學問又好、風度翩翩,是學生景仰的對象。他小時候家中很窮,父母打零工採棉花維生,他說他母親整天彎腰採棉花,下工回家,背直不起來,需要有人幫忙才能扳直。他從父母身上學會辛勤工作,念大學時在餐廳做侍者,學會看人臉色換取小費。他開玩笑說,父母給了他吃苦耐勞的基因,環境讓他能屈能伸,他窮怕了,所以想出人頭地、改善家庭經濟,有了這個動機,他努力爭取所有機會,終於做到美國總統的科學顧問。
其實,孩子一出生時,感覺器官就不停地接受外界環境中的各種訊息,這些訊息影響大腦的發展,每一個親子的經驗都在大腦中留下痕跡,這個痕跡又決定下一次的親子互動,互為表裡循環不絕。所以中國人所說的「三歲定終身」其實指的不是智力而是人格的養成,三歲時智慧還未開,怎麼可能定終身呢?但是孩子已經從父母身上學到處世的態度了。
在高科技的現代,殺人不見血,一個按鈕按下去,可能死幾百萬人都無感覺,所以科學家的人品培養比知識重要多了。品德是一個人的根,有根的植物花才開得久。政治尤其如此,一個無品的政客會耗費國力,更是全民的危機。台灣最近重大弊案不斷,是該再回到基本教育層面,從品格教起的時候了。
哲學家史沛曼(Robert Spaemann,1927-2018)說得好,教養不是一個理性目的的歷程,世界上並不存在一種叫「教養」的行為,它是在我們做了很多其他的事之後附帶產生的一種作用。教養是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資產,政府應該重視它。
摘自 洪蘭《通情達理:品格決定未來(增訂版)》/遠流
※延伸閱讀:
怎麼養成健康有自信的孩子?念書前先教孩子學會自理為自己負責>>http://bit.ly/2TQorQj
「整理收納」是父母該教給孩子最重要的生活常規>>http://bit.ly/2TNvMAk
Photo:neildodhia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最近和一位幾年不見的老友聯繫,談起一些共同朋友的近況。他滔滔不絕地說起:
「你知道那個小吳嗎?就是,之前班上個子最矮的男生。他幾年前結婚,我去參加他婚禮,他太太超正的!拜託,這也太沒天良了吧!」
「前幾天,我遇到阿華,問他現在在哪裡高就?他說他考上公務員,目前在區公所服務。不會吧?他以前功課超爛的,怎麼可能考得上,太不可思議了!」
「對了!還有還有,那個之前講話很機車琪琪,她竟然讀完博士,現在在大學裡當教授。我的媽呀!她會不會誤人子弟呀?」
我聽完,覺得不太對勁。我說:「剛剛聽你說這些,好像看見他們有好的發展,你不是很開心。」接著問:「你最近怎麼了嗎?」
他停頓了一會兒,說:「唉!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有點『見不得人好』!」
瀏覽社群媒體引發比較壓力
「以前會這樣嗎?」
我印象中,學生時代的他,不曾對其他人說三道四的。老友說:「好像,越長大越是如此,出了社會,常常看人不順眼,總覺得別人『憑什麼』?」
「憑什麼?」
「就是,憑什麼可以比我早升遷、比我早買車、比我住得房子還要大……」他嘆了口氣,又說:「每次滑臉書,看到大家的發文,都會越看越沮喪!」
坦白講,我也發現,常瀏覽社群媒體,會讓人不快樂,甚至倍感壓力。像是,看到同行出新書、作品受矚目、演講受歡迎,或者,去進修了些什麼新技能,我就感到心頭莫名沉重。
一開始,我沒意識到,只覺得悶悶不樂,後來,發現是滑了臉書的後遺症,便認真思考,我到底怎麼了?
看到別人在社群媒體上,光鮮亮麗的一面,確實會讓我有種「見不得別人好」的心情。然而,人家過得好,我為什麼眼紅呢?
說穿了,是擔心自己不如人,是看見自己不夠好!於是,透過批評別人「不配」或「憑什麼」,來掩飾那份自我厭惡感。其實是「嫉妒心」在作祟!
如果心理不平衡更強烈,甚至還會不經意地攻擊對方。
你在天堂,我在人間
以前,我在學校服務時,擔任學校輔導教師。有一次,我到導師辦公室去發資料,順道和各班導師聊聊學生的狀況。遇到一位資深導師,我恭敬地向他說明,班上幾位特殊孩子的輔導近況;他卻在座位上翻著報紙,完全沒轉頭看我。
「說完了嗎?」他把報紙闔上,嘆了口氣說:「你們輔導老師在天堂,我們當導師的在人間,你們終於肯從天堂走來人間了呀!」
那口吻有些諷刺,也帶有攻擊性,任誰都聽得出來。
「沒有,你誤會了!」
「不,我們沒有在天堂!」
「不是,我們也是很忙碌的!」
我想解釋些什麼,但覺得說也沒用,把這些話吞回去,趕快離開。
他的這番話,令當時還年輕的我,感到很受傷,也耿耿於懷很久。幾年後,我似乎想通了:「他大概是見不得人好吧!」
雖然,我也沒過得多好。或許,他真正想說的是:「我好苦」、「我好累」、「我壓力好大」、「我厭倦了這份工作!」
只是,他是資深前輩,他不能承認;只能透過攻擊別人,來掩飾內心的自我厭惡。或許,我當下更好的回應方式,是去關懷與同理他,聽他訴說自己的苦。
不斷擔心自己落後給別人
我問老友:「最近的生活不如意嗎?」
老友說:「倒也沒有!但,就是常常有一種『不如人』和『就要輸給別人』的感覺。」
「你對你的現況不滿嗎?」
「平心而論,也還好!我是該知足,但就是很擔心自己落後給別人。」
原來,這樣的感覺,最早來自於兒時經驗。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父母老是提醒他,要更努力、不要鬆懈;總是拿表現更好的親友或同學,來和他的表現做比較。他也不服輸,更加努力取得一番表現後,父母仍然要他戰戰兢兢,不可以因此自滿。儘管已經長大了,父母仍三不五時提醒,他還落後人家些什麼。
能接納自己,才有能力欣賞別人
「我好像把別人都當做假想敵了!」
在他身邊,環伺著許多潛在的競爭者,他得帶著敵意看待別人。如果不能贏過他人,就在嘴上佔人家便宜,透過四處說三道四來抒發心理壓力。
見不得人好,其實是擔心自己不夠好;甚至,不喜歡現在的自己。為了不要輸人,這份心態會鞭策著人力爭上游,成就通常不會太差;但同時,爬得越高,假想敵就越多,對自己的不滿也越深。之所以會如此,很大的原因,與從小吸納了父母的過度焦慮有關。
「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把父母對你的擔憂,交還給他們。」
感激父母的擔憂,那背後正是對孩子的愛;同時,把這些情緒責任,交還給他們自己去承擔。如此,你才能真正學會欣賞自己、接納自己。
一旦願意肯定自己,當看到旁人的好表現時,也能真誠欣賞與祝福,而不是「見不得人好」。
本文經陳志恆 諮商心理師授權轉載,原標題:為什麼總是「見不得人好?」
我從來沒想過,自小接受嚴格教育的我,會有一個完全不重視孩子功課的老公;也從來沒想過,關心孩子、道德教育,會把孩子越推越遠。
直到那一天,我看見了孩子的痛,看見了自己狹隘的眼光,才知道:原來,過去,是我的眼睛被蒙蔽了,只執著於世俗的功名成就,沒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當然看不到美好的事物。
我逐漸理解,若想要改變生命的軌跡,就一定要先從內心改變起。
「生命是一堂、一堂待學的功課,直到學會為止。」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不知何時會降臨,唯一能令我披荊斬棘、真正學會的,就是那已在心中牢牢扎根的平靜與智慧。
打通自己的心路,愛才能進得來。
說起我的大兒子,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忍不住要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孩子是來討債的嗎?
