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兩年前,學測成績出爐後,在北一女的教室裡,導師站上講台開始點名。
「老師邊點名、邊一個一個的問:『1號,要分科嗎?』,我就是1號啊,我點了點頭…」王芮珊回想。
她的學測成績其實還挺好的,國文、社會都15級分,英文雖然失常,也有13級分,但因為她給自己的目標是台大法律,國、英沒滿級分,幾乎不可能靠申請入學上榜。
「沒考好當然難過,但我也沒糾結太久,很快就開始拚分科。」
如今,王芮珊已是台大法律系的學生,正準備升大三,回頭看那拚分科的四個月,她並不覺得特別苦,反而認為那是一段很純粹、只需朝著前方奔跑的時光。
承認失常,把目光轉到下一個戰場
之所以願意再戰,是因為王芮珊的目標很明確。
興趣原本就偏向文組的她,高一還在商管和法律之間猶豫,高二就決定走法律,而且目標直上台大;當時學校老師曾對她說,台大法律一個組60個名額,學測管道只收17個,算很少,如果想讀台大法律,要有分科的心理準備。
當然,也不可能就此放掉其他、只拚分科,如同多數同學般,王芮珊還是照常累積學習歷程、準備學測,穩紮穩打,希望能盡早上岸。
不過,學測考完後,她就意識到自己英文沒考好,「蠻多人在這時候會很崩潰,甚至會想退而求其次,先選其他校系,或先進台大其他系、再拚轉系,我當然也有想過,但很快就決定拚分科。」
理由也很簡單,當年台大法律在分科中,就看歷史與公民,王芮珊都算拿手,而且申請入學能上的系所,她分科也考得上,至於轉學考戰線拉更長、變數更多,就不必三心二意了。
縮小戰線、尋找戰友,找出新節奏
很多高三生想到分科就痛苦,覺得還要再被凌遲四個月,王芮珊則轉換觀點,正向看待。
比方說,分科的戰線其實縮小了,更能集中火力,看著同學們都忙著趕備審、準備面試,她反而覺得自己這條路單純許多。
而且,她並非孤軍奮戰。王芮珊分享,她從3月開始衝刺,學校有分科自習班,每天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到九點,晚上七點半還會有「綠洲」,家長們會準備點心、水果、飲料等等,為考生打氣。
讀書期間,她也會適度休息,打羽球、看小說等等,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
王芮珊的「科目策略」也很明確。公民和地理她較有把握,歷史要衝高分數則需更多心思,「因為我國中是舊課綱、高中是新課綱,原本就很需要銜接,新課綱的歷史科時間軸又很混亂,更需要花時間搞清楚。」
她的解方是地毯式準備,看北一歷史名師蔡蔚群的線上影片,把台灣史、中國史、世界史都學好,再把時間軸對在一起。她強調,準備分科的另一個優勢,是學測考完後,通常能知道自己哪些章節較不熟,更能集中火力。
理性評估、戰術明確,別把分科當退路
對於正在猶豫要不要走分科的學弟妹,王芮珊分享,首先要理性評估,「如果有明確想唸的,就直接算算看自己有沒有機會,像我就算出歷史跟公民各58級分的目標,覺得有機會,就拚了。」
其次,也不要有「把分科當退路」的心態,最忌諱一邊準備申請入學的二階面試、一邊也報名了分科,然後等到二階結果出爐後,再決定要不要衝刺分科。王芮珊強調,二階放榜都已經6月中了,離分科考試日期太近,建議還是在學測成績出爐後,就做出明確決定。
另外,讀書的節奏要有,但也別太緊繃,「四個月聽起來很短,其實也挺長,要保持穩定的步調,一邊讀書,一邊也要適時的放鬆,像我會打羽球、看小說,讓自己充充電,把身心狀態恢復好。」
父母高度陪伴,從小教她這3件事
能在四個月內拚上第一志願,當然也因過往根基穩固,王芮珊觀察,她在北一女的同學們,學習習慣都不錯,而這需要長久養成,她也很感謝父母從小就教會她三件事:
1、 培養自律好習慣,自己的事自己負責
她回想,自己小時候沒去過安親班,放學後由奶奶接回家,吃個點心後,就開始寫作業,「我爸很堅持,要寫完作業、把明天學校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以後,才能去玩,而且他下班回家,還會檢查我跟我弟的作業,看看字有沒有寫錯、是否端正,數學有沒有算錯等等。」
