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改變世界,父母該怎麼教?
「我總回答,別煩惱孩子了,先擔心自己吧!孩子是『AI原住民』,不像我們這些大人是『AI移民』。」最近常被問到這一題的簡立峰笑稱。
不過,簡立峰的意思也並非放牛吃草。他說明,這一代的孩子,如果教得好,便能充分利用AI的優勢,學習之路如開「外掛」;但若過度依賴AI,後果也很嚴重。
他強調,如同過往一般,我們不能只餵孩子吃魚,而是得教孩子找到自己的釣竿、學會釣魚,「只是,AI時代的釣竿不是我們熟悉的模樣了,至於到底長怎樣,也沒有標準答案。」
Google台灣第一號員工,見證AI崛起
簡立峰曾任中研院資工所副所長,並於台大等校任教,他也是Google台灣的第一號員工,在任職的十多年期間,帶領Google台灣成為Google亞太區最大的研發基地。
從Google退休後,他在Appier、iKala等AI新創與多家大型上市公司擔任獨立董事,持續參與台灣新創國際化與大企業AI轉型的發展。被稱為「台灣AI教父」的他,近日接受《未來親子》專訪,暢談AI時代的教養新思維。
他分享,自己在40年前、讀台大研究所時,台灣各大資工系就開始導入AI課程了,「我常開玩笑說,自己是『AI時代第一個被騙的學生』,如果知道要等那麼久才看到成果,當年可能就不會去研究AI了。」
大學將畢業者、社會新鮮人,首受衝擊
近三年,生成式AI的出現,讓AI領域迎來「奇異點」,AI能看懂人類語言,記得所有人類知識;前幾年盛行「文組無用論」,到如今,似乎連讀理工科系也「無用」了。
簡立峰分享,高盛今年8月的報告指出,全世界約有2.5%的工作已經受到AI影響,尤其初級知識工作者最明顯,不論是會計、法務、工程師,只要工作會用到鍵盤,影響都很大。
其中,最受衝擊的莫過於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以及快要畢業的大學生,「如果你的孩子是這年紀,只能盡快學AI,準備好相關技能。」
至於更小一點的孩子,則還有時間調整因應,簡立峰也依照不同的年齡段,分別給予父母們具體建議。
6歲前,重點在「探索」,讓想像力自由
簡立峰分享,他外出演講時,常碰到董、總字輩的人擔心:「我孫子怎麼辦?」他都回答:「別把他當孫子,要把他當兒子。」意思是,別再把孩子當孩子。
以往,知識累積是漫長的歷程,大家習慣讓孩子按部就班,學了A、才能學B;但在AI時代,每個孩子身邊,都多了AI這位超級助教,「隨時可以問問題、獲得回應,不必等到六歲上小學,只要會講話,就能開始學習。」
這讓教育邏輯全面翻轉了,簡立峰說,在「德智體群美」中,只有智育需要透過正規體系學,其他都能在家庭環境中發展。特別是美育,兩歲的孩子就能用AI畫畫、作曲、進行各種創作,這些探索性的學習不會妨礙孩子學數學、學英文,反而讓想像力更自由。
他強調,小小孩階段,不必急著學智育,不用太早背誦、計算;父母該鼓勵的,是生活、藝術的探索,讓孩子多運用感官,讓想像力跟創造力好好發展。
中、小學階段,開始學「當老闆」,培養管理能力
至於中、小學生,開始進入系統教育,除了學習各種知識,也持續得學用AI。
「AI最喜歡的人,其實是董事長,因為董事長平常就在動嘴巴、下指令。」簡立峰笑稱,這背後講的是「管理能力」,人類的價值,正在從「親自做」轉向「會運用」。
當一個人懂得如何指揮AI,懂得整合不同工具與資訊時,他實際上就成了管理者。他建議,管理能力從中學階段就能開始培養,要讓孩子學會「怎麼讓AI幫我工作」。
指揮AI,也是有訣竅的,簡立峰常跟學生說:「你要先把AI當老闆,再把AI當員工。」
把AI當老闆,意思是要尊重、精準,問完問題後說:「你還需要我補充什麼資訊嗎?」。對於員工,則得嚴格要求,例如AI給出答案後,可以再說:「這不夠好,再給我三個版本、更具體的例子。」
如此「先禮後兵」,其實正是現代職場溝通的縮影,孩子若能從小就在用AI時練習這種互動模式,未來也能在人際合作中脫穎而出。
簡立峰還提醒,老師也得跟著改變,從「教答案」變成「教思考」,比方說,命題要有層次、要有組合性,讓孩子能運用AI來解決問題。「專題導向學習」(Project-Based Learning, PBL),能讓孩子跨域思考、整合資料、合作解題,就是很適合的教學方法。
大學教育捨棄「分科」思維,有問題就解
到了大學,最該被拋掉的就是「分科」思維。簡立峰分享,國外有許多名校在大一大二時都不分科、大三時再選系,因為相信學生有自我探索的潛能,自己決定方向後,學習成效最優。如今有AI這個「外掛導師」出現,更加速了此趨勢。
他直言,AI時代已經沒有純文科、純理科之分,所有學習都必須跨界,正如同古希臘時代的亞里斯多德,不問自己「是誰」,只問「問題怎麼解」。
「有問題就學,有問題就解,常識變得比知識更重要,孩子在真實生活中的經驗與理解至為關鍵,畢竟AI可以給使用者知識,但無法給出最終的判斷。」
他補充,過去教育重視「解決問題的能力」,現在則強調「問問題的能力」,包含記者、研究者、創業者等等,都在做同一件事:透過提問,發現真相,找到路。在AI時代,每一個懂得提問的人,都是一名新的創造者。
父母該陪孩子養成的,是「會問問題」的能力、跟「保持好奇心」的習慣,這是孩子一定要具備的核心能力。
AI如同哆啦A夢,父母要扮演「節制者」
簡立峰也提醒,AI很像哆啦A夢,「它隨時出現、永遠幫忙、什麼都能做到,但與哆啦A夢不同的是,它不會提醒你『不要依賴我』。相反,它似乎在說:『多依賴我一點。』這才是真正的危險。」
當孩子習慣「問AI比自己想更快」時,可能就不再練習思考了,這是「大腦外包」的開始。他直言,家長要扮演「節制者」,幫助孩子建立界線,就像這幾年擔心孩子沉迷手機遊戲一樣,只是這次AI的誘惑更強、後果更嚴重。
他進一步指出,人類其實早就在「大腦外包」了,「有了計算機,我們不再心算;有了手機,我們不再背朋友的電話;有了GPS,我們連常走的路都不記得了。」
父母與其擔憂,不如與孩子快樂共學AI
外包本身不見得是壞事,重點是「外包之後,我們有產生新的能力嗎?」簡立峰強調,AI不是要讓人們停止學習,而是讓人們能探索更多地方。
他認為,基礎能力如數理邏輯、語言表達、溝通與協作、思辨與提問等,在未來依舊重要,「畢竟AI不能替你溝通、不能替你判斷、不能替你領導;會問問題、能讓AI給出更好答案的人,才是勝出者。」
現在的孩子,是人類第一代的「AI原住民」,可能在一年內就學會了以往得用十幾年才學會的東西,如果懂得如何與AI共生、怎麼用AI探索世界,這一代孩子將成為人類史上最具潛能的一代。
