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不想去上課….」眼看著才藝課時間到了,當初興致盎然央求報名的孩子,現在卻拖拖拉拉、找遍理由抗拒上課,因拉鋸而產生的張力,往往造就爸媽滿腔怒火:不捨已付出的金錢時間、擔心孩子養成「半途而廢」的習慣、怕孩子輸在起跑點….。
現代社會不再以學業優先,強調多元發展,不過卻也變相衍生「才藝軍備競賽」,學習項目讓人眼花撩亂,靜態的如棋藝、樂高、繪畫、音樂、昆蟲觀察,動態才藝也不遑多讓,滑步車、直排輪、足球、游泳等,家長期望孩子學齡前就能多方探索。
不過,育兒成本高昂,對一般家庭來說,撥出預算讓孩子學習才藝,其實很可能排擠其他生活支出,面對孩子學習成果不如預期、甚至還沒上完一期課程就要喊停,父母往往會有「把錢放水流」的感慨,一併催生「我小時候都沒得學」的怨懟感,集結成串負面語言怒罵小孩。
前國中老師、美國正向教養協會認證家長講師梁芳瑜認為,爸媽在啟動任一門才藝學習前,都應先自問「是孩子自己想學、還是爸媽想讓孩子學?」當爸媽主導學習項目,若不是孩子的熱情興趣所在,可預見的是,日後當孩子遭遇困難,親子之間勢必衝突不斷。
但若是孩子展現強烈動機,父母可以先與孩子充分溝通時間將如何分配、家庭資源將如何調整,並約定至少要學完一期、或是學到一定時間才能喊停。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路是白走的,不要否定路途中的努力與體會,就算『放棄』也是。」臨床心理師周彥君分享,自家兒子也曾在學齡前嚷嚷要學鋼琴,「但就我觀察,他從小就沒有展現對音樂的特別喜好。」不過,她不急著澆冷水,再三確認孩子的意願後,明白告知學習音樂必須搭配回家練習,若中途反悔也必須把完整一期上完才能放棄。接著,上網找了二手的電子鋼琴,然後報名了三個月的初階課程,以自己所能負荷、不至於心疼的預算,支持孩子嘗試新經驗。
「如我所料,他學一半就打退堂鼓,但是還是有依照我們最先的約定,把一期課程走完。」儘管在意料之中,但周彥均沒有對孩子說出「我就知道!」這種掃興話語,因此並未打壞孩子的音樂胃口,數年後孩子在學校接觸到小提琴,也許是年紀大了些、動力變強了,變得熱衷練習,也持續學習下去。
周彥君認為,很多事情不試看看,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重點是支持孩子去探索與嘗試新經驗的過程,會讓孩子勇於嘗試任何的新經驗。
當孩子透露放棄想法時,父母最容易脫口而出的NG語言包括:
「我都已經花了那麼多錢!」(過分計較父母自身投入的成本)
「當初是你提出要學的,怎麼可以現在說不上?」(不允許孩子擁有感受)
「你看小明都可以堅持下去,你為什麼做不到?」(比較加上否定)
親職教育作家澤爸魏瑋志認為,當孩子透露出放棄想法時,先尊重並包容他,陪著孩子跨越關卡,他建議,透過下列的陪伴三步驟,可以在孩子心中烙印下「就算我遇到困難,爸媽也會支持我克服」的想法,增加親子關係緊密度。
先探究孩子不想學的原因。有些是因為不喜歡老師、或是不喜歡教學方式,那也許換個學習環境就可以解決拒學問題。
此外,學習才藝與興趣、天賦、毅力息息相關,若孩子有天賦有毅力,卻沒興趣,代表這項才藝是父母想學;若是有興趣也有毅力、但沒天賦,那可能雙方協議學到某個程度就好;若是有興趣、有天賦卻沒有毅力,或是擔心怕輸、怕挫折想喊停,就真的需要父母陪伴鼓勵。
陪同孩子上課的時間,先暫時放棄自己滑手機的me time,好好把眼神聚焦在孩子身上,盡量讓孩子每次迷惘、挫折而回望父母的時刻,都能獲得家人的支持,並且細細觀察孩子在課程中所做的努力與進步。
課程結束後,對孩子客觀陳述自己的觀察,「我看到你剛剛在追球,中間好像有點沒力了,但是還是很堅持的跑全場,體能真的有進步喔!」「你彈不好的段落讓你很沮喪,但是我看你就算有情緒卻還是繼續練習,爸媽很佩服你!」透過稱讚孩子每一個小小亮點,支持他們撐過學習低谷。
人稱「老ㄙㄨ老師」的國小老師蘇明進認為,任何才藝學習想要進階,一定會遇到困難,在變得專業的過程中甚至會愈來愈孤單。父母更希望孩子在學習才藝的過程,培養出千金不換的人格特質:「恆毅力」。
蘇明進表示,培養恆毅力需要由內而外的四大驅動力,興趣、練習、目的與希望,父母在陪伴過程可以不時帶著孩子回顧過去學習歷程,「孩子會發現,過去曾經覺得困難的動作或技巧,現在都變得非常簡單。」藉此培養孩子「成長性思維」,長時間下來,「自信心」與「自我價值感」油然而生,這些更是讓孩子一生受用的正向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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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父母大多比較願意投入資源,讓孩子多元、廣泛的學習。長期關注教育教養議題的諮商心理師張閔淳分析,學習才藝或培養特殊專長,對孩子的好處可就三面向來看。第一,讓孩子有學業以外的舞台,有更多機會獲得成就感,而成就感正是自信心的重要來源。
第二,在學習過程中,難免會遇到挑戰,此時,孩子若能有力量面對、相信自己可以度過,是很可貴的經驗。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透過多元的學習歷程,幫助孩子看到自己的優勢跟限制,體認到自己的獨一無二。
然而,關於才藝學習,常見父母得失心太重,《未來Family》採訪專家意見,彙整出四大常見NG。
NG1. 父母選「自己想要的」才藝,而非「孩子想要的」。
正解:了解孩子特質,把選擇權還給孩子,幫助孩子有成就感。
張閔淳觀察,父母幫孩子選才藝的原因,常有以下三種。
第一種是,覺得孩子太文靜,希望他更活躍,就送去學運動、參加球隊等;也有人因為孩子好動,於是選靜態才藝。
第二種是,大人小時候希望能學某項才藝,卻無法如願,於是送孩子去替自己「圓夢」。
第三種則是,下班時間來不及接孩子放學,便安排才藝課程。
「父母的盤算,孩子都能察覺的,」張閔淳直言,選擇權不在孩子手上時,若遭逢挫折、困難,孩子投入的意願就會較低,甚至影響親子關係。
建議大人還是要先了解孩子,從「符合特質」的角度出發,幫孩子找適合學習的領域,把選擇權還給孩子,當孩子真正想學,才比較可能有成就感。
NG2. 給予過量或浮誇的讚美,或不當運用獎賞,使孩子過度依賴外界評價。
正解:肯定孩子的「努力過程」,用鼓勵取代讚美,讓孩子長出自信。
常隨意說出「你好棒!」「你真是小天才!」等讚美言語,不見得對孩子有益。
美國PDA正向教育協會認證講師曹冰瑩說,愈小的孩子愈會尋求父母的肯定,以感受自己的存在,父母該扮演的角色是「讓孩子看到自己的存在」。當孩子能在學習過程中看到自己的努力、感受自己的能力時,慢慢的,就不用去尋求外在肯定,會比較獨立、有自信。
曹冰瑩說明,讚美是「上對下」的,鼓勵則是平等的。鼓勵孩子的原則包括:1.從「具體事實」出發,例如練琴半小時、很投入踢球等,父母要仔細觀察孩子的學習狀況。2.強調「努力過程」,肯定孩子的付出。3.「無條件接納」,無論學習成果如何,父母都要扮演支持孩子的角色。
NG3. 反正要「多元探索」,遇到不順利時,換一種才藝也無妨。
正解:陪伴孩子把學習過程中的「高山」化成一座座「小山丘」,度過難關。
多元探索固然是好事,但親職作家陳安儀直言,學才藝時,如果遇到困難就換掉、不學了,會讓孩子失去面對挫折、克服挑戰的機會,孩子也就無從得知自己的能力跟限制。
孩子表態不想學時,還是得先釐清是真的沒興趣,或只是遇到瓶頸。
學習難免有枯燥乏味時,陳安儀認為,父母不妨跟孩子一起找出解方。以學音樂為例,可以切割練習的時間,一次別練太久,或找些孩子喜愛的樂曲,「我甚至還曾跳下去學小提琴,跟孩子一起上課、一起練。孩子能不能順利度過卡關時刻,陪伴真的很關鍵!」
NG4. 父母常常給建議、下指導棋,得失心比孩子重,追求成效,甚至愛比較。
正解:親子關係至上,當孩子的「追隨者」,別太快跑到「教育者」的角色。
大人得失心比孩子還重,也是普遍現象。張閔淳舉例,孩子學游泳參加比賽,父母常比小孩更在意名次,甚至開始下指導棋,這容易讓孩子覺得:「是否因為我不好,你才一直叮嚀我?」
也常有父母拿孩子跟手足或同學比較,說出「某某剛開始學鋼琴沒多久,就通過檢定了,你呢?」、「你踢足球比某某久,怎麼他比賽時得分比較多?」等言語。張閔淳強調,父母這些反應會削弱孩子的學習意願,使孩子較難真心投入、養成興趣。比較恰當的做法是減少比較、留意孩子的努力跟付出。
「父母要當孩子的『追隨者』,別太快跑到『教育者』的角色,」張閔淳建議,父母要輕鬆自在的跟孩子互動,例如孩子剛上完畫畫課,別劈頭就問「上課有沒有認真?」而可以聊「今天畫什麼呀?」若孩子願意講,再順著孩子的話聊下去。
親子關係還是最優先的,畢竟這是孩子正向性格的發展根基。
孩子說不喜歡?
