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統計,台灣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D(注意力不足症)盛行率約9.02%,每10個孩童就有一位注意力不集中。然而,他們在進入體制教育後,呈現的樣態相當多元,有的像顆陀螺轉不至對需要思考的任務停,容易干擾他人,有的看似安靜坐著,但大腦早已神遊,甚展現強烈抗拒。
人稱「菜菜藥師」的蔡佩玲,近年鑽研專注力議題,主因就是她的學習歷程深受注意力不足之苦:「國中八節課,我可以睡七節課,坐著聽課真的對我太難了。」靠著意志力與內在驅動力,讓她苦熬過一次又一次的大考,最後完成研究所學業,並通過國家考試、取得藥師資格。
不過,蔡佩玲觀察,由於教育現場轉型、學校老師缺乏管教手段,所以一遇到孩子神遊、難以應付課業、甚至干擾他人的狀況,就會頻頻敦促家長帶去醫院鑑定,「其實,有些孩子難以專注,是因為生理與營養問題造成,」例如缺鐵性貧血、低血壓、過敏發炎,或是因為多夢、或睡眠呼吸障礙而導致長期睡眠不足,都會讓大腦疲憊、精神渙散,建議先就醫確認,透過營養品或藥物來改善。
不過,要在靜態的課堂裡積極聆聽、緊跟教學節奏,所需具備的「大腦能力」,可能比你想像得還要多。KidPro醫學級兒童發展教育團隊-恬兒職能治療師,將注意力細分為五種。包括:
意識到環境刺激的基礎,這是最基本的注意力。
像跑馬拉松的耐力,一般指標是年齡乘以持續性注意力:
能夠專注在老師身上,過濾選擇性注意力:
能在黑板與交替性注意力:
一邊聽講一邊寫字的多工能力。同時性注意力:
上述這五種注意力,缺一不可。此外,孩子還必須具備一定的「認知能力」,如果課程內容超出孩子可吸收的難度,也可能導致「不專心」的結果。這些能力,最好能在學齡前就建構起來,作為進入國小學科學習的預備。
「大量的遊戲」就是強化大腦的最佳解方,建議父母慎選課程規劃得宜的幼兒園、或是自己不厭其煩地下海「陪玩」,可以進行的遊戲包括:
像是拼圖、著色、或益智型題本,這些活動有明確終點,能幫助大腦建立完成任務的迴路。
可以玩「撲克牌花色搜尋」,要求孩子從散亂的牌堆中找出特定的圖案,讓大腦在干擾中聚焦目標。
撲克牌「心臟病」,可以讓孩子同時處理聽覺與視覺訊息,並練習抑制衝動。
「到了國小階段,專注力訓練不是逼孩子更用力,而是教他們如何用對力。」推動適性發展教育的沐喜學堂負責人水晶老師認為,國小階段是專注力自我調控的關鍵期,家長可以陪伴孩子的努力包括:
固定時間、地點、流程,使用任務清單結構化學習訓練:
不要求孩子一次坐在書桌前很久,可以慢慢拉長,例如一開始專注10分鐘,穩定後再逐步調整為15分鐘、20分鐘。
在高專注需求前,先安排短暫的身體活動,可以降低坐不住的情況、同時加快進入專注狀態。
在台灣土生土長至大學畢業、而後至澳洲攻讀教育與語言治療碩士的好好老師,本身也具備ADHD特質,到澳洲後深受「教育平權」的文化震撼。「澳洲把這些特質視為神經多樣性的表現,而不是疾病,」好好老師在台灣大考表現不佳,但是澳洲的「學生平權中心」,卻允許她獲得專屬調整。
由於易受環境影響,學校提供她個人化考場,獨立空間、隔板、大鬧鐘,減少被同儕干擾的機會、也可避免因轉筆抖腳等行為而影響同學,考試途中也能站起來走動、伸展,場外甚至提供瑜伽墊,幫助她轉換煩躁狀態、調節神經系統。
因為難以長時間專注,因此學校允許彈性時間,例如繳交報告的截止日,可比一般生多出3~6天,或一場2個小時的大考,答題時間可比別人多20分鐘,甚至每30分鐘考試可額外休息5分鐘。
也有貼心的輔助科技,澳洲大學的學習網站配置「沈浸式閱讀功能」,透過字體放大、名詞標色與聚光燈功能,幫助閱讀障礙或分心的孩子吸收資訊。
「學校就是不斷地洗腦:我們都是讓社會進步、世界變得更好的重要推手。」好好老師感動的說,亞洲教育偏向「修正孩子」,而西方教育則是「支持孩子」,在尊重孩子差異的前提下,打造孩子自律的起點。在參考西方對於特殊兒的教育模式後,回過頭來,台灣家長也許該給孩子更多的時間與空間。
水晶老師提醒,專注力的進步不是直線跳耀,家長一定要避免期待「立刻改變」,尤其是不專注的孩子,通常學業成績表現不佳,而且長期在環境中接收負面評論,容易懷疑自己、產生「我很笨」的扭曲認同,家長應優先關注孩子的情緒狀況與自信心。
恬兒職能治療師直言不諱的說:「ADHD最怕的就是自我放棄,一旦放棄就很難救,重新建立自信往往耗時費勁。」菜菜藥師蔡佩玲以自身為例,因為童年時期家長與師長的態度,她的成長過程自卑且負面,直到成為藥師執業、收入穩定後,她才逐漸找到人生的意義與自信。
因此,若經專業鑑定孩子是ADHD或ADD症時,父母應優先調整心態:
此外,擁有ADHD特質的孩子,因為前額葉發育較慢,3C產品的高刺激、快速回饋特質,會讓大腦習慣於「短、快、立即滿足」的模式,導致注意力更加碎片化,因此更必須嚴格管控,除了時間限制,更要過濾掉快節奏、剪輯細碎的短影音內容,避免損害專注力。
