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小時,國語成績一直不錯,升上國中後,明明字音字形、注釋都背熟了,段考卻不如預期;閱讀測驗更讓孩子困惑,每個字都看得懂,卻抓不到文章重點,也不知道答案該怎麼選。為什麼過去有效的學習方法,到了國中卻不管用了?
新竹市立培英國中國文老師蕭文婷指出,國小閱讀較著重從文章中擷取、檢索直接訊息;到了國中,孩子還必須學會把不同段落的線索串起來,理解前後關係,進一步解釋與推論。即使每個字都認得,也不代表真正讀懂文章。
新北市立福和國中國文老師林雯淑也觀察,國中國文開始從「文字」走向「文學」,不只要知道作者寫了什麼,還要理解他怎麼寫、為什麼這樣寫,以及運用了哪些寫作手法。過去零散學過的字詞、修辭等知識,都必須放回完整篇章中理解與運用。
面對這些新的學習挑戰,孩子該如何調整讀書方法?《未來親子》採訪兩位國中國文老師,整理出6個常見的學習卡關問題,以及具體的破解方法。
升上國中後,字音字形、注釋、成語、國學常識都需要累積,但林雯淑提醒:「理解應該先於記憶。」
碰到陌生詞語,不要第一步就把注釋硬背下來,可以先回到上下文猜意思、想畫面,再利用注釋確認。若把每個詞拆離文章,一條一條記,容易變成「背了又忘、忘了再背」;放進脈絡理解,也更容易記住。
蕭文婷強調,這並不代表字詞基礎不重要。她把字音字形、注釋等基礎知識形容成上戰場前的裝備:「要穿上鎧甲,不要在戰場上裸奔。」文言文、閱讀理解都需要足夠的字義與背景知識,才有材料可以推論。
七年級段考也不只考字音字形、注釋等基礎知識,還會進到課內文意與課外閱讀。蕭文婷提醒,有些孩子平常背誦、小考都拿得到分數,但第一次面對段考時,才發現除了「記得多少」,還要能理解學過的文章,再把閱讀方法用到陌生文本,因此小考和段考之間的分數,剛開始可能會出現明顯落差。
林雯淑發現,很多孩子讀文章時「只是把字看過去」,沒有步驟,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
平常讀課文,可以先從標題、文體預測文章內容。以〈夏夜〉為例,先想:夏天的夜晚可能出現哪些景物?作者為什麼選這些?進入文章後,再觀察作者的取材、安排與寫作手法,試著追問「為什麼要這樣寫」。
林雯淑把題目比喻成導航:「你至少要有一個目的地。」如果題目問寫作手法,閱讀時就特別注意作者怎麼寫。
面對閱讀測驗,蕭文婷把答題分成四個步驟:先看標題,再看問題與選項,最後回到文章閱讀,有方向地找出需要的訊息。
「閱讀能力、學習能力跟考試能力,是三件事情,」蕭文婷指出,孩子平常很喜歡閱讀,不代表面對國文考題時就自然知道怎麼作答。
日常閱讀可以享受故事、自由聯想;考試閱讀卻必須根據文本提供的訊息判斷。孩子最常說:「可是我覺得這個答案也可以。」蕭文婷會反問:「你從文章哪裡找到線索支持這個說法?」她把閱讀測驗比喻成辦案,每個判斷都要有憑有據,不能只把自己的經驗投射進文章。
林雯淑認為,廣泛閱讀可以累積背景知識和閱讀耐力,但孩子很容易「閱讀偏食」。「一本小說可以看三遍,碰到科普、歷史或社會議題卻讀得很慢,」她鼓勵孩子多接觸不同類型文章,報紙和青少年雜誌是很好的媒材,能在較短篇幅裡碰到人文、歷史、自然、社會、科學等不同主題。接觸的題材愈多,碰到陌生文本時,也愈容易找到熟悉的線索,理解文章內容。
文言文常是七年級的第一個明顯門檻,但相關能力其實可以從白話文開始累積。
蕭文婷會建議,可以請孩子把文章念出來,判斷他是在「讀字」還是「讀詞」。如果只能一字一字念,往往還沒有形成詞組與句意;文言文所需要的「斷句」,正是把長句拆成可以理解的詞。
另一個方法是問:「誰怎麼了?」先找主語是誰、做了什麼。文言文經常省略主語,如果白話文閱讀時已習慣找出「誰在做什麼」,遇到文言文就比較容易把省略的部分補回來。
入門時可以用短篇寓言或故事,把白話翻譯和文言原文放在一起對照,在閱讀中慢慢累積常用字義,也練習斷句。
要確認自己究竟有沒有讀懂,兩位老師都強調「輸出」。
林雯淑會請學生把課本闔起來,用自己的話講:「這一課到底在說什麼?」如果說到一半卡住,是哪個地方還沒有真正理解。
與其把參考書整理好的重點整頁抄下來,不如自己摘要、畫架構、做心智圖。蕭文婷把這個過程稱為「轉譯」:把文字重新整理成自己的架構、圖像或說法;剛開始不會整理,可以先跟著老師示範,再慢慢轉成自己的方法。
「聽、讀」是輸入,「說、寫」都是輸出;孩子可以口頭說出文章重點、寫一小段摘要,或畫出文章架構,透過不同方式重新整理讀進去的內容,也練習把想法有次序地表達出來。
「刷題完之後,才是真正學習的開始,」蕭文婷提醒,大量練習確實能幫助孩子熟悉命題方式、加快擷取資訊的速度,真正關鍵的是寫完之後,寫完之後的訂正同樣重要。
蕭文婷強調,真正有用的訂正,不是只知道答案是B,而是要回頭問:「當初為什麼會選A?」是漏看線索、誤解某句話,還是把自己的想法加進文本?訂正時甚至可以逐一檢查選項:「這個能選,為什麼?這個不能選,又為什麼?」每個選項的判斷依據都要說得清楚,才能真正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林雯淑則提醒,如果連做幾篇閱讀題都錯很多,就不要再用題數硬撐,而要先停下來檢查自己的閱讀方式;否則刷得愈多,只會愈快認定「我就是國文不好」。
從國小升上國中,國文學習會逐步從零散知識走向篇章閱讀。孩子要練習理解文章脈絡、追問作者如何寫與為什麼這樣寫、從文本尋找證據,再把讀到的內容重新組織、說出來。
首圖:shutterstock
「以前英文明明不錯,為什麼現在分數總是不好看?」升上國中後,很多家長心中都有這疑惑,孩子眼看著自己的強科變弱科,更是心慌慌。
台北市建成國中校長潘姿伶指出,英文科在國小與國中有著明顯差異,國小比較著重聽說與日常生活的運用,到了國中,則逐漸轉為聽說讀寫的整合,想拿高分,要能夠分析句子、理解上下文,甚至整合文章中的不同訊息。
換句話說,從國小到國中,英文學習會有重要轉折,從「我知道這個英文是什麼」,進展到「我能不能理解它為什麼這樣用」,這也是不少孩子升上國中後,英文開始出現落差的關鍵。
單字:不能只背中文翻譯,要能「放進句子裡」,自然發音+間隔式記憶是王道
潘姿伶本身也是台北市國中英文輔導團副召集人,她觀察,升上國中,學生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單字量增加。