小時候我的母親也跟很多的家長一樣覺得該『找到孩子的興趣』,她花錢讓我們去學很多的才藝,而沒有一項才藝我能持久,學了很多年鋼琴,現在我聽到鋼琴曲只覺得手指很痛,因為常常被老師打手;學書法,我也沒有同學們寫的好;學作文第一天當老師教我什麼要起承轉合的時候,我就跟我媽說:『我不想學這個,我要寫什麼就寫什麼。』
學英文更慘,學到我要去上英文課的時候,我就離家出走。
我在這些所有『試學藝』的過程中,我父親常說,錢丟到水裡還有噗通兩聲,但是,妳學才藝花的錢,連噗通都沒得到。於是,我媽花了這麼多錢,希望我找到興趣的過程,我只得到的一個感想就是我很容易放棄,我什麼都不行。而鋼琴學到參加聯賽的妹妹,書法寫到連連得獎的弟弟,早就沒在彈琴寫字了。
這幾年,我一直在找那些才藝教育的失敗率居高不下的原因,到底在哪裡?
一直到我陪兒子女兒讀書之後,我才知道我自己的學習障礙,我的眼睛跟兒子女兒一樣,兩邊的眼睛對焦有問題,我很難對焦在細節的每一行每一字,而這樣的問題影響在很多的學科中。學鋼琴的時候,我眼睛沒辦法對焦在一個個的音符中,我的眼睛是散的,寫書法的時候,我的部件不是疊在一起,就是散開,英文更可怕,我完全無法看到複數後面的S,無法看到那些字後面多了小小的ed,那樣小小的文字變化,對我來說很痛苦,我的孩子一個個都有這樣的問題,也因為錯的都是小問題,所以我常常被罵粗心大意,虎頭蛇尾。
我不知道我的學習障礙問題,因為英文被罵的時候,我就很理所當然地說『我對英文沒有興趣』,『我不喜歡英文』,對我來說,對很多孩子來說『不喜歡』就是一個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個可以放棄的理由,事實上,我根本沒有進入英文,沒看懂價值,我根本不懂我到底不喜歡的是學英文的挫折,還是英文。
當我說我不喜歡英文後,母親也尊重我的『不喜歡』,我們母女倆就這樣放棄了我的英文,專科的國貿系英文很吃重,我都覺得可以及格就好,大學讀的原文書,我覺得可以抓思維重點很過癮,完全沒發現少了文法的糾錯要求,原文書內傳達的文字思維才是我愛的。
因為不喜歡而放棄英文,我有沒有後悔過?
有,每天每天都很後悔,我在抓國外的論文報告的時候,很後悔;我在找歐美教具的時候,很後悔; 而到了今年去宿霧的時候,是我的後悔達到最顛峰的時候,我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麼『讓未來的自己痛恨以前的自己。』那樣的感覺。
今年寒假帶孩子去宿霧的語言學校的時候,才第二天,我六歲的兒子牙齒就痛了起來,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週日的晚上根本沒有牙醫,我也不知道去哪裡找。
簡單的用土法降低孩子牙痛後,隔天週一去語言學校,請經理介紹醫院,那時候的我們直衝宿霧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在醫生關門前,懇求醫生幫忙,兒子的臉腫的都歪了一邊,一直的哀嚎,我們抱著他求醫生,醫生為了他將所有設備開機,幫我們處理。
人一急那些破英文就更無法專注,我完全不知道醫生在說什麼,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簽下去的手術同意書到底是什麼,醫院的手機訊號很糟,我連翻譯系統都不能用,我看著一張又一張的文件一邊聽兒子的哀號,我的手一直抖著,請女兒快幫我看看那些文字是什麼,至少大標題要看懂吧,我至少要知道自己簽的是哪個文件。
國一的女兒也很緊張,不同手機用不同系統的網路系統用微弱訊號一直幫我查,後來我邊聽兒子的哀嚎,不管了,全簽名,女兒在一旁問我:『妳就看不懂也全簽名喔?妳兒子呢?』
我問她:『不然怎麼辦?我不簽連麻醉都不能做。媽媽超後悔自己說不喜歡英文就放棄的,現在,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護。』,現在回想在那個時候,女兒應該被我整個嚇到,對她來說很厲害的媽媽,在那個當下整個很沮喪挫敗接近崩潰。
我的兒子女兒眼睛的狀況都跟我一樣,女兒國中的英文成績也全敗在那一個個小細節,為了擔心他們跟我一樣因為成績挫折而拿不喜歡當藉口,在宿霧生活的那幾段日子,只要孩子要玩的,要買的東西,我總會跟孩子說:『那個英文我不會說,我們放棄吧!不要去玩。』,『那個我不太會英文,她騙我們,我也不會用英文吵架,吞了吧!誰叫我們連幫自己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他們都知道那是媽媽一直想告訴他們,不會英文要放棄的東西很多,要吞下去的委屈也很多,有時候,他們會覺得媽媽是故意的,不以為意。
而帶著兒子送醫的過程中,我那樣的挫敗與無助,才真正的嚇到了他們,他們看到後來兒子處理牙根後,我走出醫院整個人癱軟的樣子,他們看到了我的哀傷與無力。
後來,兒子的牙齒撐了兩週,第三週又開始發炎整個大腫脹,這時候我們找一個人翻譯,去一家韓國人的診所,走出診所的時候,他們再一次看到我的無力,為了有人翻譯,這家診所花的錢是一個菲律賓英文老師一個月的薪水,是之前在醫學院附屬醫院的六倍,只是做個根管治療,花的錢讓我很想親吻台灣的健保卡。
最可怕的是,這個醫生開的藥單,是大人的藥劑量,到屈臣氏拿藥的時候,藥師打死不給我藥,她們覺得那樣的藥跟藥量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會死人,藥師的口音很重,我聽了很久之後差點腿軟,後來台灣的朋友才幫我查出來,這樣的藥劑太可怕。
那個時候,女兒有感的說:『第一個醫生,我們看不懂所有的資料也簽了,因為我們相信醫療教育,相信他們專業,但是這個醫生,還好這些藥師幫我們,不然弟弟就被過量的消炎藥害死了。』
知識可以助人,也可以害人,當自己基本知識不足的時候,不只是錢,連命被人掐著都不知道。
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年少無知付出代價,拿過去的自己,打現在自己的臉,甚至危害自己孩子的命,錯誤的選擇都會付出代價,只是,不知道那個代價有多大,有多強的後座力。
那時候的我很慶幸,孩子從小我很少帶孩子去上什麼體驗課,我找到概念對的老師,我覺得孩子會用一輩子的學科,我才會讓孩子上,一上了,就沒有放棄的條件,我利用這些課遇到的挫折,累積他們破關的經驗與自信。
還好當初沒放棄
女兒剛剛學音樂的時候,吹直笛吹到爆哭,跟我說我不喜歡音樂,我不想學了,我告訴她:『現在的你就連音樂遊樂場的大門都還沒進去,就說不喜歡嗎?你不喜歡的是現在學不會的感覺?還是真的懂什麼是音樂?』,後來我陪著她找學不會的原因,用不同的方式練,有了這樣的經驗,後來練鋼琴的時候,發現了她的眼睛問題,她不哭也不放棄了,開始跟老師找其他可以因應的方法。
現在她讀書讀累了就會去吹笛子,然後告訴我:『我小時後吹白髮吟吹到哭,現在幾乎什麼都會吹了,還好當初沒放棄,不然就一輩子停在不會的那個位置。』
孩子的英文也是一樣,光從一句一句唸的繪本,跨入一段的文章,女兒的眼睛就把它看成一坨了,她又跟我說:『我不喜歡英文,我不想讀。』,我將那一段文章拆成一句一句後,她才恍然大悟,這一句一句都很簡單呀?為什麼放在一段我就會覺得痛苦要放棄?