倘若隔天有小考如國語聽寫,爸爸還會先在家考她一次,確認複習情況。王芮珊分享,爸爸常強調要自律、要負責,她小時候其實不太懂,但因親子關係頗緊密,仍會聽話照做,長大後才明白爸爸的用心良苦。
2、 大量閱讀,養成對文字的敏銳度
王芮珊的國文很好,不但碰到素養題時有優勢,讀法律系也很吃香,甚至家教學生也多,大家都想跟她學閱讀素養。「這需要時間的累積,我記得,小時候媽媽會在睡前唸繪本給我們聽,也常帶我們去圖書館和書店,我讀的東園國小很重視閱讀,老師會叫我們背唐詩、寫閱讀心得等等,都很有用。」
王芮珊從小三就開始看金庸,閒暇時最愛看小說,對文字的敏感力自然很高。如今,她也會帶著家教學生從故事中學成語,甚至讀《紅樓夢》、《三國演義》等經典,養成閱讀理解力。
3、 找到適合自己的讀書方法
讀書是有方法的,王芮珊的爸很重視這一點,從小就會教她跟她弟,比方說,考完試後,會帶著孩子檢討,看看為什麼錯:是觀念不懂、還是沒瞭解題意、或是因為粗心?
釐清問題後,還要找解方,「以粗心來說,我爸教我,看題目時,要動嘴巴默唸,眼睛邊看,也邊用筆圈關鍵字,讓注意力集中在考卷上,用五感一起驗證題目,就比較容易細心。長大後,我才發現,這就是朱熹說的眼到、心到、手到。」
在爸爸的引導下,王芮珊也很有意識的「學習如何學習」,慢慢發現,自己屬於聽覺型的學習者,如果把在讀的內容唸出來,更能熟記,雖然這種方法並不快,但記憶會很牢固。
而能夠不受3C的誘惑,關鍵或許在於父母的陪伴與身教。王芮珊跟弟弟的書桌,是在家中的客餐廳之間,從小她們讀書時,大人都會陪著,或是工作、或是閱讀;如今,王芮珊的弟弟也在建中就讀,書香薰陶顯然有益。
把課本讀透、讀熟,不曾踏進補習班
雖然父母很重視教育,但並沒有特意安排王芮珊讀明星國中,而是讓她讀離家近的萬華國中,每天都能睡很飽,走路就能到學校。
她也沒補過習,一路以來就是跟著學校老師的進度,「現在很多家長都擔心學校老師教得不夠,但其實課綱的東西都在課本中,把課本讀透、讀熟,就能拿到不錯的分數。」
王芮珊唯一找的外援,是國二下到會考前的數學家教,因為她發現自己觀念懂了、基本題也都行,但對於變化題不太擅長,就想辦法解決;高一後也跟著家教學一陣子數學,覺得OK、「通了」之後,就繼續自己讀。
雖然如今自己也成了王牌家教,但她直言,父母砸大錢在補習費、家教費上面,不一定真的就能換來好成績,回歸基本面、做自己學習的主人,才是長久之道。
在競爭激烈的醫學系升學路上,重考的比例並不低,能夠應屆錄取相當不容易。目前就讀中山醫學大學醫學系大二的羅心妤,就是透過分科考試、應屆錄取醫學系。一般人或許會認定,她是典型的學霸,才能在學測後短短幾個月內衝刺,考上醫學系。
但羅心妤說,自己最認真讀書的階段其實是在國中,考試不是班上第一,就是第二,也以市長獎畢業。進入北一女後,身邊聚集各路頂尖學生,她的班排大約落在十幾名;面對高手如雲的環境,她反而慢慢看淡成績,「學校裡厲害的人太多了,大家都那麼強,就算了。」
學測成績揭曉,羅心妤考出國文14級分、英文14、自然15、數A 12,四科加總55級分。在旁人眼裡這已經是不錯的分數,但如果目標是醫學系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醫學系個人申請的一階篩選門檻,大多要求國、英兩科加起來30級分,她只有28級分,她很清楚自己必須再戰分科。
羅心妤沒有陷入漫長的糾結或沮喪,她立刻做出決定:放棄個人申請,直接準備7月分科測驗。
她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我不是一個擅長面試的人,準備面試對我來說太麻煩了。」再加上,高一、高二時沒有積極累積學習歷程檔案,只做了兩、三份。若走個人申請管道,除了得在短時間內製作學習歷程檔案,還必須準備面試,勢必會壓縮分科的準備時間。