水晶老師提醒:「這個世代最重要的競爭力,是專注力跟自控力。」唯有遠離過度刺激,孩子才能在留白與等待中,長出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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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想喝杯咖啡,送進微波爐加熱,結果旁邊垃圾桶滿了我順手去倒,回來咖啡涼掉我熱第二次,然後我想上廁所,看到廁所有點髒我刷一下馬桶,回來時又涼掉,最後我重複加熱了五次,得到這杯來自地獄的濃縮咖啡。」一位外貌亮眼、精明幹練的女子,以連珠炮的語速,在YouTube頻道訴說自己因為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讓生活不時搬演著爆笑鬧劇。
苦主本人是林姿吟,她是職能治療師,擅長協助個案重建生活角色與功能;她同時是知名精神科醫師馬大元的另一半,長期隱身幕後,支持丈夫開直播、錄影片宣揚教養心法;更是四個男孩的媽,大兒子遺傳了她的過動特質,不難想像馬家六口的家庭生活有多熱鬧。
近期,她走向幕前當主角,開設頻道「馬太不設限」,在一則「ADHD 不是我的缺陷,而是超能力」的影片中,以天馬行空的視角分享自己身為 ADHD 者的真實生活,短短兩週逼近 3 萬點閱,並吸引近300同情共感的留言。
「ADHD不需要變成正常人,我們只需要理解自己的大腦,找到適合的外掛程式。」林姿吟用一抹開朗的燦笑,幽默化解過動特質帶來的混亂局面。
不過,她是直到大學時期學習職能治療後,才恍然大悟自己擁有ADHD特質,並慢慢學著全然接受自己。
回首國中、國小階段,林姿吟學習歷程充滿挫折,上課無法久坐、一點風吹草動就勾走注意力,遇到需要重複抄寫的功課,更是耗盡她的能量。
進入高中,學業壓力劇增,「我經常是人在心不在,讀書讀久了我甚至會想吐。」林姿吟回憶,面對長達數小時的課程與艱澀內容,她的生理機制無法負荷,更難以應付考試,題目經常寫不完、也發生過答案卡劃錯行的慘劇。
對青春正茂的她來說,算微積分的意義何在?交男友才是當下的正事!讀書動力未能點燃,導致高中生活苦悶不已,「壞學生」、「懶惰」成為外在標籤,內心也隱隱認同。所幸,開明父母始終包容她,陪伴林姿吟走過青澀的年少:「他們永遠放大我的優點,會在親友面前誇讚我很活潑、很會表演,從不曾責怪我的學業表現。」
大考失利,誤打誤撞就讀中山醫學大學職能治療系,大一時,她依然維持著 ADHD 的隨性,總是第一個進教室、搶最後一排的位置「隱身」,直到大二、大三的實習課,她發現職能治療並非死板的理論,而是透過有意義、有目的的活動,去增進他人的功能。
「原來我可以設計活動,帶活動也能幫助別人!」當內在動機啟動後,林姿吟大腳踩下人生油門,升上大四的她,同樣是第一個進教室,只是變成搶先坐在第一排的「好學生」,展現驚人的執行力。
此外,跳舞成為她的救贖,透過舞動,她得以宣洩內在衝動、提升多巴胺與血清素的方式,獲得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專注,即便是在壓力巨大的國考前夕,她依然堅持天天跳舞,這種「動中求靜」的外掛程式,讓她最終以優異成績取得專業證照。
婚後的林姿吟育有四名男孩,當她發現大兒子也帶有明顯的 ADHD症狀、在學校遭遇挫折時,當年在學習上跌跌撞撞的經驗,全化為孩子堅實的後盾。她不逼迫孩子補習,陪同兒子一起比賽解題,將枯燥的學習轉化為「比賽」與「遊戲」。
「如果我不懂我的小孩,這個世界沒人會懂。」當年父母的身教、自身的經驗,讓林姿吟有更足夠的底氣與能量面對四個精力旺盛的男孩:「當孩子成績不佳時,不該探究分數高低,而是應深入理解孩子的內在原因,看看是否有錯誤認知。」她與丈夫更試圖引導孩子理解,讀書並非為了分數,而是一場篩選特質的測試,培養自己「知難而進」的勇氣。
由於充滿陪伴與理解,大兒子從原本的抗拒讀書,到現在高二已能自動自發、鑽研課業,甚至數理化科目皆名列前茅。

▲林姿吟以熱情凝聚全家,透過節日儀式感緊緊維繫與青春期兒子的情感。
「關係最重要。」林姿吟認為,在處理任何學習或行為問題前,必須先處理孩子的情緒與感受,對於ADHD孩子來說,尤其重要。而且孩子在年幼時期,應透過「玩」來促進神經發展,突觸連結越多越好,至於課堂課業,會在生理成熟後自然會水到渠成。
因此,馬家每天都有溫暖的擁抱,全家人會一起玩《寶可夢》、組隊打手遊《荒野亂鬥》,即便到了青少年階段,孩子們依然喜歡與父母同房而睡、一起聊天到睡著。親密的連結,正是ADHD孩子在充滿挫折的世界中,最重要的避風港。
ADHD的跳躍思維,雖然為她帶來生活的混亂與涼掉的咖啡,但也帶來無窮的創意與熱情,就像她自創自媒體頻道,作品多產且風格活潑,吸粉功力一點也不輸老公。她慧黠且自信宣告:「既然上天給了我這麼多優點、熱情與創造力,留一點點缺點也是可以接受的,瑕不掩瑜嘛。」
圖片來源:林姿吟提供
並非不專心或好動,就是ADHD。ADHD的診斷十分專業,孩子是活潑好動或過動,最簡單的評估方法是,看症狀是否已影響學習、人際、家庭關係,讓生活過得不開心,或至兒童心智科、有ADHD診斷治療經驗的醫師求診,尋求專業醫療意見。