兒子問題更多,剛學籃球的時候是團體內狀況最差的,根本不知道大家在做什麼,什麼叫走S型他不懂,我回家陪他從英文S,走S型,扭屁股S型開始建立他的認知,後來,他拍球拍不起來,又跟我說他不喜歡籃球,他要放棄,我問他:『是不喜歡拍球都跑掉很不舒服對嗎?這就是遇到困難,我們破關就好。』,現在七歲的他天氣不熱他就練一百個投籃,他笑笑的說:『我以前還不會拍球,就說不喜歡要放棄了。』
最可怕的是圍棋,圍棋學的就是面對輸的態度,就是學看全面的視角,就是學思考這一步跟下一步,對於很衝動的男孩來說,很重要,但是圍棋一開始很多專有名詞聽不懂,還要一直輸一直輸,對孩子來說是大魔王,兒子一開始學圍棋的時候,是每天都跟我說他不喜歡,他要放棄。
我說:『你不喜歡的是聽不懂,是輸,我們來想辦法面對這些挫折,面對這些問題。』
我總要在孩子小時候的人生歷程中,累積了幾次哭到要放棄,又破關的經驗,然後,我會反覆地告訴他們:『還好,那時候我我們遇到困難沒有放棄。』,我一直透過這些學科讓他們愛上這種破關的感覺,這樣他們未來在面對挫折的時候,才能知道『現在很痛苦,但是,我想享受那破關的快樂!』
孩子的不喜歡,是因為學習中的挫折,在他們這個年紀才在學英文短句,才在學拍球,才在學音符,才在學黑白子,根本就還沒有進入英文的大門,根本還不懂什麼是音樂,跟本不懂什麼叫做籃球打全場,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圍棋,為何就馬上要被他們拉著走,定義他們不喜歡這個學科?
我常跟孩子講『我從來不是因為喜歡當媽媽而當媽媽的,我可以放棄嗎?』、『我不是喜歡煮飯而煮飯的,我可以放棄嗎?。』
在育兒的過程中,我遇到許許多多的關卡,在開工作室的時候,我看到更多孩子跟家長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卡關反覆撞壁,但是,當他們的父母沒有放棄,我就不會放棄,那過程很痛苦,但是破關的感覺太美好。
我總會知道那個男孩來的時候,是怎麼打到全工作室翻掉,會對我罵三字經,邪惡的瞪我,要不是看在媽媽整個人很無助很挫敗,很願意學習,我也可以說我不喜歡這個孩子,我放棄!但是看著媽媽陪著他關關過,現在他會這麼放鬆自然,當初那種面對的痛苦,都變成了成就感。
沒有一件事沒有挫折,去面對自己的挫折,去面對自己的想放棄,破關後回頭再想,所有的當下才會變成喜歡,我喜歡我的工作,不代表我沒有痛苦的過程,不代表沒有我不喜歡的地方,但是,我知道能陪著認真的父母改變親子關係、改變孩子的思考模式,能陪著這兩個孩子成長,是老天爺賞我的幸福,我超愛,超感恩。
人,一直都忘記了,當你對某一個學科很有自信的時候,其實是付出了很多基本功,熬過了很多跌倒爬起來後,慢慢的發現『好像這個領域我比別人厲害』、『這個領域的思考我懂』的時候才有的,而要達到這個境界,前面的認字、看音符、拍球、投籃、圍棋語言只是達到這個境界的一個必備條件而已。
不要輕易放棄
那天,一個媽媽在跟我說孩子去試了很多課,後來都說不喜歡就都沒有繼續了,我笑笑的不說話,回家後,國一的女兒開始抱怨國文,小一的弟弟也開始抱怨國語。
他們兩個有視覺障礙,又加上有書寫障礙,國語跟國字,還有要一直背注釋,沒辦法跟之前我引導孩子國文的邏輯思考的考試模式,這對他們倆個人來說都是一個痛苦的學科,有一個寫作出書的媽媽,他們的國語文都收到補救教學的通知單過,當別人的孩子可以用不喜歡就不學,真好。
那時候我等他們抱怨完,我說:『你們喜歡打針嗎?』
孩子們搖搖頭,我又問:『你們喜歡被拔牙,被人家開刀嗎?』
孩子們又搖搖頭,我問:『如果你們的牙齒痛到快要死了,或者你的肚子可能盲腸炎痛到快要死了,我可以說因為你們兩個不喜歡,所以就不讓你們打麻醉針,不讓你們拔牙,不讓你們開刀嗎?像上次弟地在宿霧牙齒痛,我就應該讓他痛死不治療,姊姊給我在旁邊看弟弟痛死,因為我尊重你們的喜好可以嗎?,你們說可以就可以。』
牙痛經驗非常刻骨銘心的兒子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女兒說:『不行,就算不喜歡,遇到問題也要去面對。』
我幽幽的說:『你們確定你們懂了國文才說不喜歡國文,還是只是因為寫字跟背注釋考試讓你們很挫折,才說不喜歡?』
孩子們說:『因為挫折。』,『因為好像一直學不會。』
我笑笑的說:『那既然是挫折,我們就學會面對挫折,面對破關,還是,你們覺得學國語、認國字不重要,你們一個要停在國中的國文程度,一個要停在國小?』
孩子們說:『不要!』
接著不用我說了,兩個人七嘴八舌地說『我之前笛子吹到哭,現在還不是很多曲子都會吹。』、『我之前在那個學校,被老師說發展遲緩,現在我國語都有考過九十幾分。』、『我以前二年級收過補救教學的單子,後來到國中都沒收到了。』、『我圍棋從完全聽不懂每天都說不喜歡不想學,到現在是我講什麼媽媽都聽不懂呢!』
我也笑說:『我也可以說我的孩子就是書寫障礙,就放棄了,還是媽媽為了你們去把繁體中文凹槽做出來幫更多的孩子?』
每個媽媽都想要一個遇到挫折能夠面對的孩子,卻不知道,孩子學習遇到了挫折,就會說『我不喜歡這科!』,當母親的人如果就覺得孩子就是沒興趣,輕易放棄,其實我們未來真的不能抱怨孩子遇到挫折就放棄,那麼當孩子上了國高中後,當他不喜歡一個學科,帥氣考零分拉低了所有的分數,我們也沒立場說話了。
人生,可以很輕易的說『我不喜歡』,可以輕易地說『放棄』,但是,我們真的懂到底我們不喜歡的是什麼?放棄的是什麼嗎?
當父母的人當孩子說不喜歡,我們就讓他們放棄不學,到底孩子得到的是看到父母對他喜好的尊重?還是知道了,反正遇到挫折,說不喜歡,就可以不面對?
我想在我說我不喜歡英文,放棄英文而洋洋得意的當下,應該不知道有一天我會抱著整個牙痛腫到臉歪嘴斜的兒子用自己破爛英文求醫生救我的兒子,這種苦,我讓孩子們看到,看到那年少的媽媽打在未來媽媽臉上的那響徹雲霄的巴掌。
圖片提供:王麗芳
數位編輯:黃小羽
「我不學了啦!」當你的小舞蹈家、音樂家、運動家突然嘟著嘴這樣喊,做父母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都已經投資下去了,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怎麼能這麼沒有責任感?當初是你自己說要學的,什麼都買了,現在又說不學?爸媽小時候想學沒錢學?現在有這個條件給你學你還不知道珍惜?
通常父母的第一個念頭,總是想要說服孩子繼續下去。常常曉之以理不成會試著動之以情,往往最後忍不住逼之以威,甚至⋯動之以武,搞得大人氣小孩哭,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其實,在進入青春期前,孩子的「情緒」遠比他們對「才藝」的堅持重要。如果孩子已經不能樂在其中,再多的堅持也是枉然!