以新課綱來說,國小需要會拼寫的單字是180個、要會聽讀說的單字則是300個,國中聽說讀寫的字彙量則為1200字。如果單看教科書,小三到小六會出現的字彙是1100至1500個、共同用字600個,國中教科書出現的字則在2400至2800個、共同用字為1500個。
字彙量變多、也變深。國小學習的重點,通常圍繞在日常生活情境,國中之後,開始得認識句構、詞性,要能分析判斷前後語意的判斷,整體難度顯著提升。
單字總是背不起來,是很多人的困擾。高雄市五福國中是當地成績最好的公立國中,全校有超過兩成的人在會考中拿下5A,五福國中英文老師朱子昀已任教近20年,她分享,想要有效背單字,可以嘗試「多感官輸入」,邊用自然發音唸單字、邊手寫邊背。
她強調,雖然現在很多APP工具,但口說與手寫的肌肉記憶仍不可取代。此外,間隔、交錯的複習節奏也很有效,例如可以昨天背第一課,今天背第二課、但也抽一些時間回想第一課的內容。
潘姿伶提醒,背單字時,不能只記中文意思,還要看一些例句,確認自己會用這個字了,才真正有效;如果背了一個字,知道中文翻譯,卻不知道它在句子中是名詞、動詞還是其他詞性,遇到不同情境也不知道該如何理解,那很容易忘,也很難拿高分。
她很建議大家多查字典,在看字典的解釋與例句時,印象會更深,畢竟單字是學英文的起點、而非終點。
文法:別死背規則,看懂「規則怎麼用」更重要,造句練習考確保自己真正懂了
國中英文另一個關卡就是文法。潘姿伶說,許多孩子會背時態規則,也知道看到某些時間副詞、就要想到某個時態,但一旦題目有些變化,例如把直述句換成疑問句、否定句,或把文法放進文章中,就開始不確定答案了。
潘姿伶觀察,問題的根源,通常不只是規則背得不夠熟,而是沒有真正理解句子的結構。
例如,一個句子裡,誰是主詞?動詞是什麼?代名詞指的是誰?形容詞、副詞又修飾了什麼?在學習時,一定要徹底弄懂。到了九年級後,還會遇到現在完成式、名詞子句、形容詞子句等更複雜的內容,更需理解句子中不同元素之間的關係。
潘姿伶強調,當孩子開始懂得拆解句子,文法就不會只是考試規則,而會變成理解英文的工具。
朱子昀則認為,英文想學好,不能只有Input(輸入),還要有Output(輸出),才能真正將所學轉化為自己的能力。她很建議學生每天造句,固定寫兩、三個英文句子,練習運用正在背的單字、正在學的文法。
以國中教育會考為例,雖然已經沒有翻譯手寫題,但造句是「有意識的輸出」,能幫助檢視自己是否真正記熟單字、理解文法,並具備靈活運用的能力。
如果一開始覺得造句很困難,朱子昀說,不一定要從零開始,可以先背熟課本中的佳句,再透過「抽換」的方式替換字詞、仿照句型練習,慢慢進步。
閱讀:避免逐字翻譯,練習掌握句構、推敲語意,技巧學好後,再練速度
每個單字都認識,文章卻看不太懂,可能是國中生最挫折的英文問題之一。
潘姿伶直言,很多孩子閱讀時習慣「逐字翻成中文」,這樣不但花時間,也容易忽略單字在不同語境中的意思。真正的閱讀,需要從句子的結構開始分析,再把不同訊息整合起來。
遇到看不懂的文章時,她建議,先別急著查單字,可以先找主詞、動詞,看看代名詞指的是誰,想想前一句和後一句有什麼關係,看看有沒有出現轉折,轉折之後意思是不是變了。逐步練習,從「翻譯英文」進一步走向「理解英文」。
朱子昀補充,英文閱讀想拿高分,可以從兩個方向著手,第一,是培養閱讀技巧,學會根據上下文推敲語意、擷取關鍵訊息,並快速掌握文章中的人、事、時、地、物。目前各版本的英文課本中,每一課都有閱讀技巧的提示,一定要詳讀,並且搭配課文、觀察該閱讀技巧用在哪裡。
第二是提升閱讀速度,朱子昀強調,會考英文題目數量多、篇幅也長,平時就要練習掌握作答節奏,理想情況是單題在30秒內完成、題組在5分鐘內答完,才能預留足夠時間檢查答案。
家長可以做的3件事
1、陪孩子「找卡點」,別只看分數
如果希望成為孩子學習路上的神隊友,潘姿伶提醒,父母要先有一個觀念:孩子考不好,不代表孩子不好。
她強調,測驗就是「找問題的工具」,平時小考是「形成性評量」,用來了解孩子目前卡在哪裡,段考則是「總結式評量」,看看哪些內容還沒有學好。
與其總是問孩子「這次考幾分」,潘姿伶建議,父母可以改問「這次哪一題最難?」,找出問題後,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2、每天15分鐘,讓時間複利發威
在升學考試中,英文至關重要,潘姿伶很建議大家每天可以花至少15分鐘讀英文,把當天學到的內容唸一唸、聽一聽。
也可以善用網路資源,陪孩子接觸國外新聞、小說等各式素材,再跟孩子聊聊「這一段大概在講什麼」。
她強調,不一定每個字都要查得一清二楚,重點是慢慢培養接觸英文、理解英文的習慣。當孩子累積一些「原來我看得懂」的成功經驗,就比較容易願意繼續學下去。
3、基本功打穩,從繪本開始多元閱讀
如果目前還在國小階段,朱子昀認為,自然發音法一定要先學好,國中以後面對愈來愈多的學習內容,才不會措手不及。
潘姿伶強調,基本功如語音拼讀、核心字彙、基本句型等等都要打穩,如果基本能力夠,升上國中後,才有餘裕面對更長的文章、更複雜的句子,以及大量需要理解與分析的內容。繪本是很好的素材,讓孩子在故事中接觸英文、學習表達。
她形容,國小要把英文的「點」打穩,國中則要開始把這些點連成「線」,最後看見完整的「面」。最高境界是孩子能將所學融會貫通,不再只是背單字、背文法,而是能理解文章、掌握語意,甚至用英文表達想法。
國小數學明明還OK,為什麼升上國中就變成弱科?
補習班也去了、考古題也刷了,成績仍然沒起色?
聽老師講解、看考題詳解,都覺得懂了,真正作答時,卻還是錯?
數學向來是很多同學害怕的魔王科,從七年級的負數、應用問題,到八年級的因式分解、幾何推理,再到九年級的二次函數,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學習關卡。
台北市中正國中數學教師、「豬導碎碎念」粉專版主呂明霖觀察,很多學生在學數學時,會有「流暢錯覺」,看了正確解法後,就以為懂了,真上考場時,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徹底搞清楚。
淡江大學師培中心助理教授、曾任國中數學老師十多年的吳嵐婷則發現,孩子即使記得個別知識點,遇到需要轉換表徵、整合資訊的題目,還是不一定能靈活運用,尤其素養題更是具有挑戰性。
國中數學不只變難,還從具體走向抽象
為什麼很多人在國小數學還行,升上國中後卻備感挫折?