「如果對學測成績沒有把握的話,就及早開始準備分科,」羅心妤說。因為準備分科的時間大概只有五、六個月,考試的範圍又很大。
她觀察,每個人決定考分科的時間點不同。有人學測一考完就開始準備,像她是等成績公布後才決定,也有人是直到個人申請放榜後,才開始準備分科。前後可能相差兩、三週,甚至一、兩個月。若能愈早下決定、愈早開始準備,就不會把時間耗在猶豫上。
羅心妤坦言,考學測時自己並沒有真正全力以赴。「當時的心態是,還有分科可以考,所以覺得沒關係,沒有真的拚盡全力。」
學測前,她請了長假在家讀書。少了學校作息的約束,她常常睡到早上10、11點才起床,吃完午餐後又睡一、兩個小時,家裡的誘惑多、作息散漫,讀書的效率和效果都不好。
因此準備分科時,她做了不同的選擇:不請假,每天正常到學校。和家裡相比,在學校念書,身邊有一群同樣要考分科的同學,互相砥礪、督促,遇到不會的問題,也可以隨時請教老師或同學。
當時班上約有一半同學決定拚分科,大家白天認真上課念書,放學後接著留校晚自習。雖然是衝刺階段,班上氣氛並不苦悶壓抑,尤其是放學後、晚自習開始前,領完學校準備的點心,大家說說笑笑、氣氛輕鬆,「規律作息和適度休息都很重要,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否則後期很容易撐不下去。」
羅心妤高中三年沒有補習,因為不喜歡補習班大班制的環境,所以習慣在網路上尋找適合的教學影片輔助學習。「同一題數學可能有好幾種解法,多找幾位老師的講解,總能找到自己聽得懂、也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對羅心妤來說,讀書複習很重要的一個關鍵是,掌握「輸入」與「輸出」。
首要,先建立起整個章節的架構,「讀書是輸入,但能夠把知識說出來、講清楚,才代表真的理解。」她會翻開課本目錄,看著章節架構,例如1-1是「反應速率」,在腦中回想這一章節有哪些重點;再把自己當成老師,重新講解一次。如果回想不起來,或講到一半卡住,就表示這個章節還沒有真正讀熟。
她會用樹狀圖和筆記、整理知識架構,讓龐雜的內容變得有系統。她認為,分科考的不只是單點記憶,而是能不能把觀念串起來,因此建立章節架構很重要,不能只是把知識零散地塞進腦中。
在科目安排上,她會依照強、弱科調整策略。化學、生物是她比較擅長的科目,因此,她不會花太多時間複習,而是把重點放在刷題,「但千萬不要因為你覺得很有把握,就不寫題本。」透過刷題,可以幫你找出是否有遺漏或生疏的觀念。
物理、數學是她比較弱的科目,牽涉邏輯、計算和抽象概念,她要求自己每天都要固定練習,即使只寫一、兩題也好。尤其是數學不能只看而不算,「你一定要算很多題目,讀了卻沒算也沒有用。」
羅心妤強調,錯題訂正很重要。她的錯題本不只記錄寫錯的題目,只要有一絲不確定,即使答案對了,或是對題目中的一些敘述不熟,她都會整理進錯題本。對她來說,錯題本不是只記下錯題,而是記下所有還不熟的觀念,大考前反覆翻閱,才能真正補上漏洞。
她也建議,高中生不要等到大考前才開始做錯題本。從高一、高二平常段考時就養成習慣,累積到高三複習時,會更清楚知道自己哪些地方沒有學好。
在時間規劃上,羅心妤採取兩階段複習。由於分科範圍龐大,涵蓋高二、高三內容,她設定在5月前把所有範圍讀完第一遍;接著開始大量刷題,藉此找出不熟的地方,再回頭讀第二遍,針對弱點補強。
白天在學校時,她會讀需要背誦、理解的內容;放學後則寫模擬考題,以及訂正前一天的錯題。為了避免讀到疲乏,她不會一整天讀同一科,而是大約每兩節課、兩小時就更換科目,讓大腦維持新鮮感。
她也分享自己寫模擬考題時,會模擬考試計時,要求自己提早15分鐘寫完,預留劃卡以及考場緊張可能耗掉的時間。
分科考生的壓力,除了來自對未知結果的焦慮,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心裡的孤單。羅心妤的好友幾乎都透過個人申請上大學,眼看她們陸續請假、出去玩,她卻還在苦讀,不禁自我懷疑「為什麼我還在這裡看書?」