台灣的孩子報名很多才藝班,都說西方人養孩子比較放鬆,澳洲的孩子上學沒有教科書,那孩子不上才藝班嗎?錯!上的才多!雪梨的公立小學下午3點就放學了,很多孩子星期一到五下了課後都有活動,星期六一大早還要全家早起去球賽!
澳洲人常笑稱家有學齡期孩子的媽媽們為「soccer moms」, 因為我們不是在載著孩子趕去各地的球場比賽的路上,就是在球場邊吹冷風看孩子們踢球。球類運動最折騰人,除了下課後固定的上課/練習外,球季開始時就要到處巡迴比賽,連週末假日都要全家出動去場邊加油吶喊。
運動一直是澳洲人生活中非常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一環,被我這樣一個台灣出生、成長的瘦弱媽媽視為折磨的活動,澳洲父母們是很樂在其中的。場邊永遠是父母加油的身影,沒有參加的手足就在旁邊的草地或是公園自成一個世界玩耍,若是週末早晨的球賽,那就全家一起在場邊坐下來野早餐,又是一種生活情趣!(但是抱歉我還沒開始懂得欣賞⋯我一心只想著我那溫暖的被窩啊!!)

除了各式各樣的球類運動外,台灣父母視為「才藝」的:繪畫、舞蹈、樂器、外語⋯⋯澳洲孩子沒一樣缺席!
不同的是,這些活動不稱作「才藝」,充其量不過是課外活動、課後活動,澳洲家長稱之為:afterschool activities。就字面上解釋,activity, 是動詞act的名詞,是形容詞active的名詞,亞洲家長認為是「才華」、是「藝能」的項目,在澳洲不過是讓孩子們動(act)、讓他們有活動力(active)的各種活動!只比胡搞瞎玩有結構一點而已⋯⋯
亞洲父母多希望孩子從小培養才能,贏在起跑點,扎根要深,就要開始得早,堅持得久!澳洲教育則主張,在進入青春期前,學齡期的孩子最首要的任務就是廣泛的接觸各種活動、累積生活經驗,學藝不在精,在廣。
亞洲父母普遍認為,學習如造樓,地基打得好,房子才蓋得高、蓋得堅固;澳洲文化卻認為,孩子的成長像樹,唯有讓樹根盡可能地伸長、蔓延,才能為長成大樹吸取到足夠的養分!
於是,當孩子氣嘟嘟的宣布要退出球隊,或是拒絕再繼續學習才藝,這時候與其教訓孩子沒有毅力,威脅利誘試圖說服孩子改變心意,不如先檢視哪裡出了問題。
1.先了解孩子不喜歡的點在哪裡?
出問題的是活動本身?還是參與活動的人?還是時間?學東西、參與活動,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孩子可能單純的不喜歡這項活動,或許太困難了,或許這項活動佔據了太多本該屬於她玩耍的時間,也有可能孩子是和老師、教練或同學出現了衝突,更或者孩子的行程表早已排得比候選人拜票還要滿,累都來不及了哪還有興趣!
父母可以先跟老師談談,詢問孩子平時課堂中的表現,聽聽老師的意見。再回過頭來詢問孩子,找出問題的癥結。
2. 有沒有可以改善的地方?
不喜歡的情況有很多種,了解問題之後當然就要解決問題囉!
以時間來說,活動或上課時間能不能做調整?找出一個最適合孩子學習的時間,不但增加孩子的學習動機,學習起來也事半功倍!
課程而言,孩子是比較適合一對一教學還是團體班?有的孩子很需要老師的注意力,或是比較內向不喜歡在太多人面前表現,這樣的孩子就比較適合單獨教學。相反的,有的孩子覺得學習剛起步,有同儕的陪伴較有動力,同儕間的競爭可以成為良性的壓力,這樣的孩子就適合團體學習。
最弔詭的就是學習項目了!孩子可能真的很喜歡球類運動,只是這次我們沒選對球種,不妨換一種試試。同樣的,孩子可能真的喜愛音樂,只是還沒找到對的樂器!這時雙方都不要沮喪也不要輕易放棄,不停地嘗試正是學習的不二法門,不是嗎?天才提琴家可以彈得一手好琴,但若是沒機會碰到提琴,天才也只是埋沒了啊!
3. 確認不是一時之氣
孩子有時可能只是跟小夥伴們有了爭吵,可能只是輸了一場比賽,或是被老師罵了,便賭氣說不參加了。如果只是一次性的抗議,不妨給孩子,也給自己一些時間思考,過一陣子後再一起來重新評估情況,便能做出比較客觀的決定。
充分評估各方面的狀況後,父母可以視情況選擇,該讓孩子在學習告一段落後再停止(如:這個學期結束),還是既然孩子已無心參與,不如當機立斷不要再勉強下去徒然浪費時間。
爸媽一定會問:一旦順遂了孩子的心願不學了,是不是就會養出一個沒有毅力、遇到困難就放棄的退縮者呢?不會的!青春期前的孩子就是靠著嘗試才能了解到自己真正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如果不給孩子選擇的權利,無形中他們便無法懂得意見受到尊重的價值,久而久之他們便因為怕選錯而失去了嘗試的勇氣⋯⋯勇於嘗試新鮮事物才是這個時期的孩子最需要擁有的精神,而擁有這種精神將會是他們一生最珍貴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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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許資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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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系列的作者香川元太郎,是日本著名的歷史考證畫家、日本畫畫家,曾獲日本城郭文化特別獎。為歷史雜誌和教科書繪製過許多插畫。他的畫也曾被日本郵局選用,發行過郵票和明信片。
令人惋惜的是,2024年12月13日凌晨,香川元太郎突然過世,享壽65歲。哀傷的色調從日本一路暈染到了台灣。然而,元太郎的女兒也是本系列書的共同作者香川志織,決定暫時收起悲傷,仍按照計畫來台北書展,讓更多人認識這部作品。
香川元太郎生長於日本愛媛縣松山市的小鎮,家鄉的小巷弄錯綜複雜,對孩子們來說,每一條都是通往未知世界的秘密通道,是童年時光最有趣的遊戲,「放學的時候最愛到處鑽小巷,只要一想到今天要鑽哪一條巷子到哪裡玩,就會非常興奮。」
除了巷弄間探險,元太郎還喜歡玩積木,「從小就愛用父親做的積木堆成立體迷宮,越蓋越大,到了六年級,別人老早就不玩積木了,我還在玩。」熱衷製作各種機關,例如蓋子打開底下有樓梯或橋,甚至有讓珠子滾過的巧思。這些遊戲不僅是童年的樂趣,也為日後的創作奠定了基礎,「家裡用積木堆砌起來的迷宮,是我無數個小時候的遊戲與夢想。」
長大後,元太郎轉向插畫工作,由於對建造成迷宮一般的日本城池非常著迷,努力研究之下,成為一位歷史考證畫家。起初,只是順手為孩子畫了簡單的迷宮,沒想到年幼的兒子愛不釋手,那張充滿驚喜與崇拜的臉龐,激發了元太郎創作的熱情,決定將迷宮與冒險故事相結合,「每個迷宮裡都有故事,每個角色裡都有秘密」,設計出讓孩子能夠「盡情玩耍」並「有所發現」的複雜迷宮繪本。
這些迷宮繪本的創作不僅是為了娛樂,更希望能成為親子之間的橋樑。元太郎將每一幅插圖都設計得細緻入微,其中藏有許多小秘密,讓孩子在尋找圖案的過程中學會探索與觀察,「我所創作的迷宮繪本,雖然不是讓父母讀給小朋友聽的書,但卻是親子可以共享共玩的書,對孩子來說玩遊戲就是最好的學習。」
回憶起父親, 香川志織分享,元太郎不僅是爸爸、帶領者、生命榜樣,更是珍視的夥伴,事業的貴人。在她很小的時候,志織便知道爸爸是有名的插畫家,知道他工作起來就像強力吸鐵般的全心投入,把生活需求降到最低限度,以至能專心面對繁雜又精細的工作。她常常注視父親在畫畫的大背影,熟悉他工作的流程,見證從無到有的成就,而自己也喜歡在顏料與紙張間穿梭、塗鴉,年僅10歲的志織便立定人生志向:要跟父親一樣成為一名畫家。
父親再忙,對志織來說,他仍像太陽般地溫暖,掛著厚實的盈盈笑臉,愛講笑話,不苛求課業成績。最喜歡帶他們做有趣的活動,如剪紙盒、捏黏土、用喝完的牛奶瓶做美勞、到河邊踩水抓蟲等,「爸爸從來不會指導或糾正我們的創作,反而鼓勵我們自由發揮,將小腦帶中的想法天馬行空的任意揮灑。」
自律甚嚴的元太郎,相當看重孩子純真的活力和創意,深信珍惜這些特質將影響孩子一生,帶來振奮人心的結果。果不其然,長大後,志織走入了美術創作之路,成為爸爸的最佳拍檔;兒子也在童年常常與自然接觸,選擇從事生物研究相關工作。
志織剛從美術系畢業時,也在外面求職過,但都不順利,沮喪之際,懷疑自己是否應該放棄繪畫之路,走向別的行業。然而雙親都認為她應該繼續堅持自己的心志。她笑著回憶,當時爸爸說:「哎喲,我每天在家裡忙得要命,既然這樣子,妳不如當我的助手,來幫助我吧!」
志織接下了這份邀請,一開始是元太郎的助手,後來晉升為共同作者,這一路不簡單。「好在有爸爸!」回想在職場新鮮人時期,一起工作的爸爸已經是日本非常知名的畫家,歷練豐富、技巧純熟,她遇到任何困難都不怕,馬上就有人可以問,有大山可以靠,相當幸運。在父親手把手的經驗傳承下,她紮實地感覺到眼界被打開了,實務技巧上也逐漸進入更高境界。
「原本以為,爸爸的工作內容,我從小看大,就算流程也一清二楚,一起工作一定沒問題的!」後來才發現「看到」和「做到」差距千里;另一方面,志織也花了一些時間調整「父親/工作夥伴」的切換心態,「不要隱藏真實想法,要學習勇敢、有智慧的表達心底的聲音」,與家人的關係才不會因為一同工作而出現隔閡,且更有機會共創非凡成就。
畫家與畫家的合作,最磨人的地方,就是藝術沒有所謂的正確和錯誤。兩人花了很多時間溝通和磨合,「後來證明是爸爸對,用他的方法確實能有更好的呈現!」志織也有擅長的地方,這時候,元太郎就會放手讓女兒大膽嘗試,「書中那些可愛的角色、逗趣的人物,就是由我來負責發想、創作。」如今她所繪製的角色已成為「知識大迷宮」系列書中,另一個讓讀者眼睛發亮、討論度高的看點!