我爸媽都是教職人員,父親擔任小學校長,母親是大學主任,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小接受端莊嚴格的教育,所以,二十幾歲結婚生子的我,同樣對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視。我從來沒想過,我成為母親之後,教育孩子會成為我的大難題。
用心管教,只換來一次次傷心。
民國七十二年,還在孕期,我就整天抱著書,對肚子裡的小生命進行「零歲教育」,第一胎呱呱墜地,是男孩。面對大兒子,我充滿期待,畢竟望子成龍的願望,哪個做父母的沒有?然而第一個挑戰很快就來臨。我的公公婆婆對晚輩的管教態度主要是無為而治、很開放,想當然爾,我老公對孩子也並不嚴格,他們與我的教育理念差異很大,通常是我管,其他人不管,導致孩子很小就懂得做錯事去找救兵,把爺爺、奶奶當作擋箭牌。
年輕時,我的個性比較衝動,擔心把孩子寵壞,因此,有次孩子做錯事,跟他講道理講了半天,他依然不聽,我狠下心把兒子關進廁所:「知不知道哪裡錯了?」普通的小孩子,這時候應該曉得要說「媽媽我錯了」吧?可是,我的孩子卻放聲大哭,嘴裡大喊:「爺爺救我!奶奶救我!」就像是壞心的媽媽故意在虐待他一樣。
但也從那之後,公公婆婆不再干涉孩子的教育,兒子在我的努力下,慢慢變得比較懂事。當時,我心想,終於可以全心衝刺事業了。我在郵局服務,民國七十九年就考過第一次升等考,因為還想拚更高的職位,就去補習班唸書,預備考高考,可是這一年之間,我驚覺事情不對,大兒子已經小學一年級了,但是我每天回到家,都看見老公跟兒子要不是在打電動,就是在看電視,才小一的孩子,功課就爛得一蹋糊塗,老公也覺得無所謂,兩個人玩在一起,根本不管功課。
我毅然放棄升等的機會,把心力轉回孩子身上,接著,我很快發現孩子異於常人的天馬行空。
有一次,孩子興沖沖的回來告訴我,「媽,我當上模範生了。」「你是怎麼選上的?」沒想到他對我搖頭說:「沒有選,老師問我們說『你覺得全班誰最棒,就選他。』我就自己舉手跟老師說『我覺得全班我最棒』!」就這樣,他當上小學一年級的模範生。
我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會定期與學校老師聯絡,有好幾次老師提醒我一些注意事項,我卻露出一個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的表情,老師很驚訝地和我說:「這些都有寫在通知單上啊!」「但我並沒有簽到任何通知單。」後來去確認才知道,天啊,竟然是我兒子自己決定那些通知單不重要,於是完全沒告訴我們,自己簽一簽名就交回去。
對於家教嚴謹的我而言,這些不規矩的事多半很難接受,但不論怎麼叫他改,他總是故態復萌,我耗費心神努力教他,兒子卻怎樣也沒有朝著我心中「變好」的方向前進,真的不免令人灰心。
關心交友問題,倒成了勢利眼?
到國中時,兒子的成績還可以,我對他最大的意見是在交友上。偶爾他會與我分享學校的生活,而我也會去兒子的班上陪他們晚自習,這才發現他常會與成績較差的孩子往來,而且還有一、兩個是家庭失衡的孩子,做父母的人,心裡自然而然會產生擔憂,我告誡他:「兒子,要小心近墨者黑啊。」我的兒子直接教訓我:「媽媽,妳怎麼可以用成績論斷別人?我的同學都很孝順!」這方面,他竟然說得我啞口無言。
不僅僅是對我,連在生活中看到不平之事,他也會仗義直言,比如看到有人欺負老人家時,他會跳出去阻止:「不可以!」這樣的行為常令我膽顫心驚,深怕他過盛的正義感招來禍事!但是,不論我再怎麼擔心、再怎麼旁敲側擊的勸他「要保護自己」,我的兒子卻不為所動,像是天生有自己的意識,從來不被如我這樣的凡人影響。
這真的是我生出來的孩子嗎?這是遺傳了誰?怎麼跟我差這麼多呢──我不免有了這樣的疑惑。
國中畢業,他考上中正高中,選了理工組,成績突飛猛進,原本我們都以為他會考上他的第一志願台大化工,卻很可惜的差了一點點,但他同時被警察大學錄取了。跟兒子討論志向時,我問他有沒有想唸的科系?自幼正義感強烈的他告訴我,「有啊!我要讀警大!」警大?我腦裡立刻浮現而出的是鑑識科學系,也許我兒子將來會跟李昌鈺博士一樣優秀呢!這樣一來也很不錯。然而,兒子接著興高采烈地打碎我的幻想:「我要唸刑事警察學系,以後當刑警,打擊犯罪!」頓時,我腦海裡蹦出的畫面是:一群警察衝鋒陷陣,我那正義的兒子,一馬當先衝出去追歹徒,持槍的歹徒猛然回頭,「砰!」
我被自己的想像嚇出一身冷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我試著轉移他的目標:「你看看,中央大學、中正大學的資訊系,應該也是不錯的選擇。」
旁邊的老公說話了:「那還是選台大吧,爸爸以前的遺憾,就是差一點,沒考上台大。」經過老公的遊說,兒子最後選擇了台大地質系。
憑心而論,雖然我有個異想天開、常常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的兒子,但直到這個時候的我,都依然以他為榮,認為自己的孩子是優秀的,也還能與他平心靜氣的談心聊天,互相溝通。當時我真的沒想到,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兒子的人生,一度讓我與孩子的關係降到冰點,甚至差點決裂。
道德勸說,卻把兒子越推越遠!
民國九十年,我兒子踏進台大校園,閒逛著社團博覽會琳瑯滿目的攤位,台大有許多知名的學術社團,但他一個也沒有走進去,那時,肚子餓了的他聞到水餃的香味,尋香而去……
為了貪吃幾顆水餃,他一腳踩進了宗教,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他開始信教、極度熱衷於團契,這使我們之間關係迅速惡化、幾乎決裂。
在傳統家庭長大的我,並沒有虔誠的宗教信仰,因此,兒子竟然為了團契活動,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家,我既憤怒又失望,在我心目中,一個本來栽培得好好的孩子,突然變了個樣子,為了外面剛接觸沒多久的信仰,他可以連家、連爸爸媽媽都不顧。
我專心致志養大的孩子,一夕之間就被「神」搶走了!這叫我如何接受?我的反應非常大,至今回想起來,都還能感受到那時的激動。
基督教在吃飯時要念「阿門」,我一聽到兒子在飯桌上這麼做,就會冷冷的嘲笑他:「謝上帝,還不如謝我這個媽,沒有我上班、賺錢、煮飯,你哪有飯吃?」他保持沉默。
他去教會,我偷偷的跟蹤,牧師在台上講道,我在台下踢館,我舉手問牧師:「十誡裡有一條叫孝順父母,可是我的兒子信了你們的教,變得更讓我操心,這怎麼叫作孝順?」
更大的衝突,發生在兒子大一期末考前一天晚上,當晚他們在陽明山上有個大型聚會,都超過半夜十二點了,兒子還沒回家。我氣炸了,跟老公開車衝上陽明山,踏進會場,我破口大罵,當場責問牧師:「你到底有沒有顧慮這些學生的課業跟安全問題!」
我以為,自己是一心一意的要拉兒子回頭,可是,我完全沒有顧及到他的面子,兒子也不頂嘴,只會默默的把暴怒的我拉開。
失去理智的我那時並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不過是親手把他越推越遠。
慢慢地,兒子不再告訴我行蹤、逃避跟我見面,還換了教會,甚至到了大三的時候,他開始不回家住,每次問他:「那你住哪裡?」都回我:「同學家。」「一天到晚待同學家,打擾同學對嗎?」
面對我的質疑,他如常的沉默,我拿他沒辦法,只好乾脆讓他搬出去住。疲倦又傷心的我,面對這時候的兒子總是力不從心,無計可施,乾脆選擇放手。
脫軌的人生,只為了尋找真理?