尤其畢業典禮後,身邊熟悉的人彷彿都已往下一階段前進,只有自己還停留在考試裡。她坦言,那段時間最難熬。於是,她透過傳訊息向朋友請教課業問題,維持和好友的連結;看似只是問一道題怎麼解,對她來說,也是重要的心理支撐。
畢業後到分科考試,只剩一個月時間,爸爸幫她報名補習班的分科衝刺班。教室裡有100多個人,位子擁擠;導師會限制用手機,下課不能聊天,中午也不能出去。早上8點前要到補習班,一路讀到晚上9點才回家。那個環境令她感到不自由,也很壓抑。
也因為太不喜歡那樣的環境,她更清楚意識到:「我一定不能重考。」這份壓力,反而成了她最後關頭拼盡全力的最大助力。
「壓力可以是助力,但也必須懂得調適,否則還沒上考場,就可能先被壓垮。」羅心妤說。父母也給了她穩定的支持,他們不會督促成績,只擔心她壓力太大;考試前,就買粽子(「包中」寓意)鼓勵她。對她來說,家人的支持也為她帶來力量。
最後,分科成績出爐,羅心妤考出生物58級分、化學56、物理52、數甲48,順利考上中山醫學系。她猶記當時最大的感受就是,「很開心,太好了,不用再考一次。」
在補習班寫模擬考時,羅心妤常被成績打擊。看著40幾分的考卷,心情難免低落,但她會替自己打氣:「一定是考卷出得太難,考不好沒關係,只要有訂正就好。」選擇把注意力拉回眼前能做的事,訂正錯題,確認自己今天又多學會了一點。
她笑說,考生一定要學會鼓勵自己。每天,她都會在心裡為自己加油:「今天有進步,很不錯喔。」她強調,考前維持穩定的心態很重要,如果心情太差,書也很難讀下去。
羅心妤也提醒,「既然決定考分科,就不要再反覆糾結學測結果。」與其糾結在不能改變的結果,真正該做的是,把力氣放在眼前還能努力的科目上。
「放下過去,往前進。」她說。雖然分科不再考國文、英文,若這兩科成績不理想,選填志願時可留意校系的採計方式,避開不利科目,善用其他優勢科目把分數補回來。
照片提供/羅心妤同學
最近在學生圈子中,有個名為「學霸電力公司」的PODCAST頻道很受歡迎,主持人劉昱麟邀來了各式學霸,從生活到夢想、從過去到未來、從心態到信念,無所不聊。
受訪來賓皆是奇人,劉昱麟本身也是話題人物,一路讀光復國小資優班、敦化國中資優班、建中科學班;去年還曾因媽媽參加大甲媽祖遶境時,披著盼媽祖保佑他上台大醫科的布條,上遍各大新聞版面。
原本成績應該能上台大醫科的他,在分科測驗時卻少寫一頁考卷,後來進了輔大醫科。建中校內一度流傳,劉媽媽的祈福布條上寫了「台大醫學院」還不夠,應該連「自費」兩字也寫上,因為劉昱麟的分科成績能念台大醫科公費組,媽祖確實已保佑,只是,媽祖可能不知道他想讀的是自費組。
如今正在輔大就讀的他,受訪時對大考失誤很坦然,「第一時間當然很難過,不過,沉澱一個晚上後,隔天早上我就拿出一張白紙,試著列出人生想追求的事情,包括進台大醫科、做PODCAST、創業、交女朋友等等,結果洋洋灑灑寫了一整張。」
那當下,劉昱麟豁然開朗,他發現,台大醫科只是自己的夢想之一、而非全部,立刻著手錄製PODCAST,再隔一天便將首集節目上架,宣告頻道開張,也象徵著他的人生繼續前進。
PODCAST走紅後,他陸續接獲校園講座、廣播通告等邀約,「我做PODCAST的初衷,並不是想教人怎麼考高分,而是想跟大家分享資優生們的故事,包含如何追逐夢想、建立良好心態等。」
尤其,怎麼面對壓力,是劉昱麟最想探討的,因為他國三時有同學輕生,當時內心很衝擊,也是從那時起,他試著練習笑看挫折,並以李宗盛的歌詞「嘻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劉昱麟強調,在學習之路上,心態最關鍵,要先認知到成績並非人生的全部,而是實踐夢想的手段之一;先有了好的心態,再搭配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學習成效才會好。
而若想養成好的學習心態,他結合自身經驗與訪談所得,歸納出在國小、國中與高中三階段的重點:
在國小階段,劉昱麟認為,最重要的不是成績,而是培養對學習的興趣,至少要喜歡某一個科目。
當人對某一個科目有興趣,就會願意投入,也較容易有成果,從中得到成就感,慢慢累積自信心,「而且,如果你所有科目都考不好,會很痛苦,『至少有一科算擅長』、『覺得自己還不錯』的感覺,很重要。」
不過,一般人很難天生就對某個科目有興趣,還是得靠後天的觸發,例如看過某部漫畫、參加過某類營隊或喜歡某位老師,進而對某個科目產生好感;因為某一科的成績就是比較好,所以喜歡,也是常見情況,劉昱麟自己就是從小數學都考得不錯,因而頗愛數學。
就他觀察,能進到好高中、好大學的人,通常不是「被強迫讀書的」,而是自身的讀書動力很強,興趣與自信正是動力的根源。
劉昱麟也建議,父母別太擔心孩子的分數,或至少別因為成績而斥責孩子,要盡量在心理層面給更多支持,陪伴孩子慢慢養成好的學習心態,他自己就很感謝父母做他的避風港。
升上國中後,開始得面臨班排、校排、會考,「讀書時除了技術層面要進來,例如做筆記、錯題本等等,心態上也要刻意調整,要記得,不要被內捲的環境影響太多,你一定會遇到比自己厲害的人,別因此擔憂,持續的『跟自己比』就好。」
劉昱麟直言,國中生最大的問題就是壓力大、沒自信,想克服這一點,可以從「把目標切細」開始。
比方說,如果把目標訂在『這次段考要校排第XX名』,假若沒達到,很容易就覺得自己很爛、很失敗;劉昱麟的方法是,每次段考的每一個科目,都設定至少五個目標,促使自己把目標想得細微一點。
他舉例,這一次段考的英文科目標,可能就有「目標一:考90分」、「目標二:作業不缺交」、「目標三:段考前一週至少讀兩至三個小時」等等。
如此一來,假若英文只考了85分,目標一沒達陣,至少還有其他目標有可能做到,挫敗感不至於那麼強;至於已達成的目標,也別忘了要肯定自己,並且考慮在下一次把目標再提升,例如目標三已經做到了,就可以升級為「段考前一週至少讀四個小時」。
熟悉了這個方法後,還可以再進一步訂定整體達成率,例如每次段考中,國英數自社這五科,都各自訂了五個小目標,那就共有25個小目標,「我通常會要求自己,至少要達成七成。」
「七三法則」實施一段時間後,若都能達成,再進一步調高為「八二法則」,相反的,假如都達不到,就改成「六四法則」也沒關係,記得給自己彈性循序漸進,慢慢來也沒關係,有在向前走就好。
劉昱麟強調,國中階段心情起伏最大,又首度面臨大考高壓,很容易自我懷疑;把目標切細,有助於自我肯定,也能清楚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更客觀分析自身讀書狀況與成效,有助於優化讀書方法和計畫。(相關閱讀:分科榜首學霸,親授滿級分3心法》台大資工王培軒:保持自信才能迎向挑戰)

經歷過會考的淬鍊,進了高中以後,劉昱麟很建議大家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或至少要有一、兩位要好的同學,可以一起進步、一起成長。
他回想,自己讀國三時,滿腦子都是「我要考上建中科學班」,考前兩、三個月幾乎都沒跟別人講話,考前兩週更是直接向學校老師請假,把自己關在K書中心,「那時我整天生病,活得很不像一個人。」
後來雖然考上了,但劉昱麟明白,這種方法並不OK,於是他在高中時開始調整生活方式,會把跟同學去看電影、跟家人去吃飯等休閒活動,寫進行程中,讓自己身心更健康穩定。
當然,他也會跟同學一起讀書、討論功課,只需心態調整好,別有惡性競爭的念頭,就不難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有人一起打拚會更有動力。
同儕也是最好的老師,不僅能相互交流學習方法或心得,還能感受彼此對學習的熱情。
「比方說,有些人很愛歷史,說起各種歷史人物的故事就眼睛發光,我雖然不喜歡歷史,但聽了也覺得很妙;又例如,我對化學還好,但有好友超愛,還曾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元素週期表上的東西所組合成』,用這種角度想化學,就覺得很酷。」