「知識大迷宮」是一套巧妙融合「冒險故事」與「真實知識」的書籍,創意和繪畫技巧固然重要,但作者對於「是否呈現了正確知識」方面的研究與查證,顯得更加慎重,甚至要通過專家的嚴格審定。因此在畫<水世界迷宮>時,志織為了要畫某種魚,參考了好多資料和照片,但仍無法清楚分辨其中細微的生物特徵,「曾經想過乾脆隨便畫過去就算了,但…我最後還是不敢,也想過不要選這條了,不過後來還是透過其他方式,終於克服了這個魔王級關卡!」
另一部<運動迷宮>也是印象深刻,「策畫時,我和爸爸真是傷透腦筋!」一開始,要先瞭解所有運動的規則和條件,避免畫錯情境。落筆時,又要運用許多繪畫技巧,及故事策畫力,讓讀者即使看到足球場旁邊出現滑雪道,也不會感到突兀。當一本書終於熬到誕生的那一刻,父女倆會大呼一口氣,把眾多的壓力從身體裡吐出來:「啊~終於完成了!」
雖然香川元太郎離開了, 但是透過「知識大迷宮」將繼續帶給孩子歡樂與驚喜。
而香川志織雖然帶著對父親的思念與不捨,但她仍然充滿活力與熱情,以行動實踐了父親的創作理念,以書籍成為親子共讀、共享歡樂的橋樑,並將這份對父親的愛與對繪本的熱忱,傳遞給台灣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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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具被稱為「產品之母」,廣泛應用於各行各業,從日常用品到電子、汽車、醫療設備等,只要是量產的產品皆需開發模具,因此,模具技術的需求歷久不衰。隨著工業4.0的發展,智慧製造、自動化技術蔚為趨勢,模具專業人才也將扮演關鍵的角色,前景看漲。
過去,從事模具相關行業常被視為「黑手」,雙手因沾染油污而髒兮兮。隨著新材料的應用、CNC設備及加工技術的發展,如今的模具行業早已擺脫「黑手」的刻板印象,朝高度智能化與精密化發展。
全球知名的鴻海集團,早期正是以模具業起家,掌握模具生產效能的優勢,因此快速成長壯大。
在人才的養成上,技術型高中(高職)模具科隸屬於機械群。新北高工模具科主任洪宜芳指出,簡單來說,模具科所學以「模具」為核心;學生將學會開發模具的完整流程中,所需的模具設計、繪圖識圖、加工技術,以及操作機器設備的能力等技能。
高職的機械群總共有10個科之多。作為機械群科中心學校的新北高工,就有機械科、模具科、製圖科、鑄造科4科。
機械群各科所學的「專業科目」(機械製造、機件原理、機械力學、機械材料)和「實習科目」(機械基礎實習、基礎電學實習、機械製圖實習、電腦輔助製圖與實習、機械加工實習)是一樣的。
換句話說,不管念機械群哪一科,都要修習這9科,培養機械領域的基礎知識,以及共通實作能力,如車工、鉗工、焊接、鑄造等。
洪宜芳指出,機械知識的概念可謂「一通百通」,技能應用範圍廣泛。從他個人的求學及職涯經歷可見一斑:高職念機械科,考上師大工教系,中央機械所畢業後曾任職台積電蝕刻工程師5年;而後投入教育工作、當老師,並取得機電工程博士學位。
在升學進路上,學生選填志願也以機械系為主,另外也包括:機電工程、材料科學、工業設計等系。至於與模具科最直接對應的模具系,全台只有高科大一所學校而已。
模具科V.S機械科V.S鑄造科
模具的設計製造,為機械知識很重要的應用之一。念模具科和機械科,三年所學究竟有何不同呢?
洪宜芳表示,簡單來說,兩科所著重的加工技術不太一樣。機械科以「車床」加工為主,適用於軸件的開發、製造;模具科所學的加工以「銑床」為主,可製作各種形狀的零件。
關於機械操作的技能,「只要熟悉機器,再學其他加工技術,例如學會銑床,再學車床,很快就能上手。」
很多人也好奇,模具科和鑄造科所學有何不同?洪宜芳談到,就工序來看,模具為「減法工程」,一塊胚料經過銑削、做出各種形狀的模具;鑄造則為「加法工程」,將高溫熔融的金屬液體澆灌到模穴裡去,等到冷卻後取出模具,主要學習金屬材料的熔煉、澆注、鑄造技術。

高一高二學操作傳統工具機,累積加工技術和經驗。
模具科主要學習模具的設計和製造,包括塑膠模具、沖壓模具;從課程的設計,可清楚看到模具科專業養成循序漸進。
高一除了打底機械知識的基礎,學習重點還包括:手工及電腦製圖、傳統加工技術,如車床、銑床、磨床等設備的操作。升上高二,學3D電腦繪圖、CNC(電腦數值控制)加工、CAD/CAM電腦輔助設計製造軟體等。另外,還有3D列印、雷射切割及打標、線切割加工等實作課程。
在專業證照部分,新北高工模具科學生所考的證照包括:高一考「模具工」丙級,高二考「銑床工」丙級,以及高三考「塑膠模具」乙級、「CNC銑床」兩張乙級證照。洪宜芳指出,認真積極的學生三年可取得四張證照,尤其是考取雙乙級證照十分不易,未來無論升學或就業極具競爭力。
想通過乙級證照,非常考驗熟練度。洪宜芳強調,需投入大量時間練習,除掌握機台操作的技術,所完成的作品的尺寸精度必須符合公差,表面的粗糙度也須達到要求才行。
什麼樣的學生適合念模具科呢?洪宜芳表示,最好具備基礎數學能力,像是三角函數;高二必修專業科目「機械力學」需要計算能力,很多學生會卡關這一科,若數理能力不錯,學起來比較容易上手、不會太吃力。
機械加工需按圖施工,除了會繪圖,還必須識圖、看得懂圖面。因此,最好有些空間感,例如:將三視圖轉為立體圖,「有一些想像的空間感,理解圖面時相對比較容易一些。」
另外,模具科以技術技能導向訓練為主,「操作傳統工具機,需要手眼協調,加上聽聲音、判斷刀具的承載力。」洪宜芳說。
洪宜芳認為,比起其他條件,最重要的還是學習的心態,「很多東西可以經由訓練而來,只要願意花時間練習、多做題目,無論是手感或技能的精熟度都會明顯提升。」
洪宜芳形容,高一至高二是蹲馬步、練基本功,高三時會做一些簡單的模具,如:磁鐵夾模具、肥皂盒等,學生可以完整學習模具開發設計的全部流程。
模具之所以被稱為製造業的基礎,是因為它直接影響產品的質量、生產效率與成本控制。學生做出來的肥皂盒模具,看似沒有多厲害,在十元商店可見;洪宜芳強調,「別看成品看起來很普遍,就以為很簡單。事實上,開發模具的技術成分非常高,從設計到加工過程,在在考驗技術。」
高三學生所做的專題實作,幾乎都是實際開發出模具,統整高一和高二所學的專業知識和技能。洪宜芳很鼓勵,模具科學生和別科的學生跨領域合作,像是和電機科學生,進行機電整合,做機構的設計、自動化的系統等。