此後關於兒子的事,我總是慢半拍才知道,同時他的學業也出了大問題。他的功課到大二以後雖然每況愈下,畢竟資質不差,最後還是考上台大地質研究所,可是,因為兒子過度熱衷於教會活動,指導教授指定的研究報告全都不能如期完成,自然而然跟學長姊的互動也不好,所以到了研究所二年級時,他的教授直接開口要求他更換指導教授。
這對兒子而言是個非常大的打擊,他辦了休學,燒光所有地質的書,發誓他這一輩子不會再碰地質。
這些事我看在眼裡,默默痛在心裡。這時恰好他的兵單來了,我想,那就去當兵磨練一下好了。沒想到,剛送兒子離開不久,我們居然接到他單位的電話,要我們去接他回來,說他:「因為某些原因受傷,這一期不能當兵……」「受傷?沒有啊?」
軍方莫名奇妙的行為弄得我們一頭霧水,後來才查出真相──原來是兒子當時的教會那幾天有個大型活動,他是總策劃人,不能在此時離開,我那鬼靈精怪的兒子,居然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弄到驗傷單,就為了逃避這一期的兵役!在父母心中,這孩子簡直是被教會洗腦,也讓我們把他行為的偏差,以及家庭中所有的衝突,都歸咎於他的信仰。
然而,我們越反對,他就越熱衷,這完全是個解不開的死結,直到他總算真的進入軍中當兵,我才鬆了一口氣。
「以後會變好吧?軍中生活總會讓他成長吧?」我安慰自己。
當完兵後一切是否真的好轉呢?當然沒有。退伍後,兒子搬回家來住,開始找工作。但因為他當初放棄了自己的地質專業,導致他等同於僅有高中畢業,一直都找不到理想工作,從新光人壽、台銀人壽、遠雄人壽、全球人壽……各大保險公司全都待過。但是以兒子的人格特質,根本不適合做保險業務員,他為了業績而跟別人交換業績,結果,我們家買了一屋子的直銷產品,他的薪水根本都不夠支付。因此,我勸兒子:「你不如考公職好了。」他表面上沒有反對,可是,我繳了高額的報名費,買了堆積如山的參考書,卻都沒有去唸,幾次反覆的徒勞無功,我放棄了。
後來,他好不容易應徵到一間待遇跟工作都不錯的公司,但是做滿三個月實習期,又被fired。我實在忍不住打電話去人事室詢問,結果得到不出所料的答案:他把教會擺第一,工作擺第二!
接下來,他幾乎什麼不需要特殊專長的工作都做過;當保全、送羊奶、送快遞……兒子唸到台大研究所,找的卻竟然都是這些工作,我這個做母親的情何以堪?這真的是我幾次放棄升等考試,苦心栽培的兒子嗎?
我不死心的問他:「你的人生到底在追尋什麼?」
他說:「尋找真理。」
我真的難以理解,我們之間巨大的鴻溝又出現了,「真理」可以當飯吃嗎?這麼大了還無法讓爸媽安心,這就是他所追尋的「真理」嗎?但是,怎樣的溝通都沒有用了,我只能心痛他的執迷不悟。
回頭自省,關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不再問他,我去問其他人,我問我自己。
我問爸爸為什麼會這樣,我爸嚴肅的說:「妳教育失敗,把小孩教成這樣」;我問在大學任教的弟弟跟弟媳,他們說:「妳兒子自我放棄」;我問我老公,他沉默,無奈的對我搖頭。
最後,我問我自己: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母親?
我是不是一個失職的母親,才會把兒子教成現在這個樣子?
在普世價值裡面,的確如此。我也深深的引以為恥,這是我一路順遂的人生中,最大的失敗跟恥辱。
十幾年來,我跟大兒子幾乎沒有互動,可說是放棄了這個兒子,但是嘴巴說放棄,心裡真的放棄得了嗎?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從他牙牙學語看到長大成人,怎麼可能說不在乎就不在乎?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我時常祈求老天,是不是可以指引我這個媽媽一條明路?
民國一百年,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參加了企業主管生命成長營,在這個營隊裡,聽見許多生命故事的分享。
我逐漸理解,若想要改變生命的軌跡,就一定要先從內心改變起。
但是,對於這麼一個已經長年不溝通,而且又像是來對我討債的兒子,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開始改變。
長久以來,我竟然看不見他的痛!
營隊結束後沒多久,某天大兒子肚子痛,他自己去掛了急診,結果是大腸組織病變,必須立即開刀,他才不得不打電話給我們。進手術室沒多久,醫生就出來了,醫生說:「妳兒子的腸子都腫脹變形、爛到發黑了!會爛到這種程度,應該是已經痛了很久、很久,為什麼妳兒子都沒有說呢?這太嚴重,取出的腫塊要再做化驗,才能確認是惡性還是良性。」聽完醫生的話,我當場哭了;什麼時候起,我們變成這樣的形同陌路?他生命中遭遇這麼大的痛苦,做母親的我完全不知道。
我終於開始反省:「為什麼?為什麼要永遠聚焦在他不如我意的地方,我是不是從來沒有了解過他要的是什麼?我是不是一味的要求他要按照我的希望去生活?」
念頭轉了,我豁然開朗。我是如此的痛苦,但我想,他同樣也不好受吧!在他最徬徨的時候,最親的爸爸媽媽都不挺他,在他最無助的時候,還有誰能幫助他?所以,他才會忍著身體的疼痛,直撐到最後一刻才不得不通知爸媽。在他手術取出腫塊後,等待化驗結果的那星期,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心裡多年累積的氣憤,統統轉為懺悔。
我對不起兒子,是我這個媽媽,自己親手把兒子推得太遠、太遠了!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擔心,我還有沒有時間、還有沒有機會,可以好好告訴我的兒子:
孩子,媽媽其實真的很愛很愛你,對不起,是媽媽愛你的方式錯了……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求神拜佛,求佛菩薩保佑,我在這種情境下,忽然稍微理解,為何有些人會需要那麼堅定的信仰,因為,世上的每一件事,真的並非都能由人力所控制。
幸好,化驗結果出爐,腫瘤是良性的!感恩老天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去修補我跟我兒子之間,長年遺失的那一份母子情誼。
跳脫原有眼光,優點便鮮明了起來。
我開始努力反省自己,努力思考兒子的優點。記得我在企業營的時候,有位藍醫師分享,他說,他叛逆的兒子都會罵他五字經,反觀我家,每次都是我生氣大罵,兒子從不回嘴,因為他不想頂撞我、不想忤逆我,這是他很大很大的優點。越想,另一個我從來沒有注意過的兒子形象,突然鮮明了起來。
十多年來親子疏離,並沒有造成他反社會人格,他還是那個溫和堅定又有正義感的他;雖然他的工作總是不理想,但他也肯自力求生,並不選擇躲在家當啃老族;他對爺爺奶奶很孝順,對左右鄰居也都很有禮貌。其實,兒子即使沒有頂尖的成就,但他的本質仍然是個好孩子。
雖然想通了,但或許是長年以來當慣了嚴母,我不知道怎樣跟我的兒子開口,所以,我決定用寫紙條的方式。
還記得我第一張貼在他門上的紙條是這樣子寫的:「兒子,你的房間太亂了,空氣不好,對身體很不健康。你少年不養身,你老了就要養醫生。趕快把房間清一清吧!」結果下班回來,他果然把房間清乾淨了。可是男孩子總是這樣……沒多久房間又亂了,我就再寫:「兒子,清清房間吧!亂七八糟,把你的好運都擋掉了。」