除了要有人同行,也要試著換個角度去看待前方的夢想,用更正向、跟自己更有連結感的方法來訂定目標。
劉昱麟舉例,他國中時想考建中科學班,純粹覺得就是應該要攻頂,但到了高中後,便開始更認真思索未來,去想目標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找出意義感。
他分享,在思考的過程中,不要想「如果沒考上怎麼辦」,而要想成「我考上了會怎樣」;比方說,與其想「我沒考上台大就很廢」,不如想「如果我考上台大,就可以漫步在椰林大道上」。
學習就像跑馬拉松,找到真心想去的方向、隨時調整步伐、別被夢想壓得太重,才能輕盈前行。
照片提供:劉昱麟
在現行的考試招生制度中,透過每年一月舉行的學科能力測驗上大學的人,佔比逾七成,而經由每年七月的分科測驗進大學者,佔比不到三成。
一般來說,除了部分早就立志考分科的人,其餘考生或是學測失利、或是不願將就,「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的意味濃厚,也因為備考期更長、更艱困,分科測驗的考生常被稱為「分科戰士」。
去年在分科測驗中考出滿級分、拿下榜首榮耀的王培軒,目前在台灣大學資訊工程系就讀,他分享,在準備考試的過程中,找出適合自己的讀書方法固然關鍵,更重要的是心態的調適,要對自己有信心,才能勇往直前。
王培軒回想,自己的成長過程還算歡樂,雖然在國小時念的是資優班,不過課程內容頗多元有趣,也沒什麼課業壓力,他還學鋼琴、參加籃球隊,生活挺充實。
比較特別的是,從王培軒還小時,父母就有意識的在培養他的閱讀習慣,「那時我們很常跑圖書館,會一次借很多書扛回家,雖然不一定都會全部看完啦!但加減也會看一些。」
大量閱讀讓他的理解力、專注度都優於同齡者,甚至連學英文,父母也陪著王培軒找了一家強調閱讀的補習班,靠著大量讀英文小說、看英文電影等等,從真實語料中自然而然的養成語感。
很多人都有3C成癮的症頭,王培軒卻還OK,「在小時候,我媽是不讓我玩手機的,稍微大一點後,一天頂多也只讓我玩個半小時,不過大概國中以後,她就沒管過我了,大概是因為我也學會自律了。」
王培軒說,他當然也不是完全不玩手機,有時心情不好時,他也會狂打電動、徹底放飛,當成一種情緒的抒發;比較幸運的是,父母在此時雖然會有點擔心,卻都不會過度干涉,而是會給王培軒時間和空間,靜待他抒發完畢。
他認為,關於3C的使用,關鍵仍在自身的心態,只要把生活中的輕重緩急釐清、想透了,就不會被3C所困,而能將其視為工具,好好運用。
值得一提的是,當王培軒狂打電動時,父母之所以能忍住不介入,「也是因為他們知道,我認真起來讀書時,真的是超級認真的,他們就比較不擔心。」
放手與信任,不只表現在3C使用上,王培軒舉例,大概從國中以後,事情的「主動權」大致都在他這邊了,父母則是扮演支持的角色,比方說,他想補習、父母就幫忙付錢,他想閉關衝刺、父母就幫忙準備三餐。
就連科系的選擇,父母也不大干涉,只提供一些客觀的建議,還強調「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很棒」,讓早早就想走資訊路的王培軒頗為自在,不若其他學霸同學們有被迫從醫的壓力。(相關閱讀:孩子學習缺乏自律嗎?高中名師:重要的不是讀多少,而是「開始」與「維持」)
在建中科學班的三年,他玩社團、加入了熱音社,也參與許多資訊相關的比賽,生活頗為多采多姿,唯獨對課業並未特別上心,「我總覺得,應該也還OK吧?沒想到學測就考爆了。」
在去年四月左右、確定要拚分科測驗後,王培軒開始「996式衝刺」,每天早上九點就到圖書館,一路讀到晚上九點,每週這樣讀六天,有時就連禮拜天圖書館閉館,他也會另尋地點繼續讀。