至於父母呢?大多已經掌握了「人生的釣竿」了,「別太焦慮、別太惶恐,就當個AI的快樂使用者,慢慢培養使用AI的自信心,也跟孩子一起共學AI,與孩子一起探索這新世界。」
AI帶來的變革已是現在進行式,教育該如何因應、怎麼演化?長年關注人才培育、生涯輔導議題的Google台灣總經理林雅芳認為,重點在於「認識自己」、「認識世界」,然後「找到自己跟世界的關係」。
林雅芳曾於英特爾、微軟、華碩等知名企業任職,於2019年擔任Google台灣總經理一職,負責業務行銷跟運營工作,帶領這家科技巨頭安度疫情巨變。
職涯亮眼的她,多年來也一直與非營利組織合作,協助青年做生涯規劃,對於人才與教育議題,有深刻觀察。
她比喻,我們現在面臨的很多問題,都極其複雜,「以前可能就像從A點到B點,你打開地圖搜尋一下,就知道路了;但如今的變動太大、太快,就好比你前方的能見度不到500公尺,這時必須得找路,然後不斷的打怪。」
這過程中,需要有「柔韌心態」,才能不怕迷路,也要有「原生自驅力」,才能不斷學習、歸零、再學習。
林雅芳透露,自己是土生土長、在台灣長大的,「上了國中,我才知道要學英文,也一直不曾出國過,是工作後要去美國出差,才辦人生第一本護照,也才跟同學借錢買第一台筆電。」
因為原生家庭算是辛苦,林雅芳一直希望能早點自給自足,從大四就開始工作,最高學歷只有大學畢業。
她分享,自己的職涯有兩個關鍵字,分別是「科技」跟「國際市場開發」,過往做過硬體、軟體,現在則做網路、大數據;台灣的科技業是出口導向,她的工作經歷也與個人電腦、手機、大數據AI等產業發展高度相關。
若從總體經濟面來看,林雅芳是在網路泡沫化時進入職場,中間經過金融海嘯,前陣子則碰到疫情,如今又有疫後的經濟不確定,變動儼然是新常態。
回歸自身,林雅芳說,在每個階段,她都有不同的動機,起初是希望工作能自給自足、也能照顧家人;後來她看到世界之大,興起了探索世界的熱忱,任何市場都願意去,曾去過50多個國家,對於跟不同文化的人合作感到很有趣。
「雖然我家庭比較辛苦,但得利於台灣的教育,又搭上台灣全球化歷程;每次我在面試新同仁時,看到有人研究所畢業、有人在很多公司實習過、有人去歐洲交換學生、有人高中就會寫程式等等,總會反思,覺得我現在會找不到工作吧?國中才學英文、工作前沒出過國、連電腦都沒有…」
覺得自己很幸運的林雅芳,在工作之餘,也和非營利組織合作,希望協助弱勢青年做生涯探索。
她認為,人生其實就是一段「認識自己跟認識世界的旅程」,所以在輔導青年時,常用「認識自己」與「認識世界」這兩個角度來切入。
對於AI的到來,林雅芳直言,其實AI的發展是持續進行中的,Google在2016年就強調自家是AI first的公司了。
那為什麼社會大眾現在才焦慮?「主因最近AI的資料、算力跟模型到了某一個聚合點,就出現大家看到的爆發性進展;而且之前都是決策式AI,把數據集合在一起,用來優化決策流程,去年興起的則是生成式AI,讓眾人更有感。」
她分析,AI對產業帶來的實質影響有兩類,其一是「AI產業化」,亦即核心事業是AI的公司會出現,提供相關服務或工具;另一類則是「產業AI化」,包含金融、製造、服務業等,開始思考如何用AI讓客服更流暢、讓製程良率提升,用AI來降本、增效等等。(相關閱讀:AI時代,你該做這3件事》美國創新教育家Amanda Bickerstaff:AI素養將成為新基礎技能,現在就開始學!)
而對人才層面的影響,林雅芳指出,很多企業都已經在思考,哪些任務能給AI做、哪些則需要人來做,公司勢必會重新定義員工、部門和組織,也會重新思考願景跟策略。
但即便能給AI做的工作,還是需要有人去統合,讓事情往更好、更有效能的方向走;林雅芳強調,AI逐漸在取代的,是「職能」,而非「人才」,企業會運用AI,把特定任務以更便捷的方式完成,不過,人才能負責、才有人性與創造力,這是AI無法取代的。
未來的職場樣態,會是以「技能」為核心,「像我們公司就已經在做技能盤點,在想既有員工要加強哪些能力,如何與時俱進。」
當愈來愈多事情AI就能做,也意味著一件事情要做到80分才算及格,林雅芳提醒大家,要關注自己如何成為領域中PR90的專家,也要善用AI工具,精益求精。
外在世界的變動,除了AI的到來之外,還包含國際情勢、地緣政治、世代差異、人口負成長等等,「變革已是現在進行式,未來必然是變動的、複雜的。」
認識世界、關注外在的同時,也得認識自己。林雅芳說,企業在看人時,通常會考量性格、價值觀、可轉移能力與專業能力;所謂可轉移能力,包含軟實力、批判性思考、複雜認知能力、協同合作能力等。
而性格與價值觀,和每個人的過往經驗跟原生家庭都有關,「企業看這塊,其實也就是把一個人當成『全人』,而不是『工具人』。」
至於Google怎麼找人才?林雅芳分享,專業能力只是最低標,還要有解決陌生問題、跟他人協同合作與領導的能力,而且要有很強的自我激勵能力、自發的想把事情做好,當然也要符合企業文化。
她透露,Google在面試時,通常會有情境題,看應徵者如何去解陌生問題,「你的答案不一定要最完美,重點在如何靠近問題、看待問題,我們從中了解你的思考思路、人格特質。」
領導力也是重點,以往大家會認為,職位最高者才需要領導力,但Google相信每個員工都需要有領導力;林雅芳舉例,在進行跨部門專案時,並沒有「誰是誰的老闆」,就需要領導力促成橫向合作。
又比方說,當需要共同完成任務時、其他同事遇到困難時,該如何因應,這都是領導力的要素。她強調,Google內部員工來自世界各國,光台灣就有超過20個國籍的同事,能否跟不同文化背景、不同類型的人合作,也是Google看重的特質。
對於父母們該如何陪伴孩子迎向未來,林雅芳提供以下四個思考方向:
首先,「教練型的引導」或許會比「直接教」還好,孩子在探索過程中自己領悟、自己學到的,更深刻,也更能激發出新的想法或創意。
第二,「學用接軌」固然重要,但孩子最初的好奇心,並不是為了最後要用,如何給予孩子養分,讓孩子保有好奇心、能勇敢探索,也讓那份靈性不會被扼殺,至為關鍵。
第三,幫助孩子理解跟尊重不同的價值,能跟不同類型的人協作,擁抱多元。
第四,要有自信,「每次有人問我成長歷程,我都很直接地說,我媽不太管我,很放手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原生的自驅力』最重要,你想要成為什麼、就努力做什麼,你發現自己缺什麼、就再去學什麼,Find your why and who you want to be。」