事後再想起這件事,我都慚愧了──我真是一個非常不懂得表現慈愛、非常嚴厲的母親!我在懺悔反省那麼久之後,決定主動與兒子握手言和,結果告訴兒子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叫他要打掃房間?不得不感謝我兒子的柔軟,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聲不吭的乖乖打掃了,他知道,媽媽是為他好。
透過不停的學習和心念轉變,兒子回家的次數增加了,或許,他認為這個家對他而言已不再那麼冰冷。
我問過兒子:「你有沒有發現,媽媽有沒有什麼改變?」兒子說:「有啦,不會再大吼大叫了。」「就只有這樣嗎?」他酷酷地回答我:「只有這樣?這樣子已經變很多了!」他說得我既無奈又想笑,還有些心酸。我好像直到這時候才開始慢慢認識他這另外一面,我的一點點調整,對他來說已是很大很大的轉變,這是一個多容易滿足的小孩啊。我以前只看得到小兒子的貼心,現在我才知道,大兒子並不是不知感恩,他只是不懂表達,別人即使給他一分的好,他都會默默放在心裡。
用愛溝通,冰牆也能融化。
有一天,我無意間進到他的房間,看到他把我寫給他的紙條,全都整整齊齊的收好,好像這些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我握著這些紙條,百感交集……因著我嚴厲的個性,其實也影響了兒子不擅表達情感,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對我這個疏離許久的媽媽,原來是這麼在意。
有人說,我們的心是一條路,叫「心路」,心開,路就開。四年前,他告訴我,他要轉到靈糧堂去,這個教會有許多當義工的機會,他非常積極去參與,包括當輔導老師,主要輔導對象是從教育局跟社會局轉介過來的弱勢兒童。兒子的優勢一一顯現出來了,他各門功課都非常好,甚至連音樂、體育都能教,他把學生都帶得很好,不久,他就通過考核,成為正式的教會全職人員:他終究選擇了他的信仰,作為他終生的職志。
當然,教會的全職人員薪水並不高,他跟他弟弟兩人加起來的薪水都還沒有我多,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兒子找到了他該走的路,他不再渾渾噩噩、隨波逐流,他每天的工作都充滿成就感。
他轉到靈糧堂,我也學習佛法一段時間了,我不再像過去那樣一聽到「宗教」就反感,並且逐漸明白,好的宗教背後同樣是在勸人為善,可說是殊途同歸。或許是大兒子也感受到我的態度軟化了,他也慢慢的願意與我談心,我們兩人之間長達多年的冰牆,在雙方的努力下融化殆盡。正在學佛的我跟兒子有了交集,形成很多有趣畫面:
吃飯的時候,他念「阿門」,我就念供養文;他謝耶穌基督,我就謝諸佛菩薩,反正有飯吃就該感恩;佛教講「無限生命」,基督教講「信耶穌,得永生」,我們會彼此討論,訴說自己的觀點;他和他女朋友,每天都line一篇聖經給我,我偶爾心血來潮,也回敬一篇佛經。除了宗教信仰,我們也談時事、談新聞。這才知道,他分析道理分析得那麼透徹,可以說得頭頭是道,令人信服,為什麼我以前都沒有發現他如此優秀呢?
過去,是我的眼睛被蒙蔽了,只執著於世俗的功名成就,沒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當然看不到美好的事物。
我和大兒子兩個人,彼此在對方的生命裡,都有各自的功課,就我而言,我真正學會了包容與轉念,他信耶穌,我學佛,那又何妨?歸根究底,善心與善念並沒有差異。
以前,只要我同事聊天提起他們就讀台大、清大的兒子工作多傑出、薪水多優渥,我就會安靜的離開現場,根本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大兒子居然在送羊奶、當保險業務!
可是現在,我已是全然放下,不再避談他的工作,因為,我對「望子成龍」四個字的定義,完全翻盤。
我兒子已經找到終生願意為之奉獻的志業,儘管不是世俗眼中的鐵飯碗,但他所能獲得的心靈財富卻受用無窮,他在這樣的年紀,就能充分理解追求物質不如追求心靈的道理,這令我自豪。
現在,我會毫不遮掩的告訴同事:「我兒子已經投入了靈糧堂的工作!」
包容與尊重,才能拉近彼此的心。
前年,我兒子在士林靈糧堂結婚,在整個結婚的感恩禮拜過程中,我看到來自偏鄉各地不同的小朋友對他的感謝,也看到教會裡弟兄姊妹們對他的稱讚與祝褔,我看到我兒子既陌生卻又光彩照人的一面。在感恩禮拜的最後,兒子將一束花獻給了我,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侃侃而道:「我要謝謝我的家人,尤其是媽媽,因為,我的叛逆期實在太長了,一直到二十七、二十八歲。媽,謝謝妳,謝謝妳接受我的不完美,謝謝妳包容我的不完美,這些年我知道您的用心,您辛苦了!」
這番話說得我九十多歲的公公、我老公、還有我,三人哭成一團。
這真的是好長、好長的一段日子啊!還好,在我終於學會轉念的當下,它們終究隨風而逝的散去了。
至於他一路跌跌撞撞走來,至今是否真的找到了真理?如今我再問他,他說:「是的,找到了。」
我充滿好奇:「真理在哪裡?」
「媽,真理在《聖經》裡。」
哈哈,那一瞬間,我也找到了我生命中所有的答案,當然,我的答案不在聖經裡,而是在充滿智慧的佛典裡。我們彼此的心,各自找到了平和,也擁有生活的動機,更清楚的知道了我們心的方向,我想,這已經彌足可貴。
故事到了尾聲,我找回了遺失多年的親情,不擅言詞的兒子雖然還是不常直接對我表達關懷,卻與我日益親近,但是,這一切會不會像童話故事所說的──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當然不是!就拿前些時候發生的事來說,今年母親節大兒子跟媳婦本來答應要請我吃飯,然而,直到過了晚上八點鐘他們依舊不見蹤影,我氣壞了,小兒子趕緊出去買了麵回來,大家隨意吃過後,我生著悶氣進書房不再出來。八點半過後,大兒子和媳婦兩人終於提著蛋糕回來,敲門請我出去吃蛋糕,我怎麼樣都不出去,導致媳婦夾在其中,十分為難。
然而,賭氣沒多久我就後悔了。兒子媳婦他們為何遲到?其實並不是他們自己出去逛街看電影,他們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犧牲自己陪伴家人的時間,去籌劃活動、發揮大愛溫暖那些弱勢單親的媽媽們;反觀我,只要兒女都孝順,我就天天都在過母親節,又為何要執著於這一時呢?這麼一想,負面情緒在我身上也停留不久,兩天後,我主動作東邀請兒子媳婦,一家人盡釋前嫌,又開開心心上館子吃飯去了。
「生命是一堂、一堂待學的功課,直到學會為止。」可不是嗎?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不知何時會降臨,唯一能令我披荊斬棘、真正學會的,就是那已在心中牢牢扎根的平靜與智慧。
圖片來源:Nathan Dumlao
數位編輯:王信惠
編按:為什麼這一代的父母,提供最好的生活給孩子,青少年自殺率和憂鬱症卻頻頻上升?其中一個原因是,父母因為孩子,全力以赴於自己的工作,卻因此忽略了孩子真正的需求。其實,專注在自己的內心、學習如何平靜與心相處、心靈提升,反而可以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以下是真人實事的故事,一位同時身為諮商中心的主任和成功教授的爸爸,卻教養出重度憂鬱症、頻頻自殘的孩子,問題出在哪裡,又該如何和解,和各位讀者分享。
不及格的教授爸爸
在傷痕累累的心上播下溫柔的種子,
將那些以為不可能跨越的疼痛蒐集起來,
曝晒成陽光的味道,
撒在心房,開出最美的芬芳。
被睡意籠罩的深夜,尖銳的鈴聲劃開了寧靜,感受著身邊的妻子離開位置而造成起伏的床鋪律動,我模糊地意識到,那鈴聲是電話正不斷作響的聲音。
──這樣的深夜,是誰?