孩子成天坐不住,動來動去、精力旺盛,很多爸媽忍不住心想:「這樣算不算ADHD?」
ADHD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縮寫,嘉義長庚精神科教授級主治醫師陳錦宏表示,大家習慣叫ADHD小朋友為過動兒,但有些人只有注意力不足問題,並沒有過動,因此過動兒不是很精準的稱呼,容易讓人誤解。
三個判斷指標
事實上,並非不專心或好動,就是ADHD。孩子究竟是好動或過動,要如何區分?台大醫院副院長高淑芬認為,父母無需過度緊張,孩子年紀太小時,要判斷究竟是天生個性特質或是ADHD,並不容易,通常要到4、5歲甚至進小學後,才有辦法判斷是否有ADHD問題。
1. 行為是否與年齡發展一致
陳錦宏表示,ADHD是發展遲緩的問題,因為腦部發育較慢(平均比別人慢3年),慢最多的是前額葉。前額葉掌管理性、認知功能,因此,他們比同年齡的人認知功能(包括注意、記憶、結構、組織、學習、反應及解決事情能力)發展較慢,自我調控功能較差,無法等待、排隊輪流。
隨著孩子年紀漸長,一般孩子認知行為發展漸漸成熟,ADHD孩子的行為特徵差距也會愈來愈明顯,例如同齡的孩子可以坐20分鐘,他卻連5分鐘都不到。
2. 參考老師的意見
高淑芬指出:「一班學生20、30人常模分布,老師對孩子的觀察可以做為參考指標。」家裡為個別情境,學校是團體情境,兩種情境的表現需綜合評估。在家裡可能問題沒有那麼明顯,學校上不同科目的課可能表現也不同,家長不妨參考老師的觀察及建議,雙方好好溝通。
3. 嚴重程度是否已造成生活困擾
每個孩子都難免忘東忘西、忘了該做的事,或玩到忘我。判斷孩子的行為是否有異,可以從發生的頻率、程度,以及是否造成問題來觀察。
陳錦宏指出,一般的孩子會偶爾不專心,不適當講話或行為,但不會持續大部分時間都如此,也不會多種行為都如此。孩子是活潑好動或過動,最簡單的評估方法是,看症狀是否已影響學習、人際、家庭關係,讓生活過得不開心。「活潑的小孩不會讓人討厭,但過動的小孩會干擾別人,讓周遭的人討厭他、影響人際功能;有想像力的小孩,學習上表現出來的是創意,而不是發呆恍神、作業寫5個小時,做事常出錯沒組織性,」陳錦宏說。
根據陳錦宏所做的研究顯示,ADHD孩子在學校最大困擾是與同學相處有問題,有45.5%常與同學起衝突,只有21.1%與老師相處有問題。「單單指責老師沒耐性,其實低估了這些症狀對孩子帶來的長期負面效應,」陳錦宏說。
如何求診,掛什麼科?
ADHD的診斷十分專業,若家長想尋求專業醫療意見,建議可至兒童心智科或其他有ADHD診斷治療經驗的醫師求診。兒心科醫師訓練嚴謹扎實,透過臨床觀察和問診,進行審慎的評估診斷;兒心團隊也包括職能治療師、社工師、心理師等團隊,依需要進行各種轉介合作評估。
家長若想了解孩子的發展是否達到應有的能力,可以透過「評估醫院」進行兒童發展的評估鑑定。由醫師依不同需要和其他專業人員(包括:職能治療師、物理治療師、語言治療師、心理師等等)進行聯合評估,確認孩子在動作、認知、語言等方面的發展狀況。

ADHD臨床診斷的四個準則
ADHD分為三種類型:
1. 注意力不足型:過去6個月,注意力不足症狀大於6項,但過動/衝動症狀未達6項。
2. 過動/衝動型:過去6個月,過動/衝動症狀大於6項,但注意力不足症狀未達6項。
3. 混合型:過去6個月,注意力不足症狀大於6項,且過動/衝動症狀大於6項。
臨床診斷上,有四個重要準則:
1. 持續6個月(經常)存在以下注意力不足,和(或)過動/動症狀,造成功能和發展障礙:
A.注意力不足症狀:(9項中大於等於6項)
・不注意細節或學校功課、工作或其他活動,粗心犯錯。
・工作或遊戲活動中無法持續專注力。
・別人跟他說話時似乎沒在聽。
・無法遵從指令,且無法完成功課、家事或工作。
・難以組織規劃任務及活動。
・逃避、不喜歡或拒絕從事需持續用腦的工作。
・遺失工作或活動所需的東西,例如學校用品、鉛筆、書本等。
・容易被外界刺激所吸引而分心。
・經常忘記每日常規活動。
B.過動/衝動症狀:(9項中大於等於6項)
・在座位上無法安靜的坐著,手腳一直動來動去或拍拍打打,或扭動身體。
・在不該離席的場合,離開位置,例如教室。
・在各種場合中不合時宜的跑、跳及爬高爬低(青少年及大人,會讓人感到靜不下來)。
・無法安靜的玩或參與休閒活動。
・不停的動,好像有馬達驅動著停不下來。
・話多。
・在問題尚未說完之前,不加思索的接話回答。
・難以等待輪流、排隊。
・常打斷或干擾他人的談話或活動。
2. 某些症狀須在12歲以前發現。
3. 在兩種以上的情境中(如學校、家裡、安親班等)出現症狀。
4. 上述症狀已經干擾或降低社交、學業或工作的品質。
註:這些描述只是ADHD診斷的簡略描述,ADHD非從字面上的理解即可做出診斷。
但她就是過動啊,一句話,讓開心的小女孩低下了頭。
「她做得好漂亮喔!」圍在桌邊的大人忍不住稱讚。才小學二年級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雙手捧著剛完成的藝術作品,臉上也是滿滿的喜悅。