呂明霖觀察,除了學習份量變多、青春期帶來的身心變化,數學本身的學習內容也有明顯轉變,國小數學通常能透過圖形或具體情境去理解,國中則開始大量運用抽象代數、符號運算與邏輯推理。
例如,國小學平行四邊形時,會帶孩子直接觀察圖形,認識兩組對邊平行的特性;但到了國中後,考題可能不會直接點出平行四邊形,而是提供「兩組對邊相等、對角相等」等條件,要求學生判斷此圖形究竟為何。
這時,已不能靠「看起來像」來答題,而要真正理解圖形的定義、判別性質,再從已知條件推導答案。
素養題當道,愈來愈多人「連題目都看不懂」
另一個轉變,是素養題當道,題目敘述變長,學生必須先讀懂文字,把生活情境轉換成數學關係,再選擇適當的方法解題,「很多人並非不會計算,而是根本列不出式子。」呂明霖說。
不理解題意,有時是因為閱讀能力不佳,有時則是缺少生活經驗。他舉例,當題目寫到「服務費」、「折扣」或「買二送一」等情境時,有些學生會看不懂,因為平常都由父母結帳,或都用電子支付,沒太多機會計算價格、比較折扣。
他強調,國中數學的挑戰,不僅是學會更多計算規則,還必須把文字、數字與圖形之間的關係連結起來。
第一大關卡:負數、負指數看不懂,缺乏「數量感」
實際觀察學生的狀況,呂明霖說,七年級開始學負數、絕對值、負負得正等觀念時,就有人感到吃力了。
吳嵐婷補充,以會考答題狀況來看,學生在科學記號與負指數這個部分,有個常見迷思,就是看到負指數、便以為整個數是負數;如果只記得指數運算規則,卻沒有建立數量概念,就容易把符號與數值的意義混淆。
如何幫助孩子理解?她建議,直接畫一條數線,觀察數字的相對位置;例如,看到負指數,先轉換成小數,再比較它們在數線上的位置,便能逐步理解「指數的表示方式」與「數值大小」之間的關係。
她也提醒家長,當孩子數學計算出錯時,不能只要求背熟公式或刷更多題,要先確認孩子是否真正理解數字代表的意義,才能提高破關勝率。
第二大關卡:幾何圖形愈疊愈複雜,找不到解題線索
到了八年級,幾何成為不少學生的另一道難關,尤其是全等三角形、相似三角形,以及需要加入輔助線才能解題的題目。
呂明霖觀察,有些學生面對幾何題時,習慣先想好完整解法才願意動筆;一旦想不到,就停在原地,但幾何題常要先畫畫看、標記條件,才有機會發現線索。
吳嵐婷則說,有些幾何題需要整合多項資訊,例如,題目把兩個三角形或四邊形重疊,經過旋轉、平移後,再詢問其中的角度或邊長,學生必須判斷哪些邊與角仍然對應、哪些關係沒有改變,才能繼續推理。
面對這類題目,她建議別只「用看的」,如果是平常練習,可以利用透明紙把圖形描下來,實際移動、旋轉或重疊,幫助自己觀察;也可先在圖形上標記對應邊、對應角,將複雜圖形中的局部抽離出來,逐步分析。
摺紙也有助於理解「全等」概念、觀察對應邊與對應角的關係。透過實際操作,孩子比較容易從圖形中發現規律,而不是只靠背誦性質。
把看見的圖形轉化成條件後,再從條件推導出答案。呂明霖提醒,解題時不要害怕嘗試,即使第一次畫錯或沒有解出來,也不代表白費功夫;重要的是回頭檢視:哪個條件沒有用到?還缺少什麼資訊?如果知道某個角度或邊長,是否就能繼續往下推?從目標反向推理,很有助於尋找解題路徑。
第三大關卡:二次函數只計算,卻不懂圖形代表什麼
到了九年級,函數又是一大關卡。以二次函數為例,學生需要理解方程式、圖形與函數特徵之間的關係,看到方程式、要能想像圖形,看到圖形、也要能理解其所呈現的數學關係。
吳嵐婷直言,很多人會覺得函數圖形的特徵不重要,只要會算就好,但其實圖形的對稱性、點的位置與曲線特徵,都是理解題意的重要線索,倘若只背公式,一旦題目換個呈現方式,就可能陷入迷惘。
該如何幫助孩子理解函數圖形呢?她建議,可以從生活中的拋物線開始,比方說,觀察球被拋出後的運動軌跡,或看砲彈發射後的路徑,讓孩子注意曲線的形狀、開口方向與對稱特徵;也可以遮住部分軌跡,請孩子推測後續可能的位置,再回頭討論圖形的規律。
先建立圖形的直觀印象,再連結到正式的數學概念。當孩子能理解二次函數圖形的特徵,便不只是記住公式,而是能從圖形中讀取資訊,進一步用於解題。
看懂不一定真的會!慎防「流暢錯覺」
除了學科概念本身,孩子的學習習慣也會影響數學表現。
呂明霖觀察,現在很多學生會有「流暢錯覺」,看著老師解題時,覺得每一步都很合理,便認定自己已學會,真正獨立作答時,才發現不知該如何下手。
「這就像坐在副駕看別人開車,不代表自己下次就能開到目的地。」他用開車來比喻,看懂別人在幹嘛,和自己能否獨立完成,是兩回事。
數學學習不能只停留在聽懂講解,還要讓孩子有機會獨立思考。呂明霖建議,在學完某個章節後,可以先忙其他事情,隔一段時間再回來練習解題,此時,孩子較難照搬老師的解法,才有機會主動回想、整理知識,找出解題方向。這種方法雖較費力,卻能幫助孩子把知識真正內化。
刷題不是愈多愈好!訂正要找出錯誤背後的原因
數學卡關時,很多家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增加練習量。但呂明霖提醒,刷題的關鍵不在做了多少題,而在於「釐清錯誤原因」,找出問題發生在哪個環節。
他分享,可以請孩子把解題過程講給家長聽,當孩子能用自己的話說明概念、解釋每一步的理由,就比較容易看出孩子是真正懂了、或是只記住解法;若孩子一時說不出來,再回到課本或請教老師,逐步補足缺漏。
「數學學習本來就需要不斷嘗試、修正與累積。」呂明霖說,孩子做錯題目,不代表浪費時間,如果能從錯誤中找出原因,每一次嘗試都可能成為下一次進步的起點,成為破關的養分。
照片提供:「豬導碎碎念」呂明霖老師
過往,社會科常背視為「背科」,只要把該背的都背了,就能得分,但素養題成為大考主流後,「背了還是考不好」的情況愈來愈常見。
暢銷作家、歷史名師吳宜蓉在國中現場任教近20年,她觀察,剛上國中時,社會科很多內容在國小都有教過,不少學生還能「吃老本」,表現不至於太慘;但升八年級後,歷史、地理與公民都進到全新的內容,很多人的社會科就開始崩盤了。
如果想要搞定社會科,吳宜蓉建議,要先建立正確的讀書習慣,改掉以下3件事:
NG1:沒搞清楚就死背,見樹不見林
社會科確實有不少內容得掌握,如果沒邏輯、只死背,當然覺得痛苦,也容易忘。以歷史科為例,要記住What、When之前,也要理解Why、How,把前因後果、整體脈絡梳理清楚,印象就會很深刻。
NG2:過度依賴「別人整理的」筆記
如今網路上有很多AI筆記、學霸筆記,吳宜蓉直言,一來品質不見得OK、內容不一定正確,再者,筆記也並非愈多愈好,「就如同出國時收行李,該帶的東西要帶,但不能瞎帶一通,搞得行李很亂,要用護照時反而找不到。」