我尚兀自思索著,便被妻子高頻率的聲音給嚇得睜開眼睛。
「什麼?在哪裡?好,我知道了,謝謝。」
焦灼的嗓音努力維持著平靜,我躺在床上,好奇地看著妻子的背影,隨著話筒被掛上的聲音,房內的燈光被打開,那瞬間亮光讓我瞇細了眼。她走回我身旁,然後不斷地搖著我的身子。
「快起來,小雅憂鬱症發作,哭到換氣過度,現在人在市立醫院!」
「什麼!」
震驚與不敢置信將睡意驅趕一旁,我翻身坐起,因為力道過大,導致眼前一片昏黑。
「快準備準備,先過去看看情況如何。」
妻子強耐住焦灼的心,在房內走來走去地收拾、換衣服。我呆呆地看著她,那瞬間,一切的感覺都像是離我很遙遠,我甚至無法起身。
「你怎麼了?快起來啊!」
「不,我不去……我不去!」
我沒辦法去,想像著到醫院看見女兒無力地躺在病床的樣子,便讓我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我想,我真的做不到,真的不敢到醫院去面對那麼蒼白而脆弱的女兒。
我顫抖著身體,然後故作鎮定地躺下。一旁的妻子啞口無言地看著我,對於我這個連起身都做不到的男人,她顯然也不打算浪費時間與我爭執,扭頭拿起車鑰匙,她轉身便走。
留給我的只有重新襲來的黑暗以及房門被大力關上的聲音。
我重新閉上眼睛,黑暗中,我的心跳聲彷彿被放大許多,一聲一聲敲著我的腦袋,讓我縮起身體,不斷想著自己怎麼了?
──為什麼連去醫院的勇氣,陪伴女兒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懂,真的不懂。
*
最初,我是為了讓全家人都能過著幸福的生活,所以才拚命努力工作,只是那份努力漸漸被我的執著扭曲。我自以為自己是在為了家人努力,卻沒想到太過拚命在工作,反而讓我與妻子和兩個女兒的關係日益疏遠。
於是開始與深愛的妻子發生爭執,對於可愛的兩個女兒,也在疼愛中參雜了抱怨,抱怨著她們的吵鬧,抱怨著她們的不懂事。明明是生命裡最重要的三個人,我卻以疏遠且平淡的態度對待她們。
為什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我不停詢問自己,卻找不到解答。
*
在大女兒國中的時候,我們帶著兩位女兒開始了自學的生活。會毅然決然決定要帶著孩子在家讀書,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對於傳統教育填鴨式的教學法並不認同,另一方面則是具有反骨基因的我們兩個人,皆是不喜歡順著傳統方式前進的性格。
決定讓女兒們自學之後,我把大部分的教育責任都丟給妻子,只是偶爾表達一些意見,作為我有在努力的表示。但是我們都太有想法,也太過固執,所以往往不歡而散,嘗試交流的我們不過是各抒己見,然後無視對方。
後來我理解一件事,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事情,不要兩個人一起執行,尤其是兩個很容易有意見的人,那更是不要一起出主意,否則等待自己的結局,只有無盡的爭吵和痛苦。
我就此將這句彷彿很有道理的話掛在嘴邊,順理成章地讓妻子自己擔負起教育孩子的任務。
但自學的理想是高遠的,教育的實踐是困難的。
「這邊只要套進公式,就可以解答了喔!」
「為什麼這時候要套公式啊?」
「很簡單啊,因為X項在這裡,所以剛好可以吻合這個公式。」
「咦?」
女兒與妻子總是如此雞同鴨講著,聰穎的妻子很難體會「不懂」是什麼樣的感覺,也不理解為什麼女兒怎麼教都教不會,對她而言,那些複雜的問題都可以濃縮成「就是這樣」的感想。每次看著這情況,我總是十分同情女兒,同為學習較遲緩的類型,我們這種「笨蛋」真的很難跟得上聰明人的思路。
無法成為良師讓妻子筋疲力竭,偏偏正值青春期孩子們的活潑好動使教學更為困難,整個學習的過程可謂雪上加霜。家中迴盪的,要不就是孩子們興奮的尖叫,不然就是因為被強迫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而產生的爭執聲。
個性溫順的大女兒對讀書還是較為認命地接受自己就是學習慢,需要更加努力,但是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小女兒就不同了。她完全遺傳到我與她母親最剛強與執著的一面,只要被強迫做些什麼,那必定要發生一場大戰。
種種的聲音讓留在家中讀書、做研究的我腦門直跳,即使大力關上房門,那些尖聲吵鬧的叫喊,仍然會穿透門扉直抵腦門。
小女兒國中之前,妻子還可以勉強鎮住場面,等到爭吵的傷痛不斷累積,開始進入青春期的她就不是可以輕易被「降伏」的孩子了。
「為什麼妳總是不聽話?」
「為什麼妳總是要我接受妳的想法啊!我長大了,可以自己作主!」
哐噹的聲音混合著母女的爭執聲清晰地傳來,我用力地翻著書,假裝沒聽到那些吵鬧聲。
「妳停下現在的動作,好好聽我說!」
「妳才該好好聽話!到底要讓我操心到什麼地步!」
「不要把妳的想法加在我身上!」
小女兒的尖叫聲讓我忍耐不住地衝出房門,我真的忍受不住,對於爭執感到厭煩。為什麼就是不能讓我清靜的讀書?難道她們都不能理解我在書房的苦讀也是為了讓全家人有一個安穩的生活嗎?
我直衝樓下,將咆哮著的小女兒轉過來,用力地給了她一巴掌。
啪!清脆的聲音讓所有的爭吵聲音歸於平靜。
小女兒掩著臉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漫長而難堪的沉默蔓延,她緊握著拳頭,用力大口地呼吸著,像是下一秒就會朝我衝過來,和我一決勝負!反應過來的妻子眼明手快地將她拉到身後,然後擋在我們兩人的中間。
「你做什麼!」
「我……。」
手足無措的感覺襲來,憤怒退去之後,我也感到驚嚇。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動手打孩子,但也就是這唯一的一次,讓我與小女兒的生命不再有所交集,兩顆心各自朝反方向越走越遠。我依然愛她,可是她卻深深地埋怨著我。
*
相較於家庭生活的種種不順與傷痛,原本找不到方向的事業則開始走上軌道,我不斷摸索,找到了教學的步伐,開始受到學生的喜愛,甚至被提拔成為諮商中心的主任。
工作順利一直是我努力的方向,而努力的動力,是源自於讓家庭更好的一個心願,但我回顧過往,幸福卻沒有隨著我的努力降臨,我似乎只有帶給家人滿滿的痛苦。
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與我所期待的,是那麼的不同?
在工作場域,我很容易去愛我的學生,因為關係沒有那麼親密,反而更能夠靜下心來傾聽與接納,但是對於最親近的家人,我卻無法關照那些最細微的情緒,只是予取予求地要求她們的諒解。
在學校我是人人稱譽的教授,在家中我卻被打上了不及格的低分,不斷地重修。
*
一如既往的爭執聲響起,我看著吵架的妻子與女兒,再沒了曾經的憤怒,反而覺得無力,兩個我最愛的女人,在我面前不停地互相辯駁,而我卻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
在小女兒終於停下滔滔不絕地回應,漲紅著臉不斷喘氣時,我凝視著她,認真地說著:「妹妹,跟我到院子冷靜一下吧。」
外頭的風獵獵作響,帶著刺骨的寒意讓身體微微地顫抖,我和她對望,相視無言。
「……爸,我不想住這裡了。」
小女兒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驚訝地張開了嘴。
「國中畢業之後,我就要搬出去,我不要再住這裡了。」
小女兒仍帶著孩子氣的臉龐閃著堅決的光芒,那強硬的模樣讓我在那瞬間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仍然稚嫩的孩子,就要離開原生家庭,自己過生活,她一個人,真的懂要如何照顧自己嗎?