「從產業的應用來看,跨領域也是一大趨勢,尤其是機電整合、控制這部分。」洪宜芳常提醒學生,本業核心「加工技術」須鞏固,而後再擴展、延伸其他的領域學習。
因應智慧製造的趨勢,洪宜芳特別開設「工業機器人實習課程」課程,提供學校機械群4個科、高二的學生選修,學習機械手臂應用、機電整合等。「機械手臂和工業機器人,在智慧製造中扮演關鍵的角色,」因此,他希望讓學生及早接觸、學習相關的知識和應用,如果有興趣的話,升上大學之後可以進一步朝此領域學習和發展。

洪宜芳開設「工業機器人」實習課,引進協作式機器手臂。
無論是升學或就業選擇來看,模具科無疑取得極佳的利基點。在升學進路上,模具科學生可銜接機械、工業設計、智慧製造、機電整合等相關科系。
在就業出路部分,模具為生產製造的基礎,人才的需求穩定,如:模具設計、機械加工技術人員等。無論是電腦及電子製造業、汽車製造、半導體設備,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的塑膠製品,都少不了模具人才。
洪宜芳提及,生產光罩載具、晶圓載具的家登精密工業,董事長邱銘乾正是新北高工模具科的校友。在工業4.0與智慧製造的時代,模具技術結合自動化、機電整合,就業前景寬廣。
照片提供/新北高工模具科主任洪宜芳
全球暢銷系列「葛瑞的囧日記DIARY of a Wimpy Kid」知名作者傑夫·肯尼 Jeff Kinney睽違七年旋風來台!在緊湊的行程裡,特別參加由桃園市政府與壽山高中攜手未來親子於12/6(五)共同主辦「Finding My Way~用創造力走出我的未來之路!Jeff Kinney國際大師分享會」,並邀請台灣人氣漫畫家謝東霖,共同與壽山高中、新屋高中學生近150位師生面對面交流,近距離親身感受大師風采。
桃園是國門之都、台灣通往世界的城市,並期待給予學子更多機會接軌國際、 鏈結世界,桃園市教育局局長劉仲成致詞時談到,面對現在的社會,學生未來都需要轉換3-4份工作,而有65%的新型態工作,甚至現在都還沒出現,鼓勵學生透過廣泛閱讀,自主學習,彌補知識的落差。

圖說:桃園市政府教育局劉仲成局長
劉仲成也勉勵學生們,透過這場跨文化、跨世代的創意交流,不僅開拓國際視野,也深化學習體驗,啟發創造力及無限潛能,走出屬於自己的未來之路。
作為設計人才培育搖籃的壽山高中,校長黃華彩也鼓勵每一位同學打開自己的心,記下這些對談,把感受放在心中,成為未來在學習創作上重要的支持。

圖說:桃園市壽山高中黃華彩校長
台灣人氣漫畫家謝東霖以「人生路上的急轉彎」為題,分享他在創作與人生中的關鍵轉折與挑戰。
從小就熱愛畫畫的謝東霖,竟然患有色盲,但這卻沒有阻礙他成為漫畫家。「缺陷,反而讓我找到自己的戰場,」謝東霖談到,面對缺陷,不需要硬碰硬,用刪去法,留下自己喜歡和擅長的,他就以藍白色調的「藍白三部曲」,走出自己的風格。


圖說:台灣人氣漫畫家謝東霖
在成為漫畫家的這條路上,謝東霖並非一直在漫畫領域。大學時,謝東霖進入台藝大戲劇系,這讓他不再侷限在平面,懂得運用更多媒材,也因為編劇奠定寫故事的基礎;畢業後廣告公司的歷練,讓他日後創作時,能透過調查等前置作業,精準找到觀眾喜愛的題材。
「只要有目標,轉彎就不是繞遠路,」謝東霖曾發過傳單、洗過盤子,「當下你也許會覺很無聊,但這些累積的生活經驗,未來有一天,都可能是你創作所需的元素。」鼓勵學生們面對變化時,勇於接受挑戰並把握機會,將每個轉折點轉化為成長的動力與創作的養分。
傑夫.肯尼(Jeff Kinney)則以「不完美的完美故事」為題,分享創作《葛瑞的囧日記》的心路歷程,而他也對於謝東霖的經歷,相當有共鳴,在成為漫畫家的路上,並非一帆風順。

雖然從小就嚮往成為四格漫畫家,但傑夫.肯尼大學卻是主修電腦資訊與刑事司法雙學位,為了支付房租,畢業後陸續投入醫療軟體、開發遊戲工作,「這些工作看似都和漫畫無關,但彎彎繞繞的過程,都引領我走向漫畫這條路。
傑夫.肯尼創造的第一個角色Igdoof,並沒有受到太多人青睞。在22歲時,他花了四年時間構思,以自己的日記作為發想,創造了「葛瑞」這個角色,歷時八年終於完成第一本作品,創作了膾炙人口的《葛瑞的囧日記DIARY of a Wimpy Kid》。

圖說:《葛瑞的囧日記》(DIARY of a Wimpy Kid)作者傑夫.肯尼(Jeff Kinney)
傑夫.肯尼談到自己小時候就是注意力缺乏,學習非常辛苦,思緒總是很混亂,常有不同念頭轉來轉去,看書時往往要有特定指示,才能知道讀到哪裡,但這「缺陷」,也激發他選擇以更直白的方式創作。他把漫畫視為大海中的島嶼,文字則是洋流,利用文字和漫畫穿插,引導讀者跟著洋流,到達下一座島嶼。
傑夫.肯尼鼓勵學生們,面對未來,不必要只看著單一條路,保持開放的心胸,適時地轉換,會帶來更多的可能。
謝東霖和傑夫.肯尼除了分享自己的創作經驗,也回答了學生們關於創作的種種疑問。
當被問及要如何找到自己的風格時,傑夫.肯尼分享,年輕時他也曾經想要模仿其他藝術家的風格,但發現自己並沒有相當的繪畫能力,於是,嘗試簡化,再融入自己最擅長的幽默元素,形成了獨特的風格,「認識自己的侷限,反而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謝東霖則認為,太早固定風格,反而會限制了可能性,把重點放在思考如何說故事創作,隨著逐漸摸索,風格自然就會漸漸穩定下來。


圖說:大師交流對談,與壽山高中、新屋高中學生們互動QA
學生也好奇,在創作的路上遇到瓶頸,靈感匱乏時,要如何克服。謝東霖卡關時,會先仔細梳理找到核心問題,把問題留在心中,再回到生活中去感受尋找答案。
學生們提及對於人工智慧快速崛起的擔憂,傑夫.肯尼認為,創作者們可以不必太焦慮,儘管人工智慧的確會對設計與藝術產業帶來衝擊,然而,讀者還是會漸漸抗拒不真實的內容,轉向原創性。
而在活動當天,壽山高中的30位廣告設計專長學生,以「我的高中日記」為主題創作美式漫畫,拼貼於共創牆上。


圖說:30位學生與傑夫.肯尼以「我的高中日記」為題,集體完成創作牆面。
傑夫.肯尼被學生們的作品驚豔,也很好奇學作品的創作理念,學生們也大方分享自己的創作動機,和傑夫對談創作的過程和想法,
未來親子小天下出版副社長李黨在活動中感受到學生們滿滿的熱情,也相信學生們透過和創作者面對面交流,直接向國內外大師學習的寶貴經驗,可以獲得相當的啟發與收穫。
(桃園市政府教育局廣告)
剛開學不久,孩子們的收心狀況還好嗎?親子有沒有為了作業問題而雞飛狗跳呢?之前有幾個家有小學生的家長,不約而同地問起要如何面對孩子寫作業的狀況?