而就在此時,站在她身旁的大人,女孩的媽媽,微微皺起眉,語氣帶著一點可惜:「但……她就是有過動。」女孩的表情,立刻變了,原本挺直的背慢慢縮起來,眼神閃躲,頭低了下去,就像是「壞事被發現了」的羞愧。
這樣的場景,我不只遇過一次,無論是「注意力不集中」、「學習障礙」、「自閉症」或「情緒障礙」等,好像孩子任何的好表現,都無法掩蓋「特殊兒童的缺陷」一般。我知道父母說這些話,並不是惡意;而是父母下意識的補充、澄清,甚至像是「擔心孩子被過度期待」般,想為孩子「解釋的清楚一些」。但孩子聽見的,則會是「我就是那個有問題的孩子。」
當孩子被診斷為特殊生,「怎麼跟孩子說」往往比「診斷出什麼障礙」更重要。過動、注意力不足、自閉症類群、情緒障礙、學習障礙等種種診斷,並不會傷害孩子。
真正影響孩子一輩子的,往往是大人如何談論這件事。
在實務經驗中,我經常看見幾種父母常使用卻容易傷害孩子的告知方式:
一、把診斷當成「壞消息宣布」
「醫生說你是特殊生……所以以後可能會比較辛苦。」,這樣的說法會像是宣判孩子的人生,診斷不是工具,而變成命運。
二、貼標籤、下結論
「你就是注意力不好。」、「你就有學習障礙。」,當孩子困難說成「你就是這樣的人」,漸漸地,孩子會慢慢把「我遇到困難」,變成「我就是有問題的人」。
三、診斷夾帶著競爭與威脅
「你要更努力,不然會跟不上別人。」「因為你這樣,老師才會特別盯你。」於是,診斷成了羞愧的來源。孩子開始害怕被知道,就像古代希臘罪犯的的烙印。
四、假裝沒事、完全不說
有些父母出於保護孩子,選擇不跟孩子提起診斷出有障礙的情形。然而,當孩子一次次在現實中跌倒、受挫,卻難以理解自己的困難時,很容易以為「一定是我很糟糕、很差。」
那到底,該怎麼跟孩子說?主要有兩個核心關鍵:
一、從「你怎麼了」到「我們怎麼協助你」
二、從「你不行」到「你需要不同的教育方法」
以「學習障礙」為例,或許可以這樣說:
「醫生和老師幫你做了一些評估,發現你在學習上有學習障礙。這不是說你不好,也不是說你不努力,而是代表你需要比較特別的學習方法。知道你有學習障礙後,我們就可以跟老師一起討論,怎麼教你,你才不會那麼累、那麼挫折,才能學得好;因為你需要不一樣的方式。」
同樣的概念,也適用在過動、注意力不足、自閉症類群等狀況,診斷,從來不是為了貼標籤,更不是為了預言孩子未來的命運。而是為了讓孩子有機會,在適切、適當的環境中,獲得適性、適才的教育,得以被真實的理解並獲得需要的幫助與支持。
看著低下頭的小女孩,心裡想著,如果那一天,她媽媽不說出那句「但她就是過動」,而是「你做得到,而且做得很好」,那麼,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會溫柔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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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天能登上夢想中的舞台,你願意花多久時間練習?楊立微,她花了整整20年。
她10歲進入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接受傳統特技訓練-足技,從小學、國中、高中,一路念到大學,以科班生畢業,為了維持生計選擇成為街頭藝人,直到遇到了即將成真火舞團,將傳統足技結合現代火舞,創造了「火桌」表演,突破傳統的思維所孕育而生的表演,開啟了她人生新的篇章。
如今,登上國際舞台《英國達人秀》,成為家喻戶曉的「足上舞伶」,對於楊立微而言,這只是開始。
楊立微一開始認識足技,是從學姊所傳承的表演開始。
「當時看到學姊穿著「柳絲柳絲」水秀服表演足技,宛如超人般踢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優美的表演,讓我震撼不已。」那是楊立微第一次看到足技表演,在她心中默默種下足技的種子;到了國中準備分科那年,在老師還沒開口前,楊立微自告奮勇選擇了足技。
她坦言,後來有與老師聊過,才知道足技因爲不太會露臉,表演上也很難展現身體優美姿態,相對其他傳統民俗技藝較為冷門,因此若腰軟、基本功不紮實最後都會被分到足技,不過對她來說,是她想傳承的項目。
事實上,當初會進入戲曲學院,全因媽媽的建議。楊立微提及,那時只知道有學姊在那裡唸書,也不理解那是什麼地方,只是覺得反正自己也不愛唸書,也就去了,後來選擇足技,才決定要把它一步步做下去。
楊立微如願進入足技項目,但想紮好功可非一朝一夕,在訓練過程得需長時間仰臥或倒立,依循著訓練脈絡建立肌肉記憶,讓雙腳學習核心平衡,才能成功精準將重物拋接甚至空中旋轉。「我踢過無數的東西,從椅子、雨傘到梯子,我看到什麼東西都想拿來踢。」
不過,這些日復一日的訓練不僅導致身體疼痛,對於心靈更是煎熬,楊立微想要放棄的念頭,多到數不清。