她強調,讀書還是以課本為主,筆記則要「自己做的」才有效,做筆記的重點不是精美與否,而是吸收內化的過程。
NG3:看到很多「字」就Overloading
素養題為了描述情境,題目常常很長,不少人光是讀題,就已陷入資訊量過載的窘境。吳宜蓉說,「字很多的考題」其實大多不難,只是孩子沒有耐性、缺乏長文理解能力,建議平常就得多閱讀,打好基本功,各科都受用。
歷史:中國史破碎、世界史資訊量大,需掌握時間軸與時代感
吳宜蓉目前於高雄市陽明國中任教,曾出版《成為有歷史的人》等書,她在YouTube的教學頻道「宜蓉的歷史課」也很受歡迎。
她分享,以新課綱來說,七年級的歷史以台灣史為主,與國小所學高度重疊,「內容跟事件都一樣,只是用字比較優雅一點,如果底子不錯的學生,通常不會太困擾。」
八年級後進到中國史,很多學生信心開始崩跌。吳宜蓉提醒,新課綱的中國史「大破、但沒有大立」,課本編排走學術主題路線,乍看下會覺得很破碎、缺乏連貫感。
比方說,八年級的第一章名為「商周至隋唐時期的國家與社會」,談的是從部落到封建、郡縣、帝制;以前的中國史談春秋,可能要背春秋五霸是誰、齊桓公與管仲如何尊王攘夷等,現在焦點則放在封建制度瓦解後,如何重新建立戶籍制度等等。
「更直白的說,以前學歷史是從古到今、誰做了什麼事,現在重點則在制度發展、民族文化等等。」吳宜蓉說,對初次接觸中國史的學生來說,會很難掌握整體脈絡,搞不清楚「現在到底在哪兒」,她建議,可隨時對照朝代表,慢慢建立時間軸與時代感。
九年級進到世界史後,上學期算是相對愉快,談埃及古文明、希臘羅馬神話故事、文藝復興等;下學期會考逼近,課程也開始教到工業革命、美國獨立乃至於一、二戰等等,事件量多,議題重大複雜,還是大考重點,如果統整能力不好,會覺得很吃力。
吳宜蓉建議,若想讓歷史讀起來輕鬆些,平常可多讀相關書籍,但要慎選。在複習時,可先瞭解「誰、從哪裡來,做了什麼事」,再釐清「為什麼、怎麼做、帶來的影響與變化」,印象會更深刻。
地理:經緯度、區域地理易卡關,善用「因為、所以、導致」找因果
國中段考週剛過,網路上就有許多七年級學生哀嘆「地理好難」,也有不少家長感到疑惑,很意外地理竟然成了「魔王關卡」。
桃園市經國國中地理老師高翊峰表示,國中地理一開始就教經緯度及其影響,雖然在國小五年級的社會科也教過,但七年級要學時區、時差、季節、氣候等等,內容變多,而且,段考也考很細,例如會考時區的原理原則跟計算等等,確實不容易。
高翊峰是桃園市國中社會輔導團成員,也在臉書經營粉專「翊起峰地理」。他點出,雖然開局痛苦,但他都鼓勵學生,將此視為契機,開始適應國中學習節奏、調整讀書方法。
整體來說,七年級地理以通論如地形、氣候、水文等等為主,還能「吃一點國小的老本」;八年級後進入到世界區域地理,由近到遠,先學亞洲,九年級上學期進到歐洲美洲等等,九下則探討全球經濟、環境、永續等議題。
區域地理的內容繁雜,若是「有聽過的地方」,學起來的心理障礙會小些,高翊峰舉例,像抖音上常有非洲、印度恆河、喜馬拉雅山的影片,很多學生看過,學到時會覺得親切。若是完全沒聽過的地方,不容易連結相對位置,很容易卡住。
因此,他很建議家長平常多陪孩子看國際新聞,多瞭解一下地球上有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區域地理要破關,還可掌握住「因果關係」。
高翊峰說,地理的學習重點,在於自然環境如何影響到社會,例如,北非有沙漠,對居民、產業造成了什麼影響?若要直接背起來,資訊量多,也容易忘。
比較好的方法,是先思考過一次:沙漠氣候雨量少,農業發展困難,人類當然受影響,人口容易集中在有水的地方,如尼羅河河畔。把因果關係推導清楚,真正理解後,就不需死背了。
高翊峰建議,讀書時以課本為主,用「因為…所以…導致…」的架構,從課本上找到相對應的元素,抓住因果脈絡,製作屬於自己的筆記,會事半功倍。
公民:刻意拓展「生活經驗」,多看新聞、多討論,培養思辨力
公民科過往確實「有背就有分」,但在素養題成為主流後,想拿高分不僅「該背的要背」,還要能靈活運用於真實情境中,並非易事。
台北市龍門國中公民老師戴鈴容,也是輔導團成員,曾多次負責會考考題解析,她觀察,現在國中生要掌握住公民科,最大的挑戰是「生活經驗」不足。
以七年級上學期來說,公民在教家庭、社區,學生大多較熟悉,七下擴大到社會的認知理解,也不算太難;但到八上政治、八下法律、九年級經濟,對學生來說就較陌生,很常卡關。
戴鈴容分享,最有效的方式是多拓展生活經驗。以政治為例,現在的孩子大多無感,背起課本內容很痛苦,但其實台灣每兩年就有一次選舉,每天都有政治相關時事,若能稍微關注,就讓公民課本的內容「活起來」,好懂好記很多。
相較起政治,法律離國中生彷彿更遠了,但其實,法律即生活,戴鈴容說,像是搭公車、買早餐,這些在民法上都是買賣關係,生活中也處處有刑法、行政法規的蹤影。
她建議,可以多跟孩子一起看新聞、聊一聊,例如民法強調行為能力,7歲前有法定代理人,7到18歲有些日常生活必需的事情可以自己決定、也有些事需法定代理人同意,那什麼是日常生活必須?買遊戲卡算嗎?對話的過程,能觸發孩子主動去思考。
九年級的經濟,對都會區的孩子來說,相對容易理解,可能因為家中多少會聊相關話題,但還是有人覺得困難,因為平常事事都由父母搞定,根本不必經手錢。
戴鈴容分享,父母不妨給孩子適當的零用錢,讓孩子有控管金錢的經驗,甚至等孩子再大一些,可讓孩子做一點小投資,讓孩子感受外在情勢的變化、確實會影響投資成效,孩子就會更關切經濟相關議題。愈有意識的拓展生活經驗,在面對試題情境時,就愈有機會選出正解。
照片提供:「翊起峰地理」高翊峰老師
生物名詞背了又忘,理化公式背熟了卻不會用,地科圖表一換角度就看不懂。為什麼自然科讀了很久、題目做了不少,成績卻不見進步?
從七年級的生物、八年級的理化到九年級的地科,學習內容雖然不同,卻有共同的挑戰:不只要記住知識,更要理解背後的原理與概念,並運用所學解釋新的現象。
面對生物、理化、地科不同的學習難題,該如何突破?三位第一線老師分享各科的學習關鍵,幫助孩子找到更有效的學習方法。
「讀生物其實就是閱讀理解,」台北市明湖國中生物老師郭怡君談到,剛開始學生物,不是急著把整頁重點背起來,而是先把課本「讀懂」。入門時,可以先把一段課文切開,看每一句在講什麼,再抓出關鍵字:這個名詞是什麼?在哪裡?有什麼功能?