我們的擔心與焦慮都無法阻止小女兒的決心,她選擇推甄到遙遠的北部學校讀書,正式遠離家中的紛紛擾擾,嘗試走出自己的路。
在家自學許久,陡然回到學校,在適應方面終究是有困難的,而對其他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而言,患有過動症的小女兒,更是如同異類一般的存在,沒有人會體諒與關懷她。
小女兒逃離了家中的爭執,然後跳入另一個爭執的場域。
跟人打架、被人霸凌成了她生活的常態,為了改變,只得不斷轉學,卻始終無所依歸,找不著心靈安穩的所在。這造成小女兒極大的壓力,她又不願意我們陪伴在身邊,幾乎是一個人挺過所有的事情,於是她日漸痛苦,為了紓解壓力,小女兒開始抽菸,也開始穿耳洞、染髮,甚至刺青,成為一個我都不認識的人。
偶爾北上去看她,小女兒的身上會飄著菸味,而那染成各色的頭髮,亮麗地彰顯自己的存在,狠狠地刺痛我的雙眼,重重在我心頭畫下一刀又一刀。她的改變如同在說著:「都是因為你們,我才會變成這樣。」
面對如此低潮的她,我痛苦,然後怪罪於妻子不會教導孩子,才讓小女兒的人生一路朝最坎坷的方向前進。但不管怎麼將錯誤歸咎於他人,她依舊沒有好轉。
她的生活似乎不在我們認定的軌道上前進,只是不斷失控,最終,憂鬱症找上了她。或許我唯一能慶幸的,是那樣悲傷的女兒身邊,還是會有男友陪伴在旁,至少,她不是無依無靠。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刺青了?」我曾經在請小女兒吃飯的時候,語氣沉痛地問著,那些裸露的刺青,像是一道道的疤痕刻在她身上,也在我的心上劃下無數的傷痕。
小女兒面無表情地攪拌著面前的飲料,看著冰塊在橘色的果汁中浮沉。
「爸爸,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刺青?」
我不懂,於是我搖搖頭,小女兒伸出手,給我看著手臂上刺著什麼。我審視了一下,驚覺那斑斕的刺青上有著兩個顯眼的名字,那是我的妻子與大女兒的英文名。
「當我想死的時候,我看著這兩個名字,就可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她們,不要忘記我還有媽媽和姐姐。」
我愣住了,一方面是對於小女兒那些憂鬱心思底下的求生意志感到欣喜,卻也在發現小女兒於手臂刻劃了兩個她愛的人,我卻不在她會想要記得的名單中這件事感到悲哀。
*
儘管小女兒有著求生的意志,生活的壓力依舊讓她曾經筆直的脊梁漸漸彎曲,所以,她自殺了二次,也曾在數不清的深夜,因為憂鬱症哭到換氣過度,被送去急診室。
第一次聽見,我痛苦,我悲傷,卻不敢面對,只能帶著滿滿的悔恨與擔憂躺在床上,讓堅強的妻子一個人去陪伴她。
小女兒第一次在急診室清醒時,對於病床前沒有父親的身影並沒有悲傷,或許是因為她早就在內心深處放棄了我,所以我所有作為都不曾影響她半分。
*
我急迫地想要帶著小女兒走出憂鬱,但那些與她的衝突讓我連半分也無法靠近她,更加糟糕的,是女兒未婚懷孕的消息。我不懂,她似乎成為了所謂的「壞孩子」,將一切我未曾想像會發生在人生的事情都經歷了一次。
身為諮商中心的主任、一個成功教授的我,自認應該要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比別人好,但事實卻不是這樣,實際上,我痛苦不堪,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幫助我的家人。與家人的關係如此失序,讓我羞於求救,我不敢跟別人說我的困境,就怕聽到別人問我一句:「你不是心理諮商中心的主任嗎?」
而我也無法對女兒有任何心理諮商的專業作為,因為從她小時候,我們就不曾有太多的言語溝通,也不太會談心事,早已固定的互動模式,讓我連疏導自己或是開導她,都困難地讓我心悸。
我找不到紓解的辦法,只好不斷地怪罪妻子,對她大吼、發脾氣,但那些痛苦的情緒卻依舊存在,讓我在低谷不斷徘徊,找不到出口。
「你總是說小雅變成這樣是我不會教,你知不知道,其實她痛苦的源頭,是你!」
妻子闔上書,看著坐在桌前抱著頭,沉默而低落的我,語氣淡定地述說,我驚訝地抬起頭,憤怒的情緒開始延燒。
「妳有什麼根據?憑什麼這樣說!」
「小安跟我說的。你總是自以為是的努力,但卻從來沒有去考慮過那些是不是我們需要的?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其實她們都因為你感到痛苦?」
妻子說,溫柔的大女兒曾私下告訴她:「爸爸的脾氣那麼不好,總是敲桌子大吼、罵人,我們真的很不喜歡。」
我不願意相信,我一心一意就是想讓大家幸福,但這種種的努力,怎麼可能只給她們帶來不幸?
為此,我甚至與妻子去見了大女兒一趟,一直否認的心直到大女兒平淡地點頭表示認同而墜到了谷底。
我沒想過,一切是我的錯。我從來只注意到妻子與小女兒因教學產生的爭執,以為正是因為這樣,女兒才會痛苦至此。如今被挑明其實根本是我造成的,不敢置信漸漸轉成悔恨。
我怎麼會是這樣的人?我不斷自我質問,而悔恨混著悲傷沁入心頭,彷彿連喉嚨都泛著苦味。不能再怪罪別人,讓我的人生突然找不到方向,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在萬般痛苦的時候,我想起很多年以前,我也曾經抱著這種悔恨的心情,用力哭著。
以前因為在學校負責主辦演講,我曾請了幾位社會人士來分享他們的生命故事,他們有各自的歷程與經驗,唯一的共通點是幾個人都有學習佛法。每個人的分享都精彩地讓人無法分神,他們用心地將自己如何在挫折中轉變想法的過程誠懇地與大家分享。
看到這些人能從生命困境中破繭而出,突破痛苦與悲傷的模樣,讓我心生羨慕,於是在他們的邀請下,我去參加了一個以教師為對象的佛學營隊。
營隊內容我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我參加了五天,在那五天之中,我每天都哭泣著。如果問我在哭什麼?我也很難回答,因為我並不是為了什麼特定的事件而悲傷,只是對於自己的生命像是在一個深深的坑洞中沉淪,而感到痛苦。最不解的,或許是那個又黑又沉悶的坑洞,一開始是自己為了夢想而奮力爬進去的,卻在進去之後,發現那是個充滿痛苦,而無法逃離的地方。
當時,在營隊中我受到滿滿的感動與啟發,甚至一度想要去修習、實踐佛法,卻在每日繁忙與爭執中忘記曾立下的目標。直到現在,離不開的痛苦再度襲來,我終於又想起了那時在營隊中體會到的感動。
我想改變,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有所不同。
*
人在痛苦的時候,很難保有正面的情緒。參加佛學讀書會後,我學了許多觀念,但悲傷的生活中,能想起來的,也只有一句很常在讀書會聽到的話──觀功念恩。
讀書會的老師曾說過,當你看到別人的過失時,你只會盯著那個讓你不悅的點,然後不斷放大,最終那個人做什麼,都會引起反感,所以應該要相反的,多看好的、別人對你善良的一面。
我想,或許這就是我最欠缺的東西,因為我總是盯著自以為的傷痛,覺得妻子與小女兒總是給我帶來傷害,於是我只看到那些她們帶給我的不愉快,卻無法反省自身究竟欠缺什麼,也沒有思考過究竟在她們身上得到過多少包容與關愛。
所以我不斷埋怨妻子,不斷痛苦女兒生命走得崎嶇。現在我才知道,我錯得多麼離譜。
其實,妻子並不是我想的那麼不好。
我從未想過,被我不斷拿來與母親比較的妻子,是多麼勇敢。她在我最窮困的時候嫁給了我,就讀博士班的我,沒有錢,也不知道未來在哪裡,妻子卻不曾在意這些外在的條件,認定了我,就此不離不棄。
即使結婚後有那麼多爭執,即使我多麼不浪漫、不貼心還脾氣暴躁,她仍盡最大的努力照顧我與兩個孩子的生活,給予我們最大的愛。
我與她的爭執的源起是我認為她過於有理想,總是在外揮灑愛心,卻無法顧及家中,但那些抱怨都是因為我不曾看到她的行為背後富有多大的理想與關愛。妻子那能夠關懷別人的心靈,其實美麗而耀眼。