「家裡發生小事、跟朋友吵架或生活窮困,遇到人生各式各樣的低潮時,都曾經讓我有放棄念頭。」楊立微回憶,在高中那年,發現自己已經練了8年,在這期間每天都在做一樣的事情,但不知道自己除了躺在那裡足技表演,還能做什麼。
面對未來的迷惘,楊立微決定要暫停表演,她在大學時花了一年時間尋找「未來要做什麼」這題的答案;她告訴老師要減少演出,還到日本料理店打工端盤子,還一度想報考餐飲,直到某次因緣際會看了一場表演,找到了答案。
有次在同學邀請下她看了一場表演,那時她只是想著反正在家裡附近,還一度因為表演內容與自己未來的路不同想先離席,所幸最後待到表演結束,看到表演的人牽著手和台下觀眾鞠躬道謝,獲得觀眾最直接、純粹的回饋,那一刻,她終於懂了。
「我很感動,我發現我也想站在舞台上和夥伴們一起向觀眾道謝,因此那時我就對自己說,無論到幾歲我都要站在舞台上,因為,我要做一輩子的足技。」她提及。
在學校拿到了足技門票練就一身紮實的足技功底,不過當足技要變成一份工作時,則讓楊立微體會到現實的一面。「那時畢業一年多,我決定嘗試一個人將足技表演給大家看,當然另方面也是為了想賺錢。」
她坦言,那時對於街頭藝人存有刻板印象,認為他們不是科班出身,用不專業的技術在譁眾取寵,「但真的進入這圈子後,我發現我錯了,他們比科班生更熱愛表演。」
楊立微初次街頭表演在信義區,當時一放音樂走上表演區域,看著台下的觀眾疑惑的眼神,她不自覺緊張冒手汗,但她告訴自己繼續表演就對了,只是明明努力展現了有如軟骨功的表演,卻始終沒有半個觀眾拍手。
「那時我想著沒關係,我就再做更厲害的表演,結果還是沒有人幫我拍手,當下我就只想趕快結束。」無法與觀眾產生互動與共鳴,直接打臉了楊立微對足技的專業。
後來有同業鼓勵她,要嘗試調整表演方式,讓觀眾感受到她的真誠,才讓楊立微開始重新思考表演方式;她開始在表演加入自己喜歡的花朵,穿上喜歡的裙子,讓自己表演時更能敞開心,使觀眾也能感受到她對於表演的熱情。
「當我聽到觀眾說,你的表演是我從來沒看過,那一刻,我知道我成功了。」

不過,真正讓楊立微開啟新的人生篇章, 是遇到即將成真火舞團之後。
「他們問我,要不要在桌子上點火,我當下覺得這想法好特別。」楊立微回憶,第一次與火舞團相遇時,只是因為看到他們在捷運站外轉棍子,那時不懂為什麼有年輕人會在外頭練功,而不是在室內的練功房。
一聊之下,他們提出要幫她做全世界第一把火桌的想法,這是前所未有的。而這正呼應楊立微心中多年的想法: 追求沒有人做過的事!
楊立微加入了火舞團,希望能打破傳統足技表演形式,展現新的面貌;不過另一方面,因為沒有前例可循,楊立微和火舞團最初不僅得面對「不確定性」的心理挑戰,在技術層面,火桌研發也得不斷測試和調整。
楊立微說,火舞團的團員很特別,聚集來自建築系、機械系各個領域熱愛火舞的人,而科班生只有她一個,她得靠自己多年的所學專業和經驗和他們一起討論,從研究到測試花了快一年,經過無數次調整,做了很多版本,才有了現在這把火桌。
只是有了火桌,如何將足技結合火舞又考驗著楊立微的功力。「大家會幫我倒數,喊到一時就一定要翻過去,我們嘗試很多不一樣的方法才跨過第一次門檻。」
楊立微回憶,第一次踢火桌,腳還會抖,後來很多次都沒有翻過去,那時心想既然點火了不敢翻,那就先把火滅了,讓自己在沒有火的時候,先練到閉著眼睛都可以翻,讓身體習慣後,再來點火。
楊立微在足技表演上「點火」成功,背後除了來自火舞團的力量,一路扶持她的還有先生,也是火舞團副團長賴寬誌,兩個人相輔相成也互相學習,不過楊立微笑說,「他一直教我怎麼理性分析事情。」
賴寬誌是建築系出身,非常理性,過往在學校學習特技經驗都是一路忍耐,不過他認為每個忍耐都可以用科學去解決,為此也爭執過很多次。
楊立微形容自己就是感性的存在,最初不理解何謂理性分析,直到先生某次將排練畫面錄影下來,陪著楊立微以旁觀者角度重新檢視表演及感受氛圍,這才讓楊立微逐漸理解先生的用心,「有時候發現他方法是對的,好的作品並非永遠都得受苦受難才能完成。」
理性對上感性,楊立微與先生賴寬誌知道沒有誰對誰錯,一次次磨合讓他們更理解彼此,更創造出精湛的火舞表演。「現在吵架後,他還會買一塊蛋糕來討好我。」楊立微笑說。
後來,夫妻兩人還一起赴國外取經,花光所有積蓄在歐洲到處參訪各式的藝術節,吸取關於火舞的知識,而這段累積的經驗也成為他們深厚底蘊,也讓楊立微成功登上《英國達人秀》的舞台,成了台灣之光。
那接下來的規劃呢?楊立微堅決的表示,「我不會停下來,或許未來還有更大的舞台在等著我。」
事實上,《英國達人秀》結束,楊立微就持續投入各式演藝活動與巡演,在街頭、舞台推廣她熱愛的表演,她知道這20年來的辛苦沒有白費,是時候讓更多人認識足技、認識火舞,甚至認識台灣。
「我的人生想法就是做一輩子表演,我想告訴正在追逐夢想的年輕人,不要放棄,當你不放棄,就能帶來很大的能量,而身邊的人也會因為你這股能量去支持你。」她說。
圖片來源:楊立微提供
想像一個場景:你正坐在沙發上滑手機,螢幕跳出一則新聞:「世界經濟論壇(WEF)宣布,2030年起全人類禁止穿私服,統一換上制服!」