未來世界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地圖能指引明路,要自己找路,要不斷打怪,要不怕迷路,要有「柔韌心態」。正如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前南非總統曼德拉所言:「願你的選擇,反映你的盼望,而非你的恐懼。」
照片來源:未來教育國際論壇
AI時代來臨,所有人都在問,什麼樣的能力才不會被取代?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認為,未來人才具備創新特質及創意思考,將是AI無法取代的能力。
由OECD所舉辦的PISA(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評量對象為15歲學生, 2022年首次評量學生的「創意思考」能力。日前,OECD公布「創意思考」成績。
在全球參加測驗的65個國家中,台灣成績與OECD平均同分,排名第16名。比起其他項目的成績,數學素養排名全球第3,科學、閱讀素養分別為全球第4和第5;相形之下,創意思考的表現顯得「差強人意」。
PISA測驗極具指標性。成功大學師資培育中心及教育研究所副教授郭旭展指出,「PISA具有引領趨勢的作用,它所施測的項目意謂著,未來人才需要具備的素養和能力。」一直以來,創意思考都很重要,而PISA首次考創意,更突顯其關鍵性。
他談到,繼創意思考之後,PISA2025將新增「數位時代的學習方法」(learning in the digital world)評量。測驗內容包括:①分析數據、②操作實驗、③建立運算作品和除錯等能力;能夠利用電腦運算工具,建構知識與解決問題。
長期研究創造力的郭旭展認為,台灣的創意思考成績「好,也不好。」不好是因為,數學、科學、閱讀的成績太好,因此不少人會認為台灣的創意思考很差。但某種程度也反映,台灣過度重視成績,即使是創意的測驗都要求名列前茅。
以全球排名來看,德國和法國,緊接在台灣之後的兩名。郭旭展認為,台灣的創意表現並不算差,甚至在某些項目上位居全球第1和第2,令人驚艷。
PISA透過寫作表達、視覺表達、社會問題解決、科學問題解決等四種測驗內容,評量學生的三大能力:「產生多樣化的構想」、「產生創意構想」、「評價與改良他人的構想」。
郭旭展指出,台灣學生在前兩項能力,「想得夠多」(多樣性)、「想得有創意」(原創性)表現很好,都高於OECD平均,尤其是原創性部分更好。
以創造力來說,能夠想出「別人都想不到」的原創構想,可說是最困難的能力。郭旭展舉SpaceX發射星艦火箭為例,能夠想出用「筷子(機械臂)夾火箭」的方式,成功「夾住」返回的超重型助推器,即為絕佳原創力的展現。
唯獨在「評價與改良他人的構想」能力部分,台灣表現較弱、略低於OECD平均。簡單地說,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改良、創意發想。例如:有一道題請學生為改良圖書館的無障礙坡道提出建議;台灣學生提出許多想法,像是加裝機器人、使用APP等,雖有創意,但未針對設定的情境,提出改良的方案。
如何補強改良構想的能力?郭旭展建議,首先必須去了解別人的想法,並尊重多元,才可能提出符合別人需求的解決方法。(相關閱讀:孩子不是學不會,只是每個大腦都不一樣!兒童腦神經博士、名醫翁仕明:掌握3原則,陪孩子找到學習之鑰)
四種測驗內容之中,「寫作表達」、「社會問題解決」的表現很好,比OECD平均好;而「視覺表達」和「科學問題解決」則表現較弱,仍有進步空間。郭旭展推估,可能台灣學生從小對美學和藝術的學習,不如其他學科受重視,因此「視覺表達」的進步空間尤大。
郭旭展指出,台灣學生的創意信念(Beliefs)十分優異。其中,在「創造力是和我有關,而且是我可以改變的」為全球第1名(63.6分),勝過第2名的愛爾蘭(61.9分)。另外,在「我認為在每個科目中都可以有創意」,排名全球第2名(89.8分),僅次於葡萄牙(91.1分)。
在想像力(imagination)部分,台灣71分、比OECD平均73分略低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在好奇心(Curiosity)部分,「我想知道事情是如何運作的」只有61分,遠低於OECD平均77分,表現不好。
郭旭展指出,國外家長在孩子放學回家後,會關心他「你今天在學校有沒有問什麼問題?」而台灣孩子大多沒有問問題的習慣,「他們不太問為什麼,不在意背後的邏輯、運作,更在意的是成果。」
他認為,「台灣學生在改良他人的想法上,成績不好,應該和好奇心偏低有很大的關係。」「好奇心可以驅使你不斷思考,」例如:看到一台車子,好奇它是怎麼動的?怎麼樣可以改良、讓它跑得更快?
從全球的成績來看,通常數學、科學成績愈好的,創意的成績也愈好,呈現「正相關」。OECD指出,唯台灣、香港、澳門3地是例外。郭旭展分析可能的原因,在升學導向下、學生習慣追求標準答案,因此創意表現不如學科來的好。
郭旭展提到,BBC有一部紀錄片「中國學校,我們的孩子受得了嗎?」(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Chinese School),5名中國老師在英國南部漢普郡的一所中學實施4周中國式教學試驗的故事。
「中國老師教英國小朋友的數學、自然,都比英國老師教的成績更好。」「如果只用成績,判斷教育是否成功,根本不需要高層次的思考,創意這件事情,一定不會受到重視。因為創意不見得可以顯現在成績表現。」
從PISA創意思考測驗結果來看,台灣公立學校表現優於私立學校。包括:學校提供創意學習活動、好奇心、智力開放性(一個人對於新觀念、新經驗和新知識的開放態度)等項目,公立學校都顯著高於私立學校。(相關閱讀:別再告訴孩子「只問耕耘不問收穫」洪蘭:與其埋頭苦讀,不如用「大腦喜歡的方式」來學習)
AI發展日新月異,很多人擔心被取代。郭旭展談到,若善用AI、與AI合作「共創」,其實有助於創意思考的歷程。
「我們不怕孩子用AI,只怕他直接複製、貼上AI的資料,沒有批判思考的能力。」批判思考,是發展創意很重要的基礎之一。 AI並非萬能,它所提供的資料不見得是對的,必須查證、判斷資訊的正確性。
而後以此為基礎,加入一些元素或是進一步完善,想辦法讓答案變得更好,「這就是創意的改良能力。」
郭旭展認為,在AI時代,如何與科技、AI工具做共創,是很重要的一個能力。像是透過Suno AI生成音樂、Sora AI生成影片之後,要如何讓歌曲和影片變得更好?就必須仰賴創造力。他也提醒,如何有倫理地使用AI,需要格外注意。