回想哥哥剛當小一新鮮人時,在班親會上導師說:「學校的作業專心寫,不會超過40分鐘就可以寫完。」40分鐘,也就是小學生的一堂課。實際上檢測我的兩個兒子的小學作業,真的很少會寫到超過40分鐘。
那時老師還跟家長強調:「如果孩子的字寫不好,千萬不要整頁擦掉,這樣會讓孩子很挫折!要選幾個寫得好的字來鼓勵孩子,再把寫最醜的擦掉,讓孩子寫成跟寫得漂亮的字一樣。」
重點是讓孩子用自己寫的字跟自己比較,而不是去跟範本比較。畢竟,孩子的手部肌肉還在發育,握筆的技巧和穩定度可能也不足,不要太要求年幼孩子的字跡要漂亮,可以把字寫得工整就算不錯了。
我家兩個兒子是念蒙特梭利體系的幼兒園,在讀幼兒園時期就是在學校學工作,沒有回家作業。當他們進入小學有回家作業時,一方面覺得新鮮有趣,另一方面是寫完作業後,他們就有自己可以運用的時間,所以一開始我們就讓孩子回家後就先寫作業。
養成回家就先把作業寫好,是不是就會減少很多後來才要寫作業,引發親子發生衝突的事情呢?
在學校代課時,有時候還有課餘時間,會讓學生寫一下作業,這時學生往往會分成兩派:一派是寫完作業回家就可以玩的學生,會很認真地馬上寫作業,另一派是放學到安親班後,如果作業寫完了,還要寫考卷等,他情願在教室發呆,都不要寫作業。
寫作業有很大的原因,是協助孩子複習在課堂上學習過的內容,不然沒有經過複習,其實大家都會遺忘,只是到底要複習多少次?要寫多少次?才相信孩子的複習夠了呢?
兩個兒子在小學中高年級時,國語生字的作業,常常會被減量,因為他們的字跡工整又漂亮,老師覺得孩子的能力與學習夠了,不需要寫這麼多遍。
家長的陪伴,其實是讓孩子靜下心來專注面對作業,靜下心慢慢地寫,寫著寫著孩子就會一天一點的進步。但如果家長在旁邊催促著孩子寫,或是一邊看電視、滑手機,干擾孩子寫作業,這些環境的刺激,其實都會影響到孩子寫作業的心境和品質。(相關閱讀:字醜到底要不要擦? 6大關鍵教小孩寫一手好字)
當孩子寫完作業了,需要的是休息一下,而不是馬上又要寫練習卷。過多又重複的練習,不但達不到變得更厲害的效果,反而會倒了孩子學習的胃口。
陪孩子養成專心寫作業的習慣,讓他感受專心做好一件事的美妙,當他完成作業了,讓孩子自己學習檢查,當父母也幫孩子檢查完成,讓孩子休息一下,因為懂得放鬆休息,才能提高學習的熱忱與效率。
圖片提供:李小瑄
數位編輯:黃晨宇
那天加護病房來了一名肺癌患者,同仁對我簡單報告:「男性,四十五歲,兩週前,被證實是肺癌。這次進入加護病房是因為意識不清楚、血壓下降。」
我一一仔細看他的影像。肺癌已轉移到骨頭、腦部,已經是晚期肺癌。針對肺癌末期,我總是想聽聽病患本人和家人的想法與意見,只可惜病患本身已昏迷,只好找他的妻子或子女。
妻子來了,子女也來了,但我知道我的考驗才正開始。兩名子女都未滿十八歲,一個十二歲,一個十五歲,妻子總成年吧?沒錯,妻子是成年,但妻子一直重複說「他好……他好了嗎?……那他可以,可以出院了……?」無論我們談什麼,她都一直在主題外。
我和社工人員互看一下。我們的專業告訴我們這妻子有問題。護理師靈機一動,問妻子:「妳有重大疾病卡嗎?」
只見妻子拿出那張卡。我們終於了解她患有智能障礙,是不太能了解我們說什麼的。平常在家裡,誰決定大小事,很顯然是這名病患。
努力奔波,尋找病患的家人
「這如何是好?」我向社工師問:「可以找其他家人來嗎?」社工師回:「我們努力去找……」
下午接到加護病房來電,說那名肺癌患者的家人在加護病房門口大吼大叫。
我人到現場,那個先生已被警衛制伏,但依舊大吼大叫:「我要看我大哥!我要看我大哥!」
現在不是加護病房的探病時間,所以護理人員不允許他進去,他就出手猛打對講機,用腳踹加護病房,門都已被踹開了。
他們通知警衛、保全,是因為擔心他會對醫護人員、病人或加護病房裡許多的精密儀器造成破壞,然而這個先生不理解眾人好言相勸,不斷咆哮,且動手動腳。
我聞到他酒氣沖天,我知道是喝酒來鬧的一個家人,只見他又和警衛扭打成一片,我只好通知護理長,請警察來幫忙處理,因為我知道這種暴力衝突是我們加護病房無法處理的。
警察把這名暴徒銬上手銬,並帶離現場,暫時結束一場鬧局。我陪護理長去警局做筆錄,才知道他真的是那名肺癌病患的弟弟,不過他已經被趕出家門快三年。警察小隊長告訴我這個人酗酒、吸毒,還有暴力、強盜前科等。
不忍病患被殘酷的急救
回到加護病房時,我再次看到那位肺癌病患,血壓依舊在下降,心跳加速,胃也開始出血,而胃裡頭的血正由鼻胃管引流出來,這是病患往不好的方向走的一個跡象。
護理師說:「這樣下去,他會面臨殘酷的急救措施一遍又一遍,可是他又癌症末期,值得嗎?」
另一個護理師說:「唉,誰來替這個病患簽DNR?他的太太是法定代理人,但智能障礙,不知道我們說什麼。弟弟又是吸毒,又是喝酒,醉茫茫又暴力,等他毒癮過和酒醒後,大概這個病患也沒有救了。主任,怎麼辦?」
我也正猶豫,是呀,他真的很可憐,在生命的最後,怎麼會沒有人能協助他做決定呢?
我走到外面,再次跟他太太表達,她先生的情況不樂觀,但她依然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我轉頭,看著那兩名子女。他們的眼睛紅腫,已經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但眼眶裡的淚水依舊一直流下。
一對子女的含淚懇求
其實,他的一對子女似乎已經知道爸爸的情況不好,只是媽媽還在狀況外,媽媽還叫一對子女向我跪下,說:「求大家平安度過……」
乖巧的兩個子女也很聽話,他們跪下,對我說:「醫生,拜託,不要給爸爸痛苦而死……」他們隨即被我拉起來。我心中可真的不忍這兩個孩子淚流滿面,只是他們未成年,無法搶救爸爸免於受盡醫療折磨,可真是無奈呀!
社工人員在一旁告知我:「他們家裡的老父親早已過世,只有老母親在家。」我的護理師聽了很高興,馬上說:「那就趕快打電話叫他母親來呀!」
社工人員面有難色。我問:「怎麼了?」社工師回應:「我們只知道他老母親住在鄉下的山上,往返一趟要兩小時,來回四小時,還有……」
社工師的臉色陷入無奈:「住在山上的老母親,家裡沒有電話,又不良於行,也不會坐車。」
唉呀,聽到這樣說……我陷入思考,但馬上眼睛一亮,我說:「剛剛那名警察有留下電話嗎?可以請他幫忙啊!」
護理長說:「我了解。我們剛去警局和他們有聯繫。」
不久,傳回來的消息是,剛好因為病患弟弟的行為,警察也要找老母親,所以警察很快答應,要幫我們把老媽媽帶來醫院。
時間的等待使人焦慮。我一邊處理他的病情,一邊評估是否要插管、急救。我握住病患的手,對他說:「加油,再撐一下,你媽媽在路上了……」
「醫生,我兒子沒救了嗎?」
病患還持續胃出血,四肢也愈來愈冰冷。隨著血壓一直往下掉,升壓劑還在往上調升中……
「主任,你什麼時候要替他插管?」
「主任,心跳有點慢了。」
「主任,尿液變少了。」
……這些警示,護理師一直往我懷裡丟。我一一處理,也承擔一切風險,只因為我仍然記得那孩子所說的:「不要給我爸爸痛苦死去。」
其實將心比心,有誰願意自己的爸爸痛苦而死呢?我一直在等待,不知天色已晚,但那鳴笛聲在夜晚更響亮、更刺耳。沒錯,是警察小隊長,他帶著老母親來了。
可憐的母親,這一趟出來,就是處理兩個兒子的事。一個在派出所,一個在醫院。她蹣跚地走進來,滿臉疲憊,我才知道她先去派出所,處理弟弟的事,之後,又被送來這裡。
老母親一看到我,就問:「醫生,我兒子沒救了嗎?」
我看著那螢幕上逐漸往下滑的心跳、血壓,不禁點頭。
我看看病患,他的嘴唇已經開始發黑。
老母親泣喊:「兒呀,醒醒,快點醒過來啊!媽媽來看你,怎麼不睜開眼看我?我養你們兩個長大,一個進了派出所,一個在醫院,我怎麼辦?怎麼辦?……嗚嗚……」
這是可以預期的,母親見到兒子的最後一面傷心、痛哭不停,可是,現實是很殘酷的。我們不允許等太久,因為生命跡象變不好了。我隨即開始解釋病情。
老母親說:「兒子呀,你說有一天,我先離開你,不會讓我痛苦。可是你怎麼可以先走……」
老母親在床邊抱著兒子,雖然只是微聲泣喊,但那一直抖動的雙手抱住兒子,讓監視器螢幕上的心跳增加許多雜訊,警示燈一直猛響個不停,似乎把老母親的悲泣細聲擴大,震動了每個在場的人。
在床邊,每個人都只能安靜,還能做什麼呢?畢竟那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憂啊!