王培軒的策略,是挑選適合的講義後,地毯式的讀過一遍,然後再刷題,「要怎麼讀,其實要看自己的狀況,像我是高中三年沒有特別認真,班排總在20名以後,尤其是化學,我常考三、四十分,最後靠老師大發慈悲的讓我過,所以我當然選擇先精讀;如果是已經熟讀的人,或許就可以直接大量刷題,著重在錯題訂正。」
學測失利後力拚分科測驗,最後獲得滿分的好成果,王培軒認為,在這過程中,正向的心態最為關鍵,而這又包含以下幾個面向:
王培軒分享,在國中時,自己在校成績一直都蠻好的,考取建中應非難事,於是他便興起了考科學班的念頭,還報名了專門的補習班,後來真的如願考上;進到建中後,他還試著報名各式資訊競賽,甚至挑戰奧林匹亞大賽;而在考大學時,他也是一直以台大資工為目標。
「如果觀察科學班的同學,你就會發現,大家都很有企圖心,會設定一個比較高的目標,然後試著去達成,像跟我同一屆的化學奧林匹亞金牌得主馬靖超,就是最好案例,他一直很認真的在追尋夢想,如今也真的進到麻省理工學院了。」
勇敢訂定目標,是一切的起始點。如今,王培軒也已立下新的目標,希望能在大學時多學一點、希望以後能出國讀書,為此,他已申請到財經系的雙主修、也很努力顧在校成績,今年暑假還因入選少年圖靈計畫到加州參訪,以終為始,不斷前行。(相關閱讀:學霸體質這樣養》集滿5大名校,建中大學長李佳達:想要孩子主動學習,父母請先做這一件事)
在追尋目標的過程中,難免會自我懷疑。王培軒坦言,他考完學測後,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說能否僥倖擠進台大資工的第一階段,結果沒有,看到身邊同學紛紛錄取第一志願,心情當然會受影響。
他在學習路途上的挫折,也不只如此,比方說,在參加資訊相關比賽時,他總對成績不太滿意,例如奧林匹亞就並未進到全國賽;又例如,進到建中科學班後,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絕頂聰明的人比你所能想像的還聰明。
不過,王培軒向來不會花太多時間懷疑自己,而是選擇繼續迎向挑戰,「我從小時候就蠻有自信的,有人問過我,自信心從何而來?這其實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當我努力準備、得到好結果後,就會有成就感、有自信心,然後又願意再投入、再努力,算是種正向循環吧!」
王培軒強調,即便現在的狀況、不是自己喜歡的,還是要相信自己,終就會走到想去的地方。
很多高中生不想考分科,因為多數同學都在學測後就申請到大學了,整體氛圍頗不利於讀書衝刺,讓備考更有壓力。
王培軒說,此時更要調適心態,化壓力為動力。他分享,自己在衝刺期間,常告訴自己:「我會考上台大資工,只是考試要考的這些書,我還沒讀完而已,我會讀完的。」
除了把該做的事情做好,王培軒也如同多數人一樣,會去拜拜,希望自己運氣也不錯,他直言,考試屬於隨機事件,有其不確定性,還是需要一些運氣的。準備分科測驗的過程,也意外讓他發現,自己竟然能如此長時間的讀書,又更有信心來面對大學的學習任務。
心態如同「濾鏡」,決定了我們如何看待外在世界、設定了我們的生命基調,也是改變行為的最大原動力。
照片提供:王培軒
「自學有很多定義,我們走的是體制外另一條路,共學...。」接受《未來親子》採訪當天,「鷹式一家」 Hiram與Queenie一坐下來聊起關於孩子的教養,立刻侃侃而談,字裡行間都是對孩子的關愛。
Hiram是前民航機師,與太太Queenie一起經營「鷹式一家」網路平台,夫妻倆還有兩個兒子在恩、在熙以及小女兒舟夏。在他們的影片中, 常可看到一家五口溫暖又寫實的親子互動,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夫妻倆教養孩子的「鷹式教養」思維。
夫妻倆看似放養,實則是一步步在培養孩子意圖的教養方式,還曾被網友形容是「全臺灣最清醒的亞洲父母」。
不過,Hiram笑說,「我們的教育方式也不像正向教養,有時也會適時逼著孩子去面對現實,鷹式教養比較像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了。」