除了AI與人的共創,人與人之間的合作共創,也有助於創意思考。108課綱談自發、互動、共好,以及自主學習的「四學」概念:學生自學、小組共學、組內互學、教師導學,為學生帶來許多小組討論、合作的機會,從中學習如何互相理解、尊重多元、互相包容等,更容易激發創意。
家長該如何培養孩子的創造力呢?郭旭展提出以下4個建議:
他強調,首先也最重要的是,讓孩子相信自己是有創意的,他是有潛能的、他是可以改變的,讓他對自己有信心。
大人也要相信孩子是有創意的可能。遇到你覺得不合理或是看不懂的東西,不要急著批評或價值判斷,很容易扼殺孩子的創意。
創意思考方法當中,最常使用的「腦力激盪」(brain storming),要求的第一件事是,不做價值判斷;當別人提出新的想法時,不要直接評斷好或不好。以SpaceX發射火箭、運用「筷子夾火箭」來說,一般人一聽可能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若一開始就評價它很爛,就沒有後來的成功了。
他建議,大人可以問孩子「你可不可以再多說一點?你還有什麼新的想法?或是你有其他不同的想法嗎?」鼓勵孩子多說、多發表自己的想法。「只要不斷地繼續想下去,你所想到的一定是愈不平常的事物、離我們的生活經驗很遠,這時候創造力就出現了。」
除了大人問孩子問題,反過來,也可以讓孩子問大人問題。問問孩子「有沒有想要問什麼問題?」這個問句有助於開啟孩子的思考,他可能因此有新的想法,「讓沒有好奇心的孩子,進而思考、理解一件事物背後是如何運作的。」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達志
2022年底,ChatGPT橫空出世,生成式 AI 加速改變世界的發展。所有人都在焦慮,哪些工作不會被AI取代?什麼樣的人才是未來所需的呢?教育界也在問「我們究竟要教會孩子哪些能力呢?」
AI時代來臨,有什麼事情是不變的嗎?什麼樣的教育可以幫助孩子迎接未來的挑戰?近幾年,從聯合國到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都提出呼籲重視幸福感(well-being),強調提升孩子的幸福感。追根究柢,面對未知的未來,「生命教育」更顯重要,「生命教育的價值在於,幫助每個孩子找到未來的方向,培養創造自己幸福的能力。」點亮生命教育協會理事長劉桂光說。
有些人把AI視為洪水猛獸,劉桂光認為,面對下一代即將全面進入AI時代,我們應該抱持更開放的態度。尤其,AI改變有3特性:①速度快、②幅度大、③影響深。不妨想像一下,將來如果生病,可以選擇AI或真人醫生看病,AI看病較便宜、真人醫生費用較高,你會選擇誰幫你看病?是否會造成階級落差的問題?
推動生命教育多年,劉桂光認為,台灣生命教育最大的的問題是,「開放度不夠,」大人常用自己的生命歷程和成就,做價值判斷或是禁止、限制孩子的未來。面對AI發展日新月異,他建議,保持開放、學習的心,把AI視為合作和創新的好夥伴。
教育界近年關注創新教學、如何將AI結合教學,劉桂光認為,更重要的議題是,AI帶出很多生命和倫理的問題,值得我們思考。例如:言論自由、日常生命安全(如保全系統、網路防火牆被破)、科技與醫學倫理、個人與國家的網路犯罪等。
在種種複雜的問題背後,追本溯源,更突顯生命教育的重要性。回歸最簡單的,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並堅持其價值。
很多人擔心,將來我們會被AI取代。劉桂光認為,AI並不具備真正的情感和價值意識,無法像人類一樣真正感受、理解或表達情感;能夠看見「他者」,是我們最大的優勢。(相關閱讀:AI時代,你該做這3件事》美國創新教育家Amanda Bickerstaff:AI素養將成為新基礎技能,現在就開始學!)
從生命教育的角度來看,會被AI完全取代或部分取代的人,大致可分為9種:
①無法深度學習的人;②無法進行反思(後設思考)的人;③無法主動發現,並思考如何解決問題的人;④技術層次低階的工作;⑤依靠經驗就能完成的工作;⑥重複進行(精密準確)的工作;⑦缺乏生命熱情的人;⑧找不到興趣與天賦的人;⑨只想躺平的人。
劉桂光提出,在AI時代落實生命教育有3個重點方向:
生命教育的學習主題涵蓋「人學探索」,每個人一生中有好幾種角色,如何去平衡每個不同的角色?「我是誰?最想要的是什麼?」
像有些家長一開始最想要孩子健康,等到孩子長大,又開始要求他的功課、外表、個性等,想要的很多,造成親子痛苦,「可以試著簡單一點,想清楚到底你最在乎的是什麼?」
「越複雜的社會你一定要掌握越簡單。在AI時代,什麼是最簡單的事?就是生命教育。」生命教育的實質內涵以「人生三問」為核心:我為什麼而活?我應該如何生活?我要如何活出知行合一的生命,而不是人前、人後不同樣子?
美國哈佛大學一項長達85年的研究,揭示了讓人幸福、長壽的秘訣,就是擁有良好的人際關係。
「人際關係不是量的問題,而是品質的問題。」劉桂光說,「你要懂得怎麼樣去做一個更好的自己,更溫暖的他人,才能夠有良好的人際關係。」
「面對未來複雜的社會,包括AI帶來的影響,我們更應該把焦點放回到人身上,」劉桂光強調,生命教育需要長期累積,沒辦法立即看到成效,但若因此忽視,肯定未來5年、10年,將可能付出更大代價。
劉桂光介紹,生命教育的「金三角」分別是:①生命的熱情:找到興趣與天賦;②愛與生生不息:學習價值的思辨③關懷與責任:重視人際的溫度。
身為父親,他從小教女兒兩件事:關懷自己、也關懷別人,對自己負責、也對別人負責。「若能做到這兩點,可以涵蓋生命很多事情。」而且,「看見『他者』是AI絕對做不到的事情,卻是我們人際關係裡最重要的核心概念;當你做任何事情,你能夠看到別人的存在,就能成為更好的自己,更溫暖的他人。」
圖片來源: shutterstock/達志
每天清晨六點,天才微亮,黎詩彥已經在廚房裡忙碌起來。煮早餐、準備便當、催孩子起床、送他們上學。三個女兒各有不同的節奏,而她就像一個轉個不停的陀螺,從睜眼那刻起,生活就全速運轉。
多年前,最小的女兒出生才十天,先生就離開人世。那一天之後,她不再只是媽媽,更是家裡的支柱。撐起經濟、陪伴孩子成長,靠著堅定的心,一路走過艱難的歲月。
直到大女兒小學畢業那一年,她突然想給自己一份禮物——一場沒有計畫的旅行。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自己。她帶著三個女兒飛往澳洲,展開十四天的「隨心之旅」。