妻子的內心如此璀璨溫柔,是我極大的幸運,我卻到現在才領悟。
雖然我醒悟得這麼晚,妻子仍沒有為此抱怨。我沒有明確地向她道過歉,只是用行動想表現自己的改變。我不再總是憤怒地大聲吼叫,心靈也漸漸得到平靜。
在多年的爭執之後,我與妻子終於可以理性的溝通,可以在對話、討論的過程中,平靜地想出怎麼攜手前進的方向。
放下了對妻子的埋怨,我希望進一步與小女兒和好,對那些我曾讓她感到過的傷痛道歉。
我不再逃避了。
小女兒第一次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我不敢去看她,雖然我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但好像沒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就可以假裝一切沒有發生過。
我的假裝只是摀住眼睛的逃避行為,憂鬱症仍折磨著小女兒,她依舊很常跟自己過不去,與她同居的男友總會發現她又自殘了,然後從醫院撥打的電話便會在家中響起。
我學會到醫院照料她。
有一次,又是在半夜響起鈴聲,我與妻子穿戴好,便驅車到醫院。那時的小女兒已經被施打了鎮定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褲,腳掌赤裸著,想必是緊急的送醫過程,讓人連幫她穿鞋子都來不及。
估摸著應該不會再有緊急的狀況,我便讓大家回去休息,自己一個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陪伴著昏睡的小女兒。
我看著她,內心依舊焦灼而疼痛,但也明白,除了陪伴與關懷,沒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嗅聞到一個奇怪的味道,然後驚覺,該帶著因鎮定劑而無力躺著的小女兒到廁所去解決生理問題了。
其實,就一個大男人而言,這是有些難堪而不知所措的,畢竟小女兒也已經長大,帶著她進廁所總是有些尷尬,更何況剛剛去廁所探勘過,地上溼答答的,又怎麼能讓赤腳的小女兒踩在上面?
「小雅啊,妳穿爸爸的鞋子吧,忍耐一下,爸爸陪妳進去。」
我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小女兒則半夢半醒地看著我,眼神迷濛。
「啊,不嫌棄的話,這個借你穿吧!」
或許是因為聽到我與小女兒的談話內容,坐在隔壁照顧病人的婦人突如其來地朝我搭話,然後遞來一雙鞋子,這讓我充滿感激。我扶起女兒,一步一步帶著她向前走去。
因為移動,沒有力氣的女兒雙手猛然向下拉扯,原本插著的針筒頓時被扯落,而點點血漬向下滑落。
我看著那模樣,忍不住為之鼻酸,卻仍努力地繼續撐著女兒。她倚著我產生的重量,像是提醒著我,做為一個父親,該背負的責任有多麼沉重。
我想,沒事的,不管怎麼樣,這次我都會陪著她。
*
一直以來,我都欠小女兒一個道歉。不過年近半百的大男人,對於開口講述歉意是有些難以啟齒,加上膽小的我依舊在方方面面作用著,讓我總是不敢直接對她說出口。
所以我一開始是先用通訊軟體,一字一字地打著「對不起」。然而長期的傷害又怎麼會是幾個文字的抱歉就能解決的?於是我總能看到對不起那三個字旁邊跳出兩個雖然小小的,卻十分顯眼的字:已讀。
除了那兩個字,小女兒沒給我任何隻言片語,這的確令我有些喪氣,但雖然氣餒,我卻一直想到在佛法的讀書會中學習過一個觀念,那就是你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不斷地種下小小的種子,然後在持續累積灌溉的過程,那個種子終究會發芽。
那個觀念讓我知道,我只要不斷不斷地做,有一天,那些道歉終究會打破我曾帶給小女兒的悲傷,然後將我的真心傳遞進去。
然後,我開始脫離文字的道歉,嘗試用電話直接述說我的歉意。
當然,小女兒仍然不斷給我閉門羹吃。
「小雅,我一直想對你說,對……。」
一句話都沒有說完整,電話便傳來「嘟、嘟」的聲響,我尷尬地搔了搔腦袋,然後接受我一次又一次被掛掉電話的這件事情。
我沒有放棄,因為那是我一直虧欠她的。我知道這是一場拉鋸,拉扯的是我的歉意以及她的憤怒,我只能不斷地道歉。
漸漸地,隨著我持續不斷在道歉,與小女兒關係變得沒有一開始那麼緊張,至少她願意在我說完話之後,才掛掉電話。
而我的道歉仍不斷地持續,直到有一天,默默聽完我道歉的小女兒在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輕輕地對我說:「你不需要道歉啊,至少,你把我養大了。」
那一刻,許多的感慨襲上心頭,我微微地紅了眼眶。
*
我想,道歉不過是個軟化劑,真正促使我與小女兒關係改善的關鍵,是她即將臨盆之際,我和她的那個擁抱。
那時,小女兒待產的時間十分漫長,陣痛不斷地折磨著她。
我在學校課程結束後,便衝到了醫院,她躺在病床上,額頭不斷冒著冷汗,疼痛讓她那張清秀的臉龐皺成了一團。
還是孩子的她,在疼痛中準備蛻變成一個母親,我心疼又感動。
我立刻大步跨了過去,彎下腰將小女兒抱在懷中,一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一手扶在背後,她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濕而顯得冰冷,我只能試圖透過肢體接觸傳遞一點力量,表達一些支持。
我們沒有對話,在好幾個小時間,我就只是維持彎著腰的姿勢。雖然痠痛侵襲著我的脊椎,但我依舊抱著她,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因為我會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平安,看著她微笑。
等到小女兒被推入產房,我才試著直立起腰,然後感覺自己僵硬的脊椎開始舒展,傳來了抗議的「喀啦喀啦」聲,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
與小女兒和解後的幾個月,我開始找到與她對話的節奏,學會傾聽她的聲音。原本總是一觸即發的氛圍不再出現在家中,取而代之的是心平氣和的談話,笑聲多了,微笑也多了。
我在原本痛苦的日常中找到了安寧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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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電腦,終於將工作完成的放鬆感令我不禁深深一嘆,看向窗外,夜幕低垂,和著深夜傳來的是滴滴答答的聲音,我凝神注意,發現天空降下了如同簾幕一般的雨滴。我伸展著僵硬的身軀,然後打起透明的傘,打算去停車場取車,這時,有個旋律劃破雨聲傳來──是我的手機正在不停作響。
拿出來一看,意外地,是小女兒打來的。
「喂?小雅,怎麼了嗎?」
「爸,跟你說一聲,我今天會跟老公一起回家,記得回來吃飯。」
「喔?好啊,我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小女兒怎麼會突然返家,不過許久未見她,我內心十分興奮。在雨幕之中,我驅車返家。
踏進家門前,竟感覺家中意外的安靜,我遲疑了半晌,然後踏入玄關。
啪!禮炮的聲音響起,我愣了一會,發現女兒以及女婿都站在門口,她從背後提出了一個紙盒。
白色的紙盒上面還淌著水痕,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裝飾得精緻可愛的圓形蛋糕,上面還有未點燃的蠟燭,我一愣,無法言喻的感動襲上心頭。