「課本就是一本『使用說明書』,」郭怡君說,文字、圖片、圖表和實驗要搭配著看,「圖表不是裝飾,它就是主角。」像看到「胞器」這個新名詞,不必一開始就硬背定義,可以先從字面猜,再回到課文和圖片中確認:原來它是細胞裡的微小構造。接著再看粒線體、葉綠體各自做什麼,名詞才不會變成一條條孤立的注釋。
生物課本的章節安排也有前後脈絡。郭怡君比喻:「你可以像偵探一樣去看,為什麼前面講完這個,後面要接這個?」例如學完細胞構造,接著談物質如何進出細胞,並不是突然換題目;粒線體要產生能量,就需要養分,養分又得進入細胞,前後其實接在一起。先看整章在談什麼,再看每一小節如何補進細節,比把各節切開來背,更容易形成完整架構。
由於國中課程節奏快,她也建議孩子上課前先翻過課文,不必全部讀懂,只要大概知道今天要談什麼、哪一段看不懂,先留下記號,「上課不是從空白開始,可以提高學習效率。」等老師解釋到先前看不懂的地方,也更容易集中注意力,把原來的疑問接起來。
等基本內容讀懂後,再進一步練習整理。剛開始不會做筆記,可以先觀察老師或參考書如何從長篇課文中擷取重點,重點不在直接背整理好的內容,而是看「為什麼這些會被抓出來」。之後再慢慢用樹狀圖、表格做分類與比較。例如動物與植物細胞、粒線體與葉綠體,可以問自己:「我有什麼?你沒有什麼?為什麼會不同?」一邊分類、一邊比較,零散知識也會逐漸形成系統。
理解之後再用習作或題目檢驗自己,「不是空白地直接去刷。」寫完一定要訂正,而且不能只看正確答案,而要回到課本找出自己為什麼錯:是漏看關鍵字、搞混名詞,還是根本沒有理解?錯的地方就在課本留下記號,如果同一處反覆被畫到,就代表那裡仍有缺口。
最後,要怎麼知道自己真的懂了?郭怡君常跟學生說:「你能不能講給阿嬤聽?」如果闔上課本,也能用自己的話把一個概念講清楚,甚至讓從沒學過的人聽懂,才算真正理解。
「理化是靠理解的,它需要一個消化的過程,」高雄市陽明國中理化老師謝甫宜說。剛開始學理化,不妨先把時間留給自己,弄清楚眼前的概念,而不是急著背公式、刷大量題目。如果只是一直聽老師講、一直做題目,卻沒有停下來確認自己懂了什麼,很容易一直停留在一知半解。
理化從生活經驗走向抽象的科學概念,成為不少孩子的學習坎。
以浮力為例,孩子從生活經驗知道,人在水裡似乎會變輕;但如果考題問:「同一個鐵碗,浮在水面和完全沉入水中,哪一種情況受到的浮力比較大?」「同一人在泳池和海面浮起,何者所受浮力比較大?」就要進一步理解「浮力大小等於物體排開液體的重量」,不能只憑直覺判斷。
從生活中的感受到「排開液體重量」,中間多了一層抽象概念。透過實驗讓孩子看見了現象,再追問為什麼會這樣,最後才把理解整理成公式。
「從自然現象獲得一些原理原則,再把原理原則變成公式、變成模型,」謝甫宜說,這才是理化的學習過程。公式不是起點,而是把已經理解的關係濃縮下來;之後還要能用這個模型去解釋新的自然現象。
「課本是有脈絡的,」謝甫宜以浮力為例,課本會從阿基米德的發現、現象與實驗一路走到原理,讓孩子看見一個科學概念是怎麼被推導出來。參考書雖然能整理重點,卻很容易省略中間的推理過程。現在題目又常結合冗長的文字敘述、圖表與陌生情境,平常讀懂課本,本身也在練習閱讀與經歷推理的思考過程。
理解之後才進入題目練習,目的不是累積題數,而是找出自己還不熟悉的地方。謝甫宜提醒,精熟練習「不是把每個動作都重複做一遍,而是挑比較不熟悉的部分。」先從課本、習作的基本題開始,錯了就回頭確認,到底是哪個概念沒有弄懂,再針對那一塊練習。
他也提醒,孩子要替自己留下沒有被補習排滿的時間。再聽老師講一遍,只是多聽一次;然而,真正的消化、理解,是自己重新讀課本、做題、思考,再試著把原理說出來。
而判斷自己是不是真的懂,關鍵也不在「這一題會不會做」。「不是說我把這一題弄懂,就代表真的懂,也可能只是會這個題目,」謝甫宜說,如果換了一個情境,仍能看出題目背後用了哪個概念,並一步步推理出答案,才是真正把理化學會。
國中地科從地質、天文、大氣一路談到海洋,看起來每一塊都不太一樣,但其實是緊密相扣的。新北市中和國中地科老師李岱螢指出,孩子最容易卡住的,其實不是某一個名詞聽不懂,而是「無法在腦中建立立體空間與動態模型」。
例如課本畫的是平面的日、地、月相對位置,考題卻可能換成「站在地球上的人,抬頭會看到什麼?」孩子得把自己從看著整個宇宙的位置,拉回地面上的觀察者。鋒面、板塊運動也是一樣,紙上只畫了一個瞬間,真正要理解的卻是它前後怎麼變化。
所以讀地科時,可以多問一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像冷鋒過境,不要只背「會下雨、會降溫」,而是一路往前追:冷空氣密度較大,推著暖空氣往上升;空氣上升後形成雲雨,最後冷空氣進來,氣溫才跟著下降。前後原因串起來,很多原本要硬背的結論就會自然接上。
地科也很常需要把前面學過的理化拿回來用,例如不理解密度和熱對流,就很難理解板塊為什麼會移動,或高低氣壓怎麼形成風。地質、氣象、海洋看起來分開,其實彼此相互影響。
遇到很難在腦中想像的內容,李岱螢建議先看動畫或影片,再自己動手畫一次,「學習地科絕對不能只用眼睛『看』,必須動手『畫』。」換一個角度把圖重新畫出來,往往馬上就會發現:原來哪個方向、位置或變化,自己其實還沒真的想懂。
生活裡到處都是地科。月亮今天出現在什麼位置、氣象署的地面天氣圖和衛星雲圖、到海邊看到的潮汐,都可以拿來對照課本。例如看到冷鋒接近臺灣,可以先猜衛星雲圖上會不會出現狹長的雲帶,再看看接下來是不是真的轉成陰雨。知識跟真實世界對起來,就不會只剩下一張張要背的圖。
要怎麼知道自己真的學會了?李岱螢認為,可以看自己遇到「條件改變」時,還能不能重新推回去。例如看到一張沒見過的地層剖面圖,不是靠背答案,而是根據岩層上下的位置、岩脈穿過哪些岩層,一步一步還原形成的先後順序。能把一張靜止的圖,在腦中重新「動起來」,才算真的理解地科。
首圖:AI生成
「為什麼要生下我?」