過去的出國行程,總是短暫、緊湊,為了迎合孩子的興趣而規畫。這一次,她決定換個方式旅行: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風景。她希望孩子們看到,媽媽也有夢想,也值得被生活溫柔對待。
黎詩彥年輕時到過許多地方,那些最讓她印象深刻的記憶,往往與多麼美麗的景色沒有關係。「反而是在沙漠裡沒事做,無聊到唱歌自嗨,在東京小得不能再小的宿舍吃泡麵、在泰姬瑪哈陵悠哉畫畫寫生,這些平凡微不足道的生活點滴,更叫我懷念。」她開始帶著孩子在不同的地方留下生活的痕跡,成為屬於她們家庭成員的專屬記憶。
黎詩彥沒有後援,三個孩子的開銷很驚人,孩子上學後就是她工作的時間。「我以前會覺得,如果我少了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我就少賺了這麼多錢。」因此她每天和時間賽跑,接孩子回家後,緊接著是吃飯、看孩子寫作業、洗澡、睡覺、繼續工作,隔天又重複差不多的生活,每天都在過四個人的人生。
為了生活疲於奔命也習慣縝密日程規劃,她決定來一趟澳洲流浪之旅,看看會對她和孩子帶來什麼改變。於是,她提前半前買好聯航機票,入住澳洲雪梨的酒店式公寓,每天靠大眾運輸工具到處趴趴走:到綠油油的海德公園呼吸芬多精,與雄偉的雪梨大橋和雪梨歌劇院拍照,上到最知名的雪梨塔旋轉餐廳欣賞高空市景…,她們的生活在換一個地方後瞬間慢了下來。
孩子不用趕作業、媽媽不用趕工作也不用緊迫盯人,唯一注意的就是「我們正和彼此在一起」。三個女兒輪流打掃、擺盤、乘菜和舉杯,沒有「趕快去睡覺」、「小心會近視」、「不要一直用手機」的大呼小叫,細細品味生活的每個時刻。
在澳洲的兩個禮拜,黎詩彥請孩子每天把喜歡的風景畫下來,她一度掙扎要不要在旅行中多安排一點學習的行程,「媽媽的天職就是覺得『不能只是出去玩』,是不是該要求孩子做點什麼事?」最終,她不強求孩子一定要做什麼,就讓她們盡情探索這個城市。
黎詩彥笑著說,這成為了這趟旅程最開心的地方。她們自己決定想去的地方,每天往雪梨歌劇院和公園跑。有一次,三個女孩玩到最後竟拿起鞋子,比賽看誰丟的遠--跨越了半個地球,她們打破了過往常規,彼此的心卻更加靠近。
「以前我會覺得自己這麼忙、賺錢這麼辛苦,都是為了小孩。我覺得自己是被犧牲那個人,沒辦法有什麼自己的夢想或對未來的期待。」從澳洲回來後,當時旅程中的養分,竟悄悄灌溉起她對未來的希望。「因為澳洲是我想去的地方,我也沒有主動安排適合孩子的行程,像是親子館或遊樂場,但她們一樣很開心。」
或許作為一位母親,不一定要犧牲這麼多,隨著孩子漸漸長大,母親也可以找回自己的夢想。
「旅行讓我們家忘掉很多現實的壓力,也帶來某種程度上的醫治。」黎詩彥分享,有一年在淡水帶孩子玩夾娃娃機,只差四次就能玩到保證取物金額,但失敗的挫折感讓她不願意讓孩子繼續玩。「孩子非常失望,到家以後我也很後悔,只剩下四次為什麼不讓她們玩呢?」她對此一直耿耿於懷,這次到澳洲看見夾娃娃機,雖然價錢是台灣的三倍,她宣布:「都來了,盡量玩吧!」
三個孩子也時不時回憶著待在澳洲的兩個禮拜,大女兒回歸忙碌的國中生活,看似如常,心裡卻出現了不一樣的變化。過去學古典鋼琴的她,在澳洲看到路人在街邊彈琴,自由奔放的音符讓她很震撼。「我女兒是一個比較規矩的人,這次打開了她的眼界,讓她開始願意用比較自由、更有空間的方式過自己的生活。」黎詩彥說。
面對步入青春期的女兒,黎詩彥作為一位單親媽媽,感受到的挑戰特別劇烈。時常為了親子溝通的事情苦惱,夜深人靜時,她也會問自己:「我在孩子心中是一個什麼樣的媽媽?」為了解答這個疑惑,每當女兒要請她幫忙時,她就會先要求女兒:「沒問題。但是請妳先說出我的優點!」她半開玩笑說,她得自己創造情緒價值,畢竟沒有另外一個人陪在身邊。
在這些時候,她就會特別感受到單親媽媽的無助:孩子的事情沒有人一起商量、教養的挫折沒有人一起分擔等。然而,先生已經過世六年,她早就習慣了獨自育兒的不舒服。她形容「單親是一場無止盡的修練」,也陸續撰寫了先生病逝和單親媽媽的日記,像是《我那不完美卻幸福的單親旅程》(2020年)與《你在黑夜中閃耀:陪你走完愛的最後一里路》(2019年)。
黎詩彥回憶,先生在大女兒六歲時因肺腺癌四期驟逝,距離確診罹癌不到一年。當時老二不滿兩歲,她在先生化療期間又懷孕,老三出生第十天時,她成了單親媽媽。「我還要坐月子和帶小孩,整個過程快到我沒辦法反應。」黎詩彥強忍情緒作三個孩子最堅強的後盾,她要三個孩子知道--雖然爸爸到天上了,我們還是可以好好生活;先生不會回來了,但自己還有當母親的任務。
有一次,黎詩彥在調停大女兒和二女兒之間的爭吵時,大女兒突然紅著眼眶說:「妳知道什麼時候我最希望爸爸還在嗎?就是妳罵我們的時候,這樣至少還有爸爸會站在我這一邊。」黎詩彥聽完心裡很心酸。單親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挑戰。

今年,她們又出發了。黎詩彥帶著三個女兒在法國巴黎鐵塔前留下一張照片,只是當時濃霧遮蔽了塔頂,拍出來的照片不完整。但黎詩彥不遺憾,她說,這正好給了她們再次來訪的理由。
「媽媽,好自由好開心喔!」女兒在澳洲說的話還縈繞在她耳裡,她真心希望,不論青春期會帶給彼此多大的挑戰,希望到了最後都只記得對方美好的一面,時間所下的都是幸福珍貴的回憶。
黎詩彥喜歡帶著孩子一起旅行,她相信孩子會在旅行的過程中成長,在對陌生環境的探索中更認識自己。從法國回家後,她寫下了這段話:「媽媽帶你去看世界,是要讓你知道,世界很大,你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媽媽帶你去到那麼遠,將來你可以靠自己,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首圖:黎詩彥提供
一提到台南左鎮,多數人直接聯想到的,就是化石。左鎮所在的菜寮溪流域,曾出土長鼻象、古鹿、犀牛等許多古生物化石,是台灣最早發現化石的地區之一,見證地球數十億年以來的演化奇蹟。
近年來,由於化石園區的開幕,左鎮成為新興的國旅景點,尤其是親子旅遊首選,每逢假期,總有不少家庭到訪。
有別於假日的生機盎然,平日的左鎮寧靜無比,甚至有點兒寂寥,「大家都說,台灣現在是少子化,那我們這邊呢,連少子化都不足以形容,已經算是『無子化』了。」當地的光榮實驗小學校長蔡坤良苦笑著說。
他分享,左鎮區內的新生兒,是以「里」為單位,每個里每年能有一位新生兒,就很不錯了,沒有新生兒則算是常態。最主要的原因,是左鎮位處曾文溪上游,屬於水資源管制區,區內無法發展出工、商業,若留在此地生活,只能務農、打零工,為求生存,青壯世代很自然的大量外移。
位處水資源管制區,無法發展工、商業