你愣了一下:真的假的?點開留言區,有人說是陰謀,有人說是為了環保。這時孩子湊過來問:「爸爸,這張照片裡的制服好酷,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你跟孩子同時掉進了一個演算法篩選過、充斥AI生成內容的資訊環境裡。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最近發布了「PISA 2029媒體與人工智慧素養(MAIL)評量框架」,打算在2029年的全球學力測驗中,正式測量15歲學生判斷數位資訊真偽的能力。
十年前教孩子「閱讀素養」,重點在看懂文字。但現在孩子打開手機面對的狀況完全不同:推薦演算法替他們篩選了該看什麼內容,而他們根本不知道有東西被過濾掉了;AI幾秒鐘就能生成一段逼真的影片(深偽技術),連大人都不一定分辨得出來;社群平台的按讚、通知機制會持續拉住注意力,讓人不自覺一直滑下去。
過去「媒體素養」和「AI素養」分屬不同領域,各做各的。MAIL框架做的事情是把兩者併在一起。因為在實際生活中,孩子碰到的問題本來就是混在一起的:一則假新聞可能是AI產生的,透過演算法推送,在社群媒體上被大量轉發。拆開來教,效果有限。
MAIL框架把數位資訊能力拆成五個層次。以下逐一說明,並附上比較直觀的例子:
這是底層基礎。簡單說,就是在按下「轉發」之前先停一秒想:「我轉發這個會不會害到別人?」或者面對AI工具時問自己:「用AI幫我寫作業,這算是我自己的能力嗎?」這類判斷沒有標準答案,但框架認為孩子至少要有意識地去想這些問題。
會用Google搜尋只是起點。更關鍵的是,孩子要知道搜尋結果的排序並不中立,有些是廣告,有些被你過去的瀏覽紀錄影響了。換句話說,你看到的搜尋結果跟別人看到的可能完全不同。
這一層要求孩子拿到一則資訊時,能拆解它背後的意圖。這是純粹的新聞報導嗎?還是包裝成新聞的廣告?如果是AI生成的內容,有沒有「幻覺」(hallucination)的問題?也就是AI一本正經地講出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網路上跟人意見不合的時候,能不能先冷靜下來,不要被情緒帶著走?框架用了一個詞叫「去自動化反應」(de-automatization),意思就是在衝動回嘴之前,先踩一下煞車。
這指的是成為一個有判斷力的內容創作者。用AI輔助靈感發想可以,但要清楚什麼是自己的、什麼是借來的,版權跟原創性的界線要守住。
很多家長的直覺反應是:「網路這麼亂,乾脆規定每天只能用30分鐘。」甚至考慮直接禁止孩子碰AI工具。
但MAIL框架的設計邏輯其實指向另一個方向:與其從外部限制使用時間,不如讓孩子發展出內在的自我管理能力。具體來說,就是讓孩子學會覺察自己的狀態:「我現在想滑手機,是因為無聊?還是因為心情不好想逃避?」一旦能辨識出背後的動機,就不容易被社群平台的通知機制牽著走。
從親子關係的角度來看,如果父母的角色只是制定規矩、監督執行,很容易陷入對抗局面。有個替代做法是跟孩子一起練習判斷資訊。例如,看到前面那則WEF制服假新聞,不用急著說「這是假的別信」,可以一起做一個簡單的查核步驟:先離開目前這個網頁,去其他權威媒體查查有沒有相同報導;再看看那張制服照片,有沒有AI生成圖片常見的破綻(手指數目、文字扭曲等等)。
這個過程在媒體素養領域叫「側向閱讀」(Lateral Reading)。不在原始來源裡打轉,而是跳出去比對其他來源。當孩子感覺到父母是在跟他一起搞清楚事情,而不是在管他,對抗感會降低不少。
PISA 2029計畫讓學生在一個模擬的虛擬桌面上作答。情境大概是這樣的:你收到一封訊息,要求你核實一則新聞的真假。你必須在模擬瀏覽器裡搜尋、開好幾個分頁交叉比對,判斷這則訊息是不是在誤導你,最後寫一份簡短的回覆說明你的判斷依據。
這跟傳統紙筆測驗差很多。它測的不是「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假新聞」,而是「碰到一則可疑資訊時,你實際上會怎麼做」。
OECD這份框架的核心訊息其實很簡單:未來的關鍵素養,在於「懂得質疑」。不是什麼都不信的那種質疑,而是拿到一則資訊時,能夠停下來想一想它從哪來、為什麼會出現在你面前、背後有沒有什麼意圖。
如果你擔心孩子容易被社群媒體或假消息影響,可以從一件小事開始:找一則看起來怪怪的新聞,跟孩子坐下來一起拆解它。查來源、看證據、討論它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們的動態牆上。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在練習MAIL框架講的那些能力,同時也讓孩子知道,碰到搞不清楚的事情,可以跟你一起想辦法。
參考文獻
OECD. (2026). First draft of the PISA 2029 Media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iteracy (MAIL) assessment framework: Navigating an evolving digital world. OECD Publishing.