湯詠絮曾經這樣問爸爸湯湘竹。在她看來,養育一個孩子得花許多錢、費不少心,還多了無數牽掛。為什麼父母卻願意付出這麼多,生養孩子呢?「沒有小孩的話,他們大可以全世界跑好幾圈,自由又自在。」她說。
在《未來親子》的專訪現場,湯詠絮再次提起這段往事。坐在一旁的湯湘竹說:「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湯詠絮卻記得爸爸曾給她的答案:「有了小孩,你才知道什麼是無條件的奉獻,跟無條件的付出。」
「人與人相處,即使是交男女朋友,多少也會期待一點回報,就是對小孩沒辦法這樣。」湯湘竹說,對父母而言,愛孩子就是沒有條件。「有些事情不用說出口,也不用去思考。」
還在念大學的湯詠絮,試著想像為人父母的心情:「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個生命從我肚子裡冒出來,我想我也會無條件的愛他。」
這份父母對孩子的愛,以及孩子如何理解父母對自己的愛,成為湯湘竹醞釀14年的電影《沙央》最深的情感核心。電影以馬來西亞東海岸為背景,描繪三個來自不同族群、各自不被理解的孩子,在家庭、信仰與自己的夢想之間,尋找屬於自己的位置。
《沙央》一舉入圍金馬五項大獎,也讓湯湘竹首度與曾以《莎莉》入圍金馬最佳新演員的女兒湯詠絮合作。湯湘竹十多年前開始寫《沙央》劇本的角色時,湯詠絮只有7、8歲。他形容「好像上天的安排」,他的第一部劇情長片,其中一位主角竟寫給了自己的女兒。

問起父女倆第一次在片場合作是什麼感覺,湯詠絮回答:「我覺得他就是『飯友』。」
「我是什麼?」湯湘竹一時沒聽懂,女兒笑著又說了一次:「就是飯友。」
「是指一起吃飯嗎?」湯湘竹還是不太明白,父女之間的一來一往,輕鬆又自在。
為了拍攝《沙央》,父女倆在馬來西亞待了好幾個月。湯詠絮說,和爸爸的相處其實就像平常在家裡,並沒有因為一起工作而有太大不同。她去上手語課、練鼓、學徒手潛水,爸爸則忙著自己的工作,兩人各有各的生活節奏。
湯湘竹笑稱自己要在「父親」和「工作夥伴」兩種身分之間切換。拍戲時,一定公私分明。「拍片就是拍片,」湯詠絮說,「我會問他希望這個畫面要呈現什麼,我們就在專業角度上去達成這個目標。」收工後一起吃晚餐,來自爸爸的問候經常是這樣:「妳要去哪?角色功課做了沒?」
湯詠絮在片中飾演一位叫「珊珊」的華人女孩,有不少潛水的戲分。她的水性不差,只是劇情安排需要潛到更深,湯詠絮一遍遍練習,湯湘竹相當肯定女兒的努力:「我知道她已經沒有力氣了,但她就是不服輸,要把事情做到最好。」湯詠絮小時候曾被爸爸帶去蘭嶼潛水,女兒悠游海中的畫面,讓做爸爸的很有信心。

雖然導演的工作很忙碌,卻沒有讓他在兒子和女兒的心中缺席。湯詠絮形容,爸爸對孩子的管教方式很民主,「我想做什麼,家人都很支持。」一家四口不常把愛掛在嘴上,耳邊卻常有爸爸的叮嚀:「要好好保護自己」、「你很棒」。
2019年,湯湘竹獲頒金馬獎「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時,在台上一一謝過家人:「謝謝太太讓我有溫暖的家可以回,謝謝兩個孩子讓我有繼續賺錢前進的力量。」
疫情期間,爸爸沒辦法外出拍片,一家人忽然多了很多待在家的時間。「突然一家四口24小時綁在一起,我超不習慣也超不自在,但也突然體悟到『家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你會覺得對方好吵、好煩,但你還是深愛著他。」湯詠絮笑著說。
湯詠絮小時候常到片場探爸爸的班,長大後走上演戲這條路,也和爸爸有關。「以前他常常在臉書發我唱歌跳舞的影片,剛好他朋友在做《莎莉》的選角,看到我爸有一個這麼活潑的女兒,就讓我試試看。」
沒想到,就是這次嘗試讓她入圍金馬獎最佳新演員。以前都是看著爸爸入圍,從沒想過自己的名字也會出現在名單上。
這次為了飾演《沙央》中的珊珊,湯詠絮從北藝大電影系休學一年。她一度很猶豫,但衡量機會成本後,覺得這次機會實在很難得,反而是爸爸很支持她。
戲外,湯湘竹給女兒自由,支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戲裡,他則透過三個不同家庭的故事,描繪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愛,以及那些難以跨越的理解與期待。

《沙央》描繪三個不同族群、不同信仰的家庭。父母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愛孩子,卻未必能理解孩子的心願。
湯詠絮飾演的珊珊,生長在守著海邊魚母娘娘廟的華人家庭,嚮往大海,也熱愛打鼓;馬來穆斯林女孩米娜一心想學泰拳,卻遭父親反對;印度裔少年阿杰喜歡跳舞,舉止卻常讓旁人難以理解。
三個孩子各有渴望,父母也各有牽掛。電影中,米娜爸爸的一場禱告,讓湯湘竹深受觸動。父親祈求家人平安,相信神會陪伴女兒,卻不明白女兒為何如此渴望學泰拳。
這份愛是真實的,父女之間的不理解也同樣真實。

在外人眼中,這三個聾人孩子的行為或許顯得奇怪,甚至被視為異類。湯湘竹卻說:「這三個孩子都沒有病,他們都是神的孩子。」
他想透過電影傳達的,是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樣子,不該因為與多數人不同,就被貼上標籤。
到了故事尾聲,阿杰甩開紅布,繞著死去的鯨鯊跳舞;珊珊望著阿杰,拿起鼓棒為他打鼓。這是全片情緒最濃烈的一場戲。湯詠絮說,憐愛、悲痛與祝福,都透過鼓聲傳遞出來。

「你就像那個鯨鯊一樣,遇到極大的痛苦,卻說不出來。但是今天,我發現你是神的孩子。」阿杰母親的這段話,也是湯湘竹想送給每一個曾經不被理解與接納的孩子的話。
「沙央」(Sayang)在馬來語裡,是愛,也是疼惜。
電影裡,三個孩子試著用自己的方式,讓父母看見真正的自己;電影外,湯湘竹也給女兒自由,支持她走自己的路。
首圖:甲上娛樂提供
隨著生成式AI愈來愈普及,許多家長和老師擔心,孩子一遇到不會的題目,就直接向AI要答案,久而久之,會不會愈來愈懶得思考?