「我還記得,我是2012年8月1日到光榮報到的,我一踏進校園,便發現校舍鋼筋都裸露了,因為山區濕氣重,加上建築本就老舊,不但硬體設備不行,老師也還不夠,新學期都開始了,英文老師還沒找齊…」
蔡坤良回想,他一問之下,才得知光榮已經很多年沒有固定的英文老師了,每次好不容易找到人來任教,總是過一、兩年後,就又調走了,校內六年級的孩子有人連26個英文字母都不會。
來自離島小琉球的他,對於偏鄉的窘境再熟悉不過,也深知學校教育對當地孩童無比重要,便開始深入瞭解情況,結果,比想像中的還慘。
青壯世代多外移,區內新生兒極少
「我先跟校內的資深組長聊,組長直言:『我們都在等著被超額。』我再去拜訪家長會長,家長會長嘆道:『沒路用的人,才會留在這裡。』我不死心,又去找里長,里長跟我閒談提到,這兒真的沒工作,學生家長只能包芒果、打打工。」
正當蔡坤良有點絕望,騎著摩托車在村子內晃來晃去時,突然聽到附近已經廢校的小學校園中,傳出朗朗讀書聲,好奇的他,入內察看,才發現是當地教會在辦學,由牧師娘負責開車載孩子來上課,並找來了大學生當志工。
那一瞬間,他突然體悟到,貧瘠的土地,也能開出美麗的花,「像我從小在離島長大,成長過程中沒水、沒電,只能用井水、點蠟燭,卻因為能上學,還是當上了老師。」這讓他決定,再努力看看。
孩子是主體,關鍵是提升學習自信心
「孩子是主體、老師是靈魂、課程是核心。」這一直是蔡坤良信奉的理念,在帶領光榮轉骨時,也依循這個原則。
要讓孩子願意學習、愛上學習,第一步,是提升其自信心。
光榮有七成學生是平埔族,六成五是單親、隔代或外配家庭,多數家長平常都忙著種芒果、木瓜,小孩沒事就趴趴造,也缺乏學習資源,所以校方開始實施「一生一樂器、一人一才藝」,在每個禮拜六早上開社團,教孩子拉小提琴、騎獨輪車、寫書法等等,學點才藝。
蔡坤良有獨輪車教練證,就親自出馬,他還每個禮拜到市區載小提琴老師來校任教;大夥兒一開始覺得很新奇,但學一陣子之後,便覺得辛苦、想放棄,但他依舊堅持,「因為我堅信,種子要從小培育。」
堅持久了,孩子從總是到處閒晃、低著頭,到能自信展能,還有一屆的學生,曾北上在松山文創園區跟小提琴名家曾宇謙同台演出。蔡坤良說,每一位孩子都值得被看見、被肯定,給孩子多大的舞台,他就能長出多大的力量。

老師是靈魂,多管齊下育才、留才
陪孩子建立自信的同時,蔡坤良也努力設法留住老師,成果已逐步展現,光是今年,就有六位老師領到偏鄉久任獎金。
「這得多管齊下,例如,我們會找師培公費生,像『新兵訓練所』一樣培訓,而且口碑還不錯,最近就有四位夥伴考上正式老師,還說未來有缺願意回來;另外,我們也與TFT(Teach For Taiwan)合作,他們的支持,就像股穩定的力量。」
人才到位了,教學與課程的優化也才得已啟動。
蔡坤良分享,光榮最大的特色,就在於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校園緊鄰化石園區,是全台唯一「館校合一」的化石小學,在課程改革時,自然也要善用此優勢,而2019年轉型實驗小學,也讓課程設計更有彈性。
課程是核心,善用「化石」在地優勢
以「戀戀化石」主題課程為例,低年級的孩子,會實地踏查社區,認識社區景點進而統整解說。中年級則要進一步認識博物館內特定的主題展品,任務更具體,如三年級上學期時,要瞭解恐龍為何滅絕,到了三下,則要多認識西拉雅文物。
四年級時要認識動物的牙齒、骨骼,並從中瞭解其習性;五年級時,得閱讀相關資料認識有孔蟲,並透過實際踏查,理解海岸、岩石、地層的山海變遷,尋找生痕化石;六年級則集過往所學之大成,變身小小解說員,推廣博物館教育,甚至要運用戲劇於導覽。
在過程中,不但會學到自然、人文等跨領域知識,孩子還能感受到,自己生長的土地是擁有豐厚底蘊的,慢慢的,會對家鄉更認同、更有自信心。
除了在地的化石主題,光榮的課程還很強調廣博閱讀、數理邏輯、英語應用、資訊科技等等,蔡坤良強調,這些重要技能,要盡量為孩子打好基礎。
「去年,國際SEL知名學者、美國Emory大學Negi博士蒞校,我們的小小解說員就用英文解說,帶領學者參觀博物館,活用所學。」
與外界連結,參與各式國際交流
偏鄉孩子需要的,還包括對外交流與連結,蔡坤良的策略是「把人帶進來」,也「把孩子送出去」。
怎麼把人帶進來呢?因為館校合一的優勢,光榮申請了偏鄉特色學校的遊學計畫,每年約有800至1000人次參與,替當地帶來一股活水,
而孩子走出去的方式也很多元,比方說,在平常的課程,就盡量加入跨國交流的元素,學校也會帶六年級的孩子去登合歡山,不少家長也會同行、一起參與體能訓練。

另外,出國交流可說是孩子最期待的,蔡坤良分享,校方曾組團到日本與能登川東小學交流,該校位於京都附近的琵琶湖畔,與光榮一樣,兼具人文與自然底蘊。
「左鎮從早期的化石出土、學術鑑定等等,都和日本學者密切往來,我們依循這個傳統,明年也希望再與日方交流,希望能讓孩子有個期待、有個目標。」
蔡坤良剛到任時,學生數僅48位,如今已增加至66位,若加計幼兒園學生,則有87位,確實已扭轉了大環境「無子化」的頹勢,而且如今的學生中,有八成來自其他學區,甚至有遠從永康來的學生,父母願意開車超過半小時接送。
「教育像一道光,能照亮孩子的世界。」來自小琉球的蔡坤良說,他因教育而翻身,如今希望能把這道光帶給更多偏鄉的孩子,讓他們也有勇氣追夢、改寫人生。
照片提供:光榮實小
身為一位長期研究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的學者,同時也是一位家長,我常常被問到這樣的問題:「老師,孩子這麼小,真的需要了解 AI 嗎?」我的答案始終是:是的,而且最好能跟父母一起學習。
而這本《10歲開始學AI》就是一個很好的起點。它並不是艱澀的學術專書,而是一本專門為孩子設計的 AI 入門書。內容充滿色彩繽紛的插畫、生動的例子,以及淺顯易懂的解說,幫助孩子理解什麼是 AI、它如何運作、在日常生活裡的應用,以及它對未來世界可能帶來的影響。
坊間也有其他的 AI 入門書,但我認為這本書有以下三個特點:

AI 是一門快速進展的科學,資訊浩瀚,充滿新名詞。很多媒體為了吸引眼球,常常把 AI 描述得像「魔法」一樣,讓人覺得它無所不能。但事實上,AI 不是神秘的巫術,而是一門實實在在的科學,而這本書的第一個特色,就是提供正確而清晰的知識觀念。它由專業團隊撰寫,內容更經由英國牛津大學與國立臺灣大學的教授審定,既有學術的嚴謹,又兼具對孩子友善的表達方式。例如:
■書中用「食譜」來比喻演算法,讓孩子理解:電腦其實就是按照步驟執行任務。