無奈身為重症醫師,歷經一千多人在眼前重病、死亡,所以我知曉這樣的悲傷場面,我必須冷靜。
在哀淒中,我扶起老母親,跟她說:「我們也許可以想辦法協助兒子,不要讓他痛苦而死。好嗎?」
以圖卡介紹DNR
老母親點頭,因為她不識字,我和安寧療護師就一一用圖卡介紹DNR,再協助老母親簽署。
只見老母親一邊點頭,一邊頻頻拭淚,她聽完我們說的話後,走回床邊,握住兒子的手,說:「下輩子回來,再當我的兒子。好嗎?好嗎?」
唉,聽得好心酸。一對母子如此生離死別,就在我們眼前,誰不感傷呢?
我背後傳出護理師們一一的飲泣聲,連跟隨而來的警察小隊長也流淚了。因為這是母子分離時刻,宛如當初胎兒脫離母親生產的疼痛。老母親雖然如刀割般心痛,但又要捨得放下,真是辛苦她老人家了,七十歲了,還得處理這些生離病死。
老母親用她還在顫抖的手,簽了同意書。
老母親的眼淚卻有一滴,滴落在同意書上,不偏不倚,就落在病患的姓名上,病患的名字都暈糊掉了。
事後,一群護理師告訴我,那是病患不願意讓母親看清楚自己的簽名,再度過分悲傷,而我卻認為那是母親的感傷,融化在兒子的名字上。
不管哪一種,那時候,大家當下的心,肯定都是悲傷的。
護理師拿了椅子,讓老母親坐下來,讓她好好陪伴兒子……
警察的一堂震撼課
我送警察小隊長到一樓,感謝他的協助。當他要上警車前,忽然轉身對我說:「黃醫師,今天對我而言,真是一堂震撼教育啊!」
「怎麼說呢?」
「我看到的是醫療人員搶救生命,用盡一切方法,不會因為被暴徒襲擊而氣餒,也不會因為聯絡不到人而放棄。這種全團隊的投入精神,值得我們學習和敬佩。」
我說:「生命很脆弱,也很令人不捨。到我這裡來的,每一個都是重病,若我們不去積極搶救,他們很快就會失去生命。時間對我們來說,比任何人都珍貴,也更珍惜,所以我才很謝謝隊長親自送他母親來。」
小隊長的臉上忽然一陣嚴肅,好像有所悟。他問我:「讓生命善終也是一種積極搶救生命的行為?」
我點頭:「我們不只尊重生命,我們更謙卑面對生命。和死神交手,我們不是一直硬來硬往地去執行。若生命已經到盡頭了,我們學會謙卑、尊重生命,所以善終也是一種積極搶救生命的行為。
「因為,保護末期病患,不讓他們在死前仍受電擊、胸部強制壓迫和插管,因而受盡摧殘,但若生命未到盡頭,仍有機會救回,我們可是不輕易放棄任何的生命與希望。
「一般人以為病患病重,就一定是末期,就無法救回,但這其實是不一定的。我們受過訓練,又天天處理重症病患,所以很多重病患者,在積極搶救下,仍是可以救回來的。
「不過,今天這名肺癌病患,我和腫瘤醫師討論並確認過,他是末期病患,另外我是專門治療肺癌的醫師,很清楚他末期生命的嚴重性和不可逆,所以,我才會打電話,請你們幫忙,找到他的老母親,並且帶老母親來這裡,而我也願意在下班後,待在加護病房等你們來。」
「黃醫師,若他的母親來不及趕來呢?」
「唉……」我長嘆了一聲,說:「那麼,只好學你們警察機關常說的依法辦理。太太智力不足,子女未成年,弟弟暴力又酒醉,還沒醒,病患也未簽放棄急救,那麼,很不幸的,我們仍舊會進行所有的急救措施。
「但是,因為今天我們不願放棄,所以才請你們幫忙,剛好老母親家裡沒電話,也剛好今天到警察局認識了你。隊長,你不也是用心替我們找到老母親,所以才來得及阻止一場我不願意做的急救?實在很謝謝你。」
「原來我們警察可以協助一般民眾得到善終,今天我才知道,我好感動。我回去一定分享給同事。」
一輛車經過,車燈的光線剛好直射小隊長的臉。剎那間,我看見小隊長的眼眶泛紅,不知是因為我說的話,還是對於那位老母親的感傷仍存在。
望著他和警車鳴笛揚長而去,我相信,當他帶著正確的善終觀念離去,也會讓更多人有機會知道善終的可貴。
我們永遠的功課
回到加護病房,老母親的淚依然在流,而螢幕上兒子的心跳已呈現一條直線。她身邊有名志工陪伴著。
大家忙了一整天,都累了吧?而老母親呢?她接下來好幾天,一個人得面對後續處理會更累,還好有社工師、安寧管理師、志工們的安排,包括今晚去哪裡盥洗休息及用餐、誰來輪流陪伴老母親,甚至之後的葬禮事宜,都已和老母親溝通,也會給予協助。
善終不是只在加護病房簽完DNR就算完成,也不是把大體移出加護病房就是完成。完整的善終,應該包括病患生前的陪伴,以及病患過世後對家人的關懷,因為在喪親期間,人是最脆弱的,其實很需要旁人的關切和協助,但往往又不知如何開口,而陪伴、撫慰遺族之心,才是最完整的善終。
若病患得知自己有了善終,家人也被細心照料及妥善安排,我想心裡也會感動萬分吧。
人的情感,最珍貴的就是那份用心的感動,即使是這些病患和我毫無血緣關係,我仍不放棄讓他們善終,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
無論旁人懂或不懂,重症醫學工作者,就是在生死邊緣默默努力的耕耘者,我們必須懂得在搶救重病病患時的收與放,也必須懂得謙恭面對死亡,這是我們永遠的功課。
善終,不只是為你摯愛的家人,更是為自己
當無論如何都要救到底時,那是愛嗎?當留下摯愛的家人,卻延長他們的痛苦,那是愛嗎?
關於善終,黃軒醫師的懇切叮嚀:
‧有時候,難以放手或不願放下,讓病人離開的反而是家人。
‧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把死亡當作一件人生大事,一再討論才對。
‧放棄急救,並不是放棄治療,而是在生命最後的關頭,不再讓生命,受盡人為的摧殘。
‧一般人往往不知道醫療是有極限的。以為只要同意所有治療,病人就可以活下去。
‧一般人會說,準備好了退休生活、準備好了養老金等等,卻都不會去說,已準備好自己的善終。
‧從來沒有,或很少陪伴病人的家屬,常常會在最後一刻,對醫師表達「救到底」的決定,以平撫自己內心的愧疚或虧欠感。
‧真正的善終應該不只是肉體痛楚的解決,還要包括心中的感受。例如,協助病患完成他的心願,讓他們在最後的一段路有人陪伴、不孤單等。
‧一個人要善終,平靜地離開人世間,至少要三組人馬有共識才行。第一:自己心靈上的準備,第二:家人或親朋好友,第三:醫療人員。
‧死亡就是要不停地練習面對,因為誰都逃不過呀!不過,這一生什麼最難練習?也是死亡。
摘自 黃軒《因為愛,讓他好好走》/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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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王信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