不過,國家教育研究院(以下簡稱國教院)最新公布的一項研究,卻有不同的發現:當AI不直接提供答案,而是引導孩子釐清問題、尋找解題方法,孩子使用AI的方式也可能逐漸改變,從一開始的「問答案」,轉向「問方法、問原因」。
國教院與新北市政府教育局、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以及新北市三峽區龍埔國小合作,進行為期一學年的生成式AI融入學習研究。研究追蹤227名國小六年級學生使用「AI筆記本」的學習歷程,累積近8萬筆作答紀錄及超過1萬則AI提問。
結果發現,一年內,學生直接向AI索取答案的比例,從22.6%降至5.6%;與理解概念、解決問題相關的提問,則占了將近六成。研究也觀察到,提問愈深入、愈願意自主作答的學生,學習進步愈明顯。
為什麼這群孩子使用AI一年後,直接索取答案的比例反而下降?從研究採用的AI工具設計,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董事長呂冠緯表示,不同於一般可以直接回答問題的生成式AI,這項研究使用的「AI筆記本」採取「半蘇格拉底式」設計,不直接提供答案,而是在學生遇到困難時,透過提示與引導,幫助他們逐步釐清問題、理解觀念。
換句話說,當孩子解不出一道題目時,AI不是直接幫他完成作業,而是引導他找出自己不懂的地方、釐清觀念,再試著自己解題。
這項「生成式AI融入學習研究」自2025年11月至2026年6月進行,橫跨上、下兩個學期,完整記錄龍埔國小六年級9個班級的學習歷程。研究歸納出3項重要發現:
發現1 會提問的孩子,段考成績也比較好
研究發現,學生自行打字提問的則數愈多、提問愈深入,段考成績也愈好;相反地,愈依賴系統提供提示的學生,成績則相對較低。
這顯示,學生使用AI時,是否願意主動提問、深入思考,與學習表現具有關聯。
發現2 孩子的提問能力,一年內逐漸提升
從上學期到下學期,學生「自行打字提問」的比例由56.1%提升至62.9%,增加6.8個百分點;而能提出自己推理與假設的「建構型提問」,也從16.1%增加至20.7%,提升4.6個百分點。
發現3 學習取向的提問,是「要答案」的3.5倍
研究進一步分析學生自行打字輸入的6,228則提問,發現以理解概念、詢問方法與原因的「實質學習取向」提問,占了59.2%,是直接索取答案(16.8%)的3.5倍。
換句話說,多數孩子使用AI時,並非一味要求答案,而是試著透過提問理解問題、尋找解題方法。
新北市教育局長張明文表示,AI融入教育的目的,
國教院院長林從一表示,這是國教院首次以生成式AI為核心,進行長達一學年的教育研究。研究顯示,學生逐漸從直接尋求答案,
要讓AI真正成為學習的助力,教師如何引導十分關鍵。龍埔國小校長張伯瑲指出,學生應先整理自己的想法,找出學習卡關之處,再運用AI協助釐清。教師也會引導學生從「問答案」走向「問方法、問原因」,逐步培養自主學習與問題解決能力。
國教院表示,下一階段研究將擴展至國小五、六年級,並進一步發展AI素養課程,從學生如何理解AI、運用AI到如何提出適切問題
照片提供/國教院
從傳說與地景所承載的敬畏,到人們在海上與鯨豚相遇、捕捉與利用,再走向今日的保育、科學研究與友善賞鯨,臺灣人民與鯨豚的關係,走過一段由「敬畏」到「理解」、由「生活利用」到「產業發展」,再走向「保育共生」的歷程,也映照著臺灣社會與海洋互動方式的轉變。
為帶領孩子認識臺灣與鯨豚的歷史,海洋委員會國家海洋研究院今(7)日舉辦《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新書發表會,攜手未來親子(小天下)推出一部呈現臺灣鯨豚歷史變遷的文化繪本。作品從傳說中的敬畏出發,帶領讀者走過早期沿海居民因生活所需,對擱淺或近岸出現的鯨豚加以捕捉、利用,隨著社會發展與捕鯨技術進步,逐漸形成有規模的產業,再到今日的保育與共生,看見臺灣與鯨豚關係的歷史轉折,重新認識海洋生命。
國海院院長陳璋玲表示,臺灣與鯨豚的關係,是一段從文化記憶走向生態理解的歷史。早期沿海居民與鯨豚的互動,多與日常生活及生計需求有關;隨著捕鯨技術與產業發展,1913年臺灣近代商業捕鯨正式展開,直到1981年公告禁止捕鯨,逐漸走向保育的新階段。今日臺灣周邊海域有超過30種鯨豚,並發展出友善賞鯨、生態調查及鯨豚救援等多元保育行動。這部繪本不僅回顧臺灣人與鯨豚的歷史,更希望透過故事使下一代重新認識海洋生命,理解人與海洋相互依存的關係,讓知海、愛海的永續精神融入日常生活。
圖說:《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新書發表會國海院陳璋玲院長致詞
《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以守護海島的千年抹香鯨巨靈為溫暖視角,串聯原住民族鯨魚傳說、臺灣捕鯨產業興衰,以及現代友善賞鯨與生態研究,娓娓道出臺灣與鯨豚的相遇與轉變,引領讀者從海中生命的視野反思人與海洋的共處之道。書末並附上歷史時間軸、友善賞鯨守則與鯨豚特徵互動遊戲,為孩子建立完整的知識脈絡。
未來親子企劃出版部周思芸總編輯分享,本書由金鼎獎與臺北國際書展首獎得主貓魚創作圖文,以細膩筆觸搭配真摯敘事,呈現人鯨相遇的歷史軌跡,並同步推出「臺文版」與「華文版」,將本土語言、島嶼歷史與生態保育相互融合。
本次繪本中不僅有動畫影片、有聲書,更在故事後安排知識頁,有「人與鯨豚的關係歷史軸線」、「海洋遊憩注意事項」、「鯨豚圖鑑」等重要內容,感性與知識量並存。
圖說:《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新書發表會未來親子企劃出版部周思芸總編輯致詞
發表會特別邀請全臺第一所臺語實驗小學高雄北嶺國小師生,以童聲獻唱國海院院歌《青春出帆》及臺文海洋歌曲揭開序幕,並安排故事分享及繪本動畫首映,讓大小朋友從故事、語言與文化出發,認識臺灣與海洋共同走過的歲月。
圖說:《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新書發表會北嶺國小表演
《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臺文版及華文版《海洋之歌-臺灣與鯨豚的歷史故事》(繪本網頁:https://parenting.cwgv.com.tw/topic/kids/BKIG018)已於各大實體及網路書店上市,繪本動畫也同步於國家海洋研究院官方 YouTube 頻道(https://youtu.be/lR8mOVNSOrg)公開播放。國海院未來將持續透過多元推廣形式,將海洋文化深植學校與日常生活,讓更多人從故事中認識臺灣、理解海洋,也重新思考人與海洋生命共存的可能。
圖4:《海洋之歌-臺灣kah鯨豚ê歷史故事》新書發表會貴賓合影(左起北嶺國小蘇恆欽校長、前鎮國小陳麗鈞校長、國海院陳璋玲院長、未來親子周思芸總編輯、未來親子何瑋總經理、國海院傅瓊慧代理主任)
有個父親喜愛以鼓勵的方式教養孩子,聽到我演講時分享我會在發展孩子重要價值上給予一些獎勵金,他感到分外親切,因為他也會用這樣的方式鼓勵孩子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演講結束後,父親歡喜的來到我面前,與我分享。
父親:老師,我太太很不認同我鼓勵孩子的方式,今天我回家後,我一定要把你今天說的內容分享給我的太太,讓她知道是可以用這樣的方式鼓勵小孩讀書的。
我聽到「讀書」,眉毛不自覺的挑的老高。
我: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鼓勵小孩讀書把成績考好,所以會在小孩考試考出好成績時給小孩獎勵?我能知道你給了什麼獎勵呢?
父親:對,我鼓勵孩子把書讀好,所以我很用心經營這部分,我告訴孩子,只要每一學期的期末考他的成績能達到班級前三,我就帶他出國玩。
我問:萬一沒考好呢?
父親:沒考好當然就取消不能去阿,我就會讓小孩好好在家讀書。
我忍不住皺眉。
父親問:老師,這樣不行嗎?
我苦笑:你重視讀書之外,還有其他嗎?
父親:沒了,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把書讀好就行了。
我說:如果你的孩子本身很聰明,熱愛學習,達到你的要求也許並不困難,但這樣的鼓勵,只能培養孩子「利益交換」的價值觀,以後他會以讀書作為跟你談判的籌碼。反之,如果孩子本身不喜歡讀書,而你卻只看重讀書,那麼未來孩子只會更痛恨讀書,也會痛恨出國旅行。
父親:是哦?為什麼老師的鼓勵就是鼓勵,我的鼓勵卻變成利益交換?
我:我鼓勵的是「一切能培養孩子自我價值」的所有喜好與興趣,而且興趣是正向值得嘗試,而非單一限定「讀書」。
父親:可是我只在乎讀書不行嗎?