■用「考試練習」來解釋機器學習:AI 要先看大量例題(訓練),再去解新題目(測試)。
■甚至把神經網路比喻成人腦的神經細胞,讓孩子知道電腦「學習」的靈感,其實就來自我們自身的大腦。
這些比喻不但容易懂,而且是真正符合科學的正確描述和比喻。孩子在閱讀時不會被誤導,反而能從基礎開始,打下紮實的理解。這對他們未來進一步探索 AI,有極大幫助。
在很多文章或影片中,AI 常被描繪成「比人類聰明百倍的機器大腦」,彷彿隨時要取代我們。但我在審訂這本書的時候,最大的感受就是:它不浮誇、不誇大 AI 的力量,而是冷靜地告訴孩子:AI 再厲害,也有它的限制。舉例來說:
■書中提到自駕車確實能降低人為錯誤造成的交通事故,但它仍然需要大量測試,還有產生的道德難題需要解決。
■人臉辨識系統可以幫助找人,但也可能因為訓練資料不足,誤把無辜者當成嫌犯。
■生成式 AI 能寫故事、畫圖、作曲,但也會出錯,甚至「幻覺」出不真實的答案。
這樣的表達方式,讓孩子理解 AI 再先進,也只是工具。重點在於人類如何設計與使用 AI ,而不是盲目地相信它能解決一切問題。這種科學態度,是相當正確、可貴的。
第三個特色,就是書中不急著給出標準答案,而是引導孩子思考,我覺得這一點是現有教育制度下的孩子最需要的。例如書中幾個我印象特別深的例子:
■談到「殺手機器人」,也就是 AI 是否應該運用在國防及戰爭上?支持者認為它能減少士兵傷亡,但反對者則擔心戰爭因此變得更容易、更頻繁。書裡沒有說誰對誰錯,而是把不同觀點呈現出來,讓孩子自己去思考。
■談到 AI 生成藝術時,有人覺得 AI 作品缺乏人類情感,不算「真正的藝術」;也有人覺得無論是誰創作,只要能啟發人,那就是有價值的藝術。這樣的討論,讓孩子學會包容不同觀點。
■在談論 AI 與就業時,提到「有些工作會被取代,有些則不會」,引導孩子思考和選擇,沒有製造恐慌,而是誠實呈現 AI 所帶來的多面性。
這種寫法特別適合親子共讀、或是在課堂上當成討論教材。父母及師長可以在旁邊和孩子討論:「你覺得如果是你,會怎麼選擇?」這不只是學知識,更是培養批判思考與價值判斷力。在 AI 時代,這樣的能力將會比單純的知識更重要。
《10歲開始學AI》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它幫助孩子建立正確的知識觀念,不被誇張的敘事誤導;它用科學的態度讓孩子知道 AI 的能力與限制;更重要的是,它培養孩子的批判性思考,讓他們學會面對科技帶來的選擇與爭議。
我推薦這本書給每一位高年級小學生與他們的父母及老師。讓我們陪著孩子,不只是理解 AI,更學會思考及選擇。因為 AI 的未來,就是孩子以及我們全人類的未來。
朋友跟我說,昨天早上出門前,孩子還在找襪子。
媽媽看著時鐘快九點,忍不住提高音量:「妳到底要不要快一點?!」
孩子無辜的表情,慢吞吞地說:「我已經在找了嘛……」
空氣裡的焦躁,像是繃緊的弦。
過了一會兒,媽媽看著他低頭穿襪的背影,忽然有點難過跟自責。
她知道自己不是生氣孩子,而是生氣那個「總是要趕快完成」的自己。
我們都想跟孩子好好說話,只是常常太累
在親子關係裡,「說話」從來不是單純的語言動作,它是一場「情緒的交流」。
當我們忙碌、焦慮、疲倦時,聲音自然會變得尖銳,語氣也會帶著壓力。
不是因為我們不愛孩子,是因為我們沒空回頭聽聽自己,此刻的我,其實也需要被理解。
所以我們說出的「快一點」、「別吵」、「我講幾次了」,其實是另一種:「我好累,我好怕遲到,我真的需要幫忙。」
我們的語言,藏著原生家庭的影子
我們怎麼跟孩子說話,很大程度取決於父母曾怎麼跟我們說話。
如果童年裡,常被責備、否定、命令,長大後,我們容易用同樣的語言對孩子。
因為那是我們「學會的方式」。
那句「你怎麼那麼不聽話」,或許就是當年我們最常聽見的聲音。
那句「你再哭就不要你了」,可能是我們內心最熟悉的威脅語氣。
但當我們有了覺察,就能開始改寫這些「語言的傳遞」。
因為孩子真正需要的,不是完美對話,是從我們口中感受安全。
語氣,是情緒的包裝紙
心理學家發現,溝通的效果只有 7% 來自內容、38% 來自語氣、55% 來自非語言訊息。
也就是說孩子不只聽你說了什麼,他感受到的是「你用什麼情緒在說」,氛圍是會傳遞的。
當你說:「趕快去睡覺!」
孩子聽到的是:「媽媽又生氣了。」
但當你說:「現在已經九點半囉,我們一起準備睡覺,好嗎?」
孩子感受到的是:「媽媽在陪我一起。」
這中間的差距,不在話語,在溫度。
那是一種語氣裡的愛,也是一種教養裡的柔軟。
親子對話裡最常見的五個誤區
1、用命令取代溝通
例如:「去洗澡!」
改成:「我們約定洗澡時間到了,妳想自己去還是我陪妳?」
讓孩子有選擇權,他會更願意配合。
2、用指責掩蓋焦慮
例如:「你怎麼又忘記功課?」
改成:「是不是今天太累?我們一起想辦法怎麼記得好嗎?」
孩子需要的是陪伴他找到解方。
3、用比較傳遞不安
例如:「妳看妹妹多乖。」
改成:「我知道妳有妳自己的節奏。」
比較只會讓孩子遠離,接納才會讓他靠近。
4、用否定掩飾害怕
例如:「不要哭!」
改成:「我知道妳很難過,媽媽陪妳哭一下。」
允許情緒被看見,是孩子情緒穩定的起點。
5、用說教代替傾聽
例如:「你以後要學乖!」
改成:「那時候你在想什麼呢?」
對話的目的是理解。
語言改變孩子的自我認同
語言不只是溝通工具,它會塑造孩子「怎麼看自己」。
當孩子每天聽到:「你怎麼那麼笨」,他會內化成:「我真的不夠好」。
但若他常聽到:「你還沒學會,沒關係,我陪你。」他就會相信:「我有能力變得更好。」
語言是一種「內在建構的種子」,
我們怎麼說,孩子就會怎麼定義世界。
而那個世界,最初的樣子,是從我們的語氣長出來的。
學會好好說話的三個練習
1、說話前,先深呼吸三秒
覺察自己的狀態:「我現在是想教孩子,還是想發洩?」當你先照顧自己,語言就會柔軟。
2、把指令改成邀請
「妳應該」改成「我們可以一起」,這個轉換,會讓孩子感受到被信任,而不是被要求。
3、練習說「我訊息」
「我擔心你太晚睡會太累。」、「我希望我們能一起收玩具。」用「我」開頭,孩子聽到的是關心,而不是命令。
語言有了溫度,關係就開始流動
有一天,孩子不小心打破了杯子。
他看著媽媽說:「我不是故意的……」
媽媽笑著說:「我知道,我們一起清理就好。」
那一刻,孩子鬆了一口氣,也學會了承擔。
因為被理解的孩子,才有力量去面對錯誤。
好好說話,不是技巧,而是一種態度。
當我們願意用理解取代責備、用傾聽取代說教,
親子之間的距離,就在一句溫柔的話裡被拉近。
說話的目的,是讓他聽見愛
留給正在閱讀的你,一個溫柔的提問:
當你和孩子說話時,你是在「表達愛」,還是在「表達焦慮」?