外面大雨滂沱,搭乘公共運輸工具回來的小女兒夫婦倆,是怎麼樣地小心翼翼,才將蛋糕給帶回家呢?我想像著他們在雨傘下彎下腰,將裝有蛋糕的紙盒小心地護在懷中,著急地看著雨水仍無情地漸漸淋濕盒子的樣貌,那瞬間,心中的喜悅無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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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想像如果我不曾跳脫將責任歸咎於他人的習慣的話,現在是否可以找到方法,安定自己的內心?但可以肯定的,是我與小女兒的關係,一定沒有現在這麼融洽。
回頭來看,痛苦的婚姻關係,無法掌握的親子互動,那些不解與悲傷都已經離我遠去,而其實,我一直過得很幸福。
我有一個善良且正直的妻子,她教我不再只關注家庭,透由她不斷地在外照顧弱勢的行為,我看到妻子是如何將關懷從家庭轉到更開闊的地方。明明在家自學如此的辛苦,但她仍舊努力將孩子拉拔到大,甚至從沒喊過苦,我佩服,又感謝。
而兩個女兒,帶給我的是不能與任何事情比擬的悲傷與喜悅。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可以牽掛在他人身上,你會不自覺地關心,不由自主地隨著情緒起伏。如果她們遭受苦楚,你跟著感到痛苦;如果她們能露出笑顏,你會比她們還要高興。
妻子與兩個女兒,我的家人,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禮物,與她們生活,伴隨著苦楚,卻也讓我向生命更完整的方向前進。
最後,分享一段生命中最重要的老師的一段話:
生命總會遇到以為過不去的關,走不過的坎,離不開的痛,每一次的悲傷都在生命刻下無可奈何的印記,是傷疤、是勳章,也是成長必要的痛楚。
一次邁向成長,走入成熟所經歷的苦楚,有時低沉無聲,偶爾震耳欲聾,踽踽獨行的努力邁進,最終會發現,所有痛苦都將拋在回憶的土壤。
昂首闊步吧,每一次的難關,都將成為最溫柔的禮物,照亮自己,也成為他人前進時的依據。
摘自 《願我如花,綻放於你心》/福智文化
圖片來源:BIPIN SAXENA
數位編輯:王信惠
雖然,粗心與細心,也許有著秉性上的差異,但是面對處理各種事物或是職業需求,細心,還是必須的,只是,「心」要細到何種程度,也許就不盡相同。
粗心與細心的差異
長子讀小學五年級後,我就漸漸地不幫他檢查作業,起初,這個震盪,確實讓他的成績一路下滑,從以前的第一名、第二名,一度退出領先群。但!這是因為他粗心,而不是不會。
跟長子懇談後,他說他以後會注意。
到了六年級,他的成績依然起起落落,問題還是出在粗心上,不是不會,而是粗心,連班導師都跟他說:「如果你不會,老師可以教你,但是你因為粗心,而寫錯,這是自己要克服的問題。」
畢業之際,長子自己跟我聊起了,有沒教過他的老師說他成績怎麼退步這麼多的話題,我說:「因為一到四年級,你的成績和其他的表現,一直都很優秀,老師即便沒教過你,對你還是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但是到了五六年級,你因為粗心,成績一直起起落落,現在結算六年的成績,你的表現,沒有老師預期中的優秀,所以讓老師感慨啊!」長子的表情,寫著滿臉的落寞,但是沒有關係「性從偏處克將去」,我跟長子說:「現在你的毛病是粗心,慢慢讓自己細心起來就好!」
這兩天,長子要讀的國中,正在舉行新生訓練,昨晚十點,催促著兩個孩子要睡覺了,長子突然說:「媽媽,有一堆表格資料要填寫,明天要交給老師。」我說:「明天要教,你現在才要媽媽填寫,對嗎?中午就回來了,為什麼沒說?」長子說:「媽媽,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
新生,總是有一堆資料要填寫,花了我許多時間才寫完,寫完後,我跟長子再強調一次:「以後不可以這樣,自己的事,自己要負責任的,凡事要提早做準備,不要拖延到最後一刻!」長子點點頭說:「謝謝媽媽,我知道了!」
其實,長子從小就是一個心思細膩,凡事先急著做的孩子,他喜歡先做好,但是!最近他卡在很喜歡玩線上遊戲,花了很多的時間在電腦上,我一直想讓他自己去找出最適合的方式與時間配置,但他似乎還是沉溺的居多,他總跟我說:「媽媽,現在在放暑假,就讓我輕鬆一下!」看樣子,還是該再想想,如何引導他,才不會因為尊重他,而讓他迷失了還無法好好掌控的自己。
因為一直相信長子是一個有自制力的孩子,很多事,我都放手讓他自己去做、去想、去面對與解決,但是!實驗了一個多月下來,對於電腦的使用時間,他確實無法做到適當的克制與有效率的利用時間,放出去的權,要如何再收回來﹖考驗著媽媽的技巧與智慧!
今天,我想著國中有暑假作業,好久沒看長子的作業了!拿出來檢查,才發現他粗心的毛病並沒有改善,更正確地說,是他最近沒把心思放在電腦遊戲以外的事物上,需要再好好的談一談了!
粗心與細心,所造成的結果差異太大,醫生粗心,可能會開錯刀,產生致命的危險;護士粗心,可能會打錯針、送錯藥,一樣會產生生命的危險!之前,有幼兒園老師因為粗心,沒有清點下車的孩子人數,一個幼兒就被熱死在車上!
證券營業員,銀行人員,因為粗心,少紀錄了一個零,或是買賣錯了股票,那差異可能是千倍、萬倍、千萬倍的損失。之前,日本發生一個最大的程式出現BUG的賠償案,因為程式中的BUG,導致股票交易產生延遲,那賠償金額是天價啊!
我認識一個旅行社的從業人員,認識八年多了,每次出國旅遊,都找他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的心思細膩,常常會幫客戶想到一些客戶還沒想到的需求。
以前,也看過一家協助居家打掃清潔的公司,他們營業的理念,也是多幫客戶注意一點小細節,比方說,打掃完樓梯會順便用抹布擦拭扶手。老師如果心思細膩一些,也許會發現小朋友眼裡的哀愁或是身上的傷痕,注意到這些小細節,可能就可以避免掉一個家庭發生悲劇!
不管是任何職業,只要多一些細心,其實都可以做得更好,也可以避免掉因為粗心造成失誤,日後要花更多的時間或是金錢來彌補,甚至無法彌補。
教養,是我們跟著孩子一起成長
孩子們一直在成長,我總想著他們的人生,是他們自己的,我只能做一個引導者的角色,而不應該幫他主導任何的事情!但是,他們的智慧和能力,在某些事務上,確實還不具備足夠的分辨與分析能力,還是需要在旁邊提醒與引導。
每一件事的選擇,都要自己去承擔選擇的後果,這沒有所謂的對與錯,就是選了就要負責,就要承擔結果。
比起我們小時候,單純的成長環境,現在的社會確實複雜了許多,更多元、更豐富、變動更快速,也需要更多的能力與競爭力,我還是應該更用心、更細心一點的引導與陪伴,才不會在孩子因為被誘惑或是迷惘中,突然走偏了一個彎道,讓人生的風景產生風雲變色的遺憾!
教養這條路,其實不單單是在教養孩子,協助他們發揮才能或是發展天賦,更多的時候,是我們自己可以更真實的面對自己,讓自己在自己的幫助下,再成長一次,這是有感有受的再成長一次,這樣的發現,不單單是幫助與協助了孩子的成長,受益最大的,其實是對自我的認知!
懂得反思與達到自我的覺醒,才可以成為生命的智者;懂得包容與體諒別人的差異,才會是生命的仁者;發現自己的缺點與弱處,想辦法突破與成長,就可以當個生命的勇者。我們看著好像是在陪著孩子長大,但在這樣用心陪伴的過程中,如果自己願意靜下思緒,敞開心房,不停的向內心反思與叩問,我們將可以得到生命,真正破繭而出的成長。
Photo:Lennart Tange,CC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黃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