我:你可以只在乎讀書,但孩子不能只發展一項價值,孩子成長需要父母引發對萬事萬物都保持熱情的可能性,你的單一設定,將會造成孩子世界的狹隘,對孩子發展幫助有限。
(相關閱讀:在北一女數學62分是全班倒數,導師對媽媽說「這成績不該當班長」,讓我非常羞愧……)
因此,正向欣賞、培養孩子自我價值,是孩子成長必須汲取的養分,若父母想給予鼓勵,可以參考底下方向:
藉此培養孩子多方的興趣與價值
口頭欣賞重要性大於金錢,因此欣賞式的鼓勵要極多,金錢鼓勵要極少,意在畫龍點睛時使用,否則孩子會養成凡事索錢的習慣
孩子做分內事,是責任,值得稱讚,千萬不能施以金錢,否則未來孩子凡事索要金錢。孩子若主動去爭取學校各項表現或才藝,是勇氣的價值,要更勝於責任的欣賞,大力欣賞孩子,孩子若是第一次爭取,可以給予獎勵金以資鼓勵,多次爭取時,可以口頭欣賞,若偶有得獎,可以給予一次獎勵金,表達父母的看重。
發展孩子其他特長,給予孩子正確的價值觀,讓孩子成為世界上有別於讀書卻一樣有意義的人生。
希望這些整理,有助於父母理解利益交換與自我價值培養之間的差異,用準確的觀念,陪伴孩子長大。
有關薩提爾教養,可以參考:
【李儀婷的薩提爾教養書籍】
1.《孩子永遠是對的》:https://bit.ly/3DxoGsg
2.《薩提爾的親子對話》https://bit.ly/3pk7Fww
3.《薩提爾的親子情緒課》https://bit.ly/3G2Brvs
4.《薩提爾的故事溝通》:https://bit.ly/3t6cuJW
5.《一句教養》:https://reurl.cc/gQNyZX
Photo: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
在祖母漸漸失智之後,我和她就開始雞同鴨講。在她腦袋中,所有的過去被揉成一個雜糧麵團,一切時間點都混沌不清了。後來,連真實與想像都勾肩搭背地並存著。最後,她慢慢活成一個唱著小學時代日本童謠的孩子。那也許是她人生中最值得記憶的時光吧?其他的一切,都支離破碎,也不重要了。
然而,我是這樣想的,在她隨著大時代波濤努力活下去的一生中,記憶失去理路時,說不定她是最天真快樂的。那些她在意的糾葛,或許都不存在了。這讓我想起馬奎斯《百年孤寂》裡的魔幻寫實。原來,魔幻是這樣來的。我是指精神上。
肉體上的,並不是。
雖然沒病的得享高壽,應允了我從小的一再祈禱,千千萬萬不要讓我失去她。
祖母後來失智症逐漸嚴重時,她順著時間軌道往後滑行,也許失智症對患者而言,也有些許正面意義。她像一個孩子似的,用稚氣的聲音唱著日文童謠,唱得字字清晰,天真自然,臉上還流露出小學生要去遠足的神情。
失智症雖然是令人恐懼的,然而,在剛開始那幾年,祖母變快樂的時間反而增多了。以前她不敢公開表達不滿,但私底下還是會在朋友來找她時抱怨一下。後來她幾乎忘掉了和我媽之間的所有不愉快,然後根本忘了我媽是誰。
大概是八十八歲以後的事了……她時而清楚,時而昏睡,搞不清楚時間順序,認不出來看她的人,也會誤以為我還在念小學……她彷彿自由的在自己時光的甬道中旅行著。雖然慢慢地無法自主行動的她,在這樣的狀態中,心情是比較放鬆的吧?
如果看起來比較快樂,那麼真的假的、現實的想像的、過去的現在的……有那麼重要嗎?
她照顧的孩子長大了,外面的事情多了,回家的時間少了……我有時候會想,當我沒有睡在她旁邊時,她是不是還常常在夢中看到雞啊豬啊都被毒死了,然後大聲尖叫醒來?我不在身邊,有人會安慰她嗎?想到這裡,為了我的展翅高飛,我難免有一點內疚。
是的,每個孩子都是忘恩負義的呀。當我們有翅膀,慢慢會飛,為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夢想,就無法顧及曾經哄我們入睡的那雙手。然而,如果我們一直留在原來的巢裡,恐怕會變成另外更嚴重的家庭問題。
一代傳一代,下一代無情無義而善於遺忘,想來竟然如此理所當然。
祖母是我生活的主要照顧者和依靠,當我知道人總有一天會老死,就很擔心她會離開我。
我從小就會想:祖母很老了,萬一她過世了,我該怎麼辦呢?誰來照顧我呢?所以我每一天睡前都會自主的祈禱:希望老天爺讓我的祖母活下去,我不惜把我一半的歲數分給她。
這個祈禱持續了很多年。
無論如何,這個願望是應驗了,祖母走的時候,我的孩子滿五歲了。
祖母真的陪我好久好久,雖然我後來很少回家。可是我明白,有她跟我在這世界上一起呼吸,是多麼重要的事。
不過,自從八十五歲後的某一天她騎腳踏車昏倒之後,狀況就急轉直下。漸漸地,她開始遺忘許多事情;漸漸地,她沒辦法出門了;漸漸地,連坐都坐不穩了;漸漸地,連躺著都不舒服了。
這讓我悟到了一個道理:人生的循環,生老病死,只有在生和老病死之間,距離稍長些,其他都是很急促的演化。老和病、死兩個字緊密的結合著。
人是這樣的,當你不能跑之後,漸漸地,你就不能走。當你不能走之後,很快就變成不能坐,再來不能躺,之後連躺都不安穩,直到有一天,離苦得樂。
從來沒喜歡過體育課的我,步入中年之後,才熱中於跑馬拉松,七、八年來也跑完世界六大馬了。雖然緩慢。每一次在跑步的時候,只要感覺氧氣從鼻腔湧進來,我身上的細胞就彷彿會一起震動,我的心總是被一種淡淡的興奮所籠罩。活著,而且健康自在活著,這種感覺多麼令人感動。
如果是我祈禱應驗的話,還真的害了祖母。到了九十多歲,她的身體檢查報告都很正常,沒有什麼致命的狀況,然而退化一天比一天嚴重,除了身體的氣力,還奪走了記憶的能力。八十五歲之後的日子,她好像一個飽滿的氣球,明明沒有任何漏洞,卻一天一天消了氣,清明的知覺一日一日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吸光。
她慢慢的「正在」離去。
她的確是我成長期間最重要的人。
雖然,她沒有刻意教我什麼,沒有管過我的功課,沒有講過什麼大道理,更沒有建議過我的未來;只是一心一意想餵飽我,只要我好好活著,她就滿意了。
她沒看過我任何一篇文章,每天會準時打開電視收看我的節目,只為了感覺我在身旁,也許也沒真的喜歡過……她從來沒對我的職業和選擇發表過任何評論,但我很確定:她愛我。
說愛,總是太遲。
祖母已經過世十年了。她離去的那一天,我默默對她說,能夠舒舒服服安睡是好的,她早已盡了一生任務。
她這一生幸福嗎?
這很難回答。有婚姻,可能無愛;有孩子,未必知心;有完整家庭,也未必和睦。沒有遠大夢想,不渴望生命巔峰時刻,沒有發光發熱過。
然而,不管如何,她總是盡著自己的任務,好好活著,照顧著身邊的人。不圓滿,是人生;有缺憾,也是人生。人生未必要有波瀾壯闊的想像,但一日一日就算平淡無奇,我們都在承先啟後,妳沒說的,我後來都懂了,都領受得平平實實。
摘自 吳淡如《所有的過去,都將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時報出版
首圖:AI生成
數位編輯:陳宣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