你願意讓語言,成為愛流動的橋樑,而不是防衛的盾牌嗎?
全文經《Lydia's diary》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文章首圖:Shutterstock
多年前的一個小小病患,是個小女生,最愛用蝴蝶結的髮帶紮著小馬尾,眼睛大大的愛笑的她,總把眼睛笑得彎彎的,可愛極了!這位小女生的名字叫小璐,當時她只有五歲。
當小璐一家走進診間,她的媽媽說:「我們之前帶她去眼科醫生那裡,醫生說她有假性近視,需要戴眼鏡。」父母難掩不捨,那麼小的孩子,擁有一雙大眼睛,卻得被厚厚的鏡片遮住,不是太可惜了麼?
說實在話,過去我曾經碰過小朋友,其實並沒有近視,只是習慣性地瞇眼睛,又或者是在模仿著大人的樣子,才會瞇瞇眼。所以,雖然他們去看過西醫,我還是要再確認一次,透過把脈及觀察後,才能確定。
我問:「假性近視在中醫看來,常常與身體的其他狀態有關。我想先為小璐進行一次中醫診斷,好嗎?」小璐的父母點點頭,我請小璐坐在診療椅上,先是把脈後,再仔細觀察臉色、舌苔等症狀。接著,也詢問了一些生活習慣和飲食情況。
「小璐,你平時喜歡吃哪些食物呢?」
小璐興奮地說:「我最喜歡吃巧克力和霜淇淋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一個線索。當時,我總結小璐的中醫診斷,告知其父母:「小璐的身體有些熱,這可能與她喜歡吃甜食有關。在中醫的觀點下,假性近視可能是因為肝火亢盛,導致眼睛的緊張,進而出現看東西瞇眼的狀況。」
小璐的父母聽得一頭霧水,顯然對中醫的解釋感到疑惑與擔憂。我強調,「不用擔心,這只是一種體質的不平衡,我們可以通過中醫的調理,來改善小璐的狀況。」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針對小璐的體質制定了一份中藥處方,主要以清熱解毒、平肝潛陽的中藥為主。同時,也建議小璐調整飲食,避免過多的甜食,增加蔬果的攝取,還教導小璐一些眼部按摩和眼保健操,以幫助緩解眼睛的疲勞。
中醫治療假性近視,主要是從整體體質入手,調理身體的平衡。經過一段時間的中醫治療,小璐的眼睛開始變得明亮起來,不再總是瞇著。她的父母也發現,小璐在日常生活中的精神狀態更好了,笑容更加燦爛。這讓他們對中醫的治療方法充滿信心。
其實真正叫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小璐看診後,她突然對著我說,「吳醫師,謝謝你喔!幫我把眼睛擦乾淨,讓我知道原來世界的樣子不是模糊的!」
而像小璐這樣的孩子很多,一樣都出現「假性近視」的情況,卻找不出原因。有的父母說,明明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為何會有?甚至更小的孩子,也是突然被檢查出有假性近視,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如同小璐一樣,愛吃甜食,飲料汽水當水喝,又喜愛冰冷飲食,加上不好的生活習慣時,都可能出現假性近視的症狀。儘管在眼科領域,假性近視還算一種輕症,但從中醫的角度,它同樣反映了身體整體的不平衡。
對於小璐的家庭生活和環境,給予一些中醫的建議,以促進小璐的康復和預防病情復發。像是在飲食方面,建議盡量避免過多的辛辣刺激和甜食,尤其是巧克力和霜淇淋,這些食物容易使體內的火氣上升,加劇假性近視的症狀。可以多給清淡的食物,例如蔬菜、水果,這有助於平衡體內的火氣。(相關閱讀:孩子愛香腸、肉鬆,就是不愛吃青菜!專家出招,7秘訣引導孩子主動吃蔬菜)
此外,家中的環境也很重要。建議小璐的房間保持充足的光線,讓她在明亮的環境中學習和休息,這有助於緩解眼睛的疲勞。同時,注意經常讓她休息眼睛,遠離電子產品的輻射,以減輕眼睛的負擔。
同時,家長們也可以做些努力,引導孩子預防近視,像是鼓勵小璐多參加戶外活動,遠離長時間的書桌學習,這對於保持眼睛的靈活性和視力有很大幫助。同時,規律的生活作息也非常重要,確保她有足夠的睡眠時間,有助於身體的恢復和調整。
在小璐的治療過程中,中醫的綜合調理不僅改善了她的眼睛狀況,還提升了她整體的健康。這個故事也提醒我們,假性近視可能不僅僅是視力的問題,更可能是身體整體平衡的體現。透過中醫的角度,我們能夠找到更全面的解釋,並從根本上改善孩子的狀況。
小朋友形成假性近視的原因,主要與一系列外在因素有關,它們可能影響眼睛的正常發育和功能。以下是一些可能導致假性近視的原因:
4. 遺傳因素
:家族中有近視的成員,可能增加兒童發展近視的風險。
假性近視往往是眼睛在外在環境壓力下的一種暫時性反應。為了預防假性近視,家長應讓兒童保持良好的用眼習慣,定期進行戶外活動,保持充足的睡眠,提供良好的營養飲食,並定期進行眼睛檢查,及早發現並處理視力問題。
摘自 吳明珠《吳明珠醫師的文明病處方》/ 天下文化
Photo: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