本文經彰師大科學教育所副教授暨所長鄭章華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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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麵包師傅-本行多惠子,她在赴法留學成為麵包師傅之前,到處打工,繞了很多遠路。
在她最初工作時,曾經有人這樣建議她:「你現在需要的是了解自己的喜好—喜歡什麼樣的顏色、什麼樣的味道、什麼樣的風景、什麼樣的話語、過什麼樣的生活。隨時注意這些細節,對你將來人生的各個階段一定都有幫助。」
做了許多嘗試,仿佛已經是失敗的人生,但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勇氣和希望。千萬不要還沒有行動,就認為不可能成功。在過程中不斷了解自己真正做得開心的事,非常重要,無論成功或是失敗,只要投入熱情,這些都會化為成長的寶貴養分。
現代很多父母都鼓勵孩子在小時候就開始規劃未來,這是一個積極的表現,表明他們有目標和抱負。然而,這應該以適當的方式和程度進行,以免給孩子造成不必要的壓力或限制他們的成長。
當孩子理解到失敗是一個學習的機會,而不是終點,他們更有可能從挫折中恢復過來,繼續前進。這種觀念有助於孩子建立堅韌性,使他們能夠在面對挑戰時保持積極的態度,而不會因一次失敗而喪失信心。
教導孩子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勇氣和希望,是一種積極的教育觀念,有助於培養他們的堅韌性、積極心態和自信心,這對他們的未來成長和成功非常重要。

圖片來源:小天下、photoAC
數位編輯:艾瑞卡
當孩子進入中學的青春期,家庭的關係與氣氛往往為之丕變,不但孩子不再是過往那個喜歡黏著父母的小可愛,甚至變成常常突然就發脾氣的小怪獸。孩子可能也花更多心思,在讀書以外的事情,這常常會讓父母的情感變得失落,精神開始緊繃,擔心孩子的未來要怎麼辦?
當孩子進入青春期,要父母放手讓孩子學習與練習管理自己,真的是很大的挑戰。有一次跟在台大讀大三的哥哥聊天,他分享起有一位好朋友說出他媽媽在他國高中那六年,其實有很強的控制慾,讓他現在讀大學住在外面,不太想回家,長子很驚訝朋友的自述,因為他一直覺得朋友跟媽媽的關係很好,沒想到朋友卻會覺得他母親的控制慾,很強。
其實做母親的心情,是母親的我們都懂,我們往往在孩子花太多時間去玩社團,去參加比賽,去做學校的壁報或布置校園等時,會覺得,你為什麼不多花一點時間用來讀書呢?
對中學生而言,讀書確實重要,畢竟學業成績關乎升學機會,也影響未來選擇的寬度。然而,比讀書本身更關鍵的,是能否在學習的過程中學會與壓力共處。若只有成績而沒有情緒調節能力,讀書便可能成為焦慮的來源;若能平衡壓力,學習才會成為長遠的能力,而非短暫的負擔。
中學生正處於身心快速變化的階段。大腦前額葉尚未完全成熟,情緒調節與衝動控制能力仍在發展,卻要面臨升學競爭與自我認同的挑戰。這種「責任增加、能力尚未完全成熟」的狀態,使壓力特別容易累積。若壓力過高,反而會影響專注力與記憶力,讓學習效率下降。
像長子在高三時,一度因為心理壓力太大而大量掉頭髮,他覺得花了很多時間讀書,卻沒有讓成績持續衝高(他讀明星高中,校排成績在前4%)。
後來他跟學校輔導老師對談,聽到老師跟他聊的紓壓方式,和我平常跟他說的雷同,還回家分享給我聽,讚賞我一番,也在對談後發現,是自我期許過高,加上那時對讀書的心態不夠健全,他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讓自己享受汲取知識的過程,最後在學測中穩定的考出好成績。
雖然適度的壓力有助表現,但壓力過高或過低,都會降低效率。學習並非花越多時間越好,而是需要找到平衡點。
所謂平衡,不是放棄努力,而是建立健康的節奏。
第一步是建立規律作息:睡眠充足能幫助大腦整合記憶,若長期熬夜,不僅情緒易怒,也會削弱學習效果。再者,適度運動能釋放壓力荷爾蒙,提升專注與情緒穩定,如果有抒發情緒的才藝活動,或是偶爾跟朋友外出透氣,其實都會讓生活更平衡。
孩子要學習的不是花更多的時間讀書,而是良好的時間管理,讓讀書的效率提高。而父母要學習的是,相信孩子對自己的時間安排,默默的在一旁觀察與監督,少批評、多鼓勵,讚賞孩子為成長付出的努力。
第二步是建立時間管理策略:平常可以試試番茄鐘法,讀書二十五分鐘後休息五分鐘。如果是作學科測驗練習,可以比照考試時間進行,幫助自己熟悉這樣的時間節奏。當學習有結構性,壓力便不再像是無邊的海,而是可以被拆解的小浪。
人生是一場長跑,而非短距離衝刺。懂得平衡壓力的學生,或許不會每次都名列前茅,卻能走得更遠、更穩。當讀書與生活並行,成績與健康共存,學習便不再只是負擔,而是通往成熟與自信的道路。
對父母而言,也需要調整期待。當孩子知道,即使成績起伏仍能被理解與接納,他便能把更多心力放在努力本身,而不是害怕失敗。家庭若能成為孩子安全的後盾,而非壓力來源,學習之路會更踏實與穩健。
父母千萬不要在孩子青春期時,因為想逼孩子多花一點時間讀書,而輸掉親子關係,如果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可以陪著孩子了解各行各業,對接孩子的興趣和能力,讓他為了成為想要的自己,而持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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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尚瑞君為博客來親子教養類年度百大暢銷書作家
臉書專頁:《尚瑞君之愛傾聽解讀心》
著作:《優雅教養》、《剛剛好的管教》、《剛剛好的距離》、《剛剛好的溫度》、《淬鍊幸福》、《家有中學生的解憂之書》、《陪孩子好好說話》、《剛剛好的自由》、以及新書《剛剛好的陪伴》。
前兩週有個定期考,今天發回來經濟和地科兩份考卷。
我拿到那兩張考卷的時候,心裡其實就已經有點預感了。成績果然不太理想,而且比我預期得還要再低一點。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筆批改,心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經濟科目,其實還算是有點信心的,至少有一題是我比較熟悉的會計內容,寫得還不錯。但其他的題目,大多都在考一些專有名詞的定義、市場的種類與特性,這些在臺灣其實也學過一些,可是當它們被換成一種全新的語言和文化語境來呈現時,感覺就像重新學習一門完全陌生的學科。
試卷的前半段,我還能努力地回想、推理,把自己知道的盡量寫上去,但到了後面,題目光看就看不懂了,腦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下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很難受。
地科的狀況也差不多,甚至更糟一些。這次考的是地圖座標、地層變動之類的題目,其實我隱約記得在國中的某一堂課有類似的內容,但畢竟是用中文學的,現在換了語言、教材、例子,幾乎等於重新學一次。地科的那張考卷,我寫的時候已經盡了全力,真的盡了。可是等分數一出來,還是錯了一堆。我一邊對照答案一邊看著自己寫下的那些錯誤, 真的有一種「我是不是不夠聰明?」的自我懷疑湧了上來。
我把考卷收好,坐回位子上,腦子裡一直在想:「怎麼辦?我這樣真的行嗎?如果這裡的課程一直跟不上,那我來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整節課我幾乎都在糾結,連老師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就在我最難過的時候,老師突然走到我身邊,彎下腰、放低聲音地說「Lucia,他們是因為已經學了三年,成績才比妳好。妳第一次考, 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只是一次考試,成績不是很重要,也不代表一切, 妳只是做錯題目了,不是做錯人了。」
「妳只是做錯題目了,不是做錯人了。」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 我真的差點要哭出來了。
一句簡單的話,卻把我從懷疑和焦慮裡拉了出來。老師沒有責怪我、沒有說「妳要更努力」、沒有拿其他同學來比較。她只是溫柔地告訴我: 「你已經很好了。」這樣的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我真的很喜歡老師安慰人的方式。
他們總是那麼細膩,那麼準確地看出一個學生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是假裝沒事,也不是強行打壓, 而是給出真正有溫度、有力量的支持。
發自內心地想,下次考試,我會更努力。不只是為了分數,而是因為我想對得起這份被理解、被相信的心意。
記得有天,老師生氣了。
最近天氣愈來愈熱,教室裡的空氣也跟著黏膩起來,大家的情緒彷彿都被蒸得浮躁。老師好幾次提醒大家安靜一點,好好上課,但沒過多久,小聲交談、椅子移動的聲音又此起彼落。
終於,老師停下講解,嘆了一口氣,大步走回座位,將手上的講義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一聲巨響讓整個教室都靜了下來。
我心跳漏了一拍,直覺地以為她要說:「你們要講就講吧,我不講了。」這是在臺灣很常見的場景,老師會「假裝生氣」來讓大家安靜,讓同學們產生愧疚感。
結果老師卻只是平靜地說:「這個主題可能太難了,你們今天聽不太進去。我們先來上一點簡單的吧。」說完,她又從桌子抽屜裡拿出另一疊講義,分發給大家,繼續上課。
那一刻,我真的愣住了。她不是生氣要放棄我們,而是換個方法, 帶我們重新開始。原來「放下」並不等於放棄,那只是為了能夠再出發。
這樣的老師,這樣的教學方式,讓我明白了,老師不是只教會我們課本裡的知識,而是教會我們怎麼面對挫折、怎麼理解情緒、怎麼繼續往前走。
我想我會記得此刻,不只是因為一張考卷的分數,而是因為我在挫敗裡,收到了真正的善意和理解。
也因為這些善意,我有了繼續努力的勇氣。
摘自 凱莉哥, 小露 《放飛。萬哩露:一個人、十五歲、一萬哩是我想家的距離》/ 幸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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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陳宣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