在學齡前階段,Hiram與Queenie選擇自己照顧。Hiram休假時就會和太太、孩子出國旅遊,而Queenie日常一有空就會帶著孩子去科教館、天文館,參與各種共學課程。
「我每天都在陪他們玩。」夫妻倆認為,學齡前是孩子大腦發展階段,盡情地玩、體驗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也因為常與孩子相處,讓他們很早就發現孩子的特質。
Queenie提及,大兒子在恩從小對數學很敏銳,還會主動要求出數學算式考他,先生就會故意出需要進位的算式題目,但在恩也不會放棄,他就會很努力想。
至於小兒子在熙隨遇而安的個性,則讓Hiram與Queenie哭笑不得。Hiram形容,「在熙就是能躺不坐的孩子,也因為年紀小還不會看數字,加上他沒有動力就不想學,因此我故意刺激導向,和他直言,若學不會數字,就沒辦法買想要的玩具,雖然聽起來很殘忍,但孩子終究得面對現實世界。」
因此,Hiram與Queenie也時常透過現實生活,讓孩子在挫折中學習。
某次一家人去日本旅行,兩兄弟想餵池塘裡的魚,Queenie便要他們自己去店裡和老闆買飼料。她提及,哥哥比較害羞,因此只有弟弟買到魚飼料,最後還只分了兩顆給他哥哥,經過那次,哥哥就知道自己不爭取就只能得到一點,甚至什麼都得不到,後來,他也敢自己去超商買東西。
不過,當初選擇讓孩子接受體制外教育,只是因為Queenie懷孕前意外接觸到相關團體,後來夫妻倆討論後,認為這樣的教育剛好也很適合他們的家庭模式。
Queenie提及,先生是主要工作者,自己則是家庭主婦,而體制外教育正是需要至少有一個家長是有時間和精力完全陪伴孩子的學習。
然而,Hiram與Queenie因為信仰時常參與教會活動,了解群體互動是不可或缺的一塊,因此選擇了共學,而非自學的選項。但夫妻倆對於這領域很陌生,甚至要去哪裡找資料都不知道,最後還是聽朋友分享、介紹,才找到共學資源,兒子才順利進入共學機構就讀。
「共學機構很注重專題式學習,透過做專案過程去找你需要的東西,然後再去學習,相較廣泛學習後,再嘗試運用這些知識去做想做的事,反而更有效率。」Hiram提及,在共學機構是混齡學習,孩子會遇到不同年紀的人,而你完成任務、拿到徽章就能升級,並學習向下管理,換句話說,孩子不只是學知識,而是參與有如真實社會型態的互動。
此外,共學機構沒有所謂的老師,而是稱為引導者。「引導者不會告訴孩子答案,只會引導,因此孩子必須得自己思考。」Hiram認為,體制外的孩子在學科表現也許沒有這麼厲害,但每個人更容易發展自己的特性,走出自己的路。
難道非得走體制外教育,才能幫助孩子發展獨特性嗎?Hiram直言,當然不是,關鍵在於大人思維。
其實Hiram和太太都是在體制內成長的孩子。「我小時候很叛逆。」Hiram提及,從小喜歡學習,媽媽也很支持,但她有80/20法則,對於學業只要考80分,代表有負責任,剩下20分的精力則去發展自己的興趣。
甚至,Hiram的媽媽在他一年級時就讓他學習使用電腦,在那年代算是超前部署的教育方式。「我那時也有玩遊戲,但也開始學著打指令、上網找資料,也是那時養成想解決問題,就自己嘗試去找工具的習慣。」
至於Queenie,媽媽在她求學階段只要求她九點前睡覺。她笑說,媽媽只要求品格端正,不要被叫到訓導處就可以,因此以前都是自己主動要求要去補習,到後來很多事情也都是自己先做了,才和媽媽報備。
「所以孩子的意圖很重要。」Hiram接著說,過去我們太習慣工業時代的思維,但現在是自駕車時代,必須培養孩子的意圖,因此大人很重要,要幫助孩子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他們才能找到自己可以使用的工具,而不用擔心會被AI取代。
因此,Hiram與Queenie會特意為孩子的時間「留白」,「若孩子上完課緊接著就是上才藝課,時間全幫孩子安排好,最後他變得只會執行,而不曉得自己要做什麼。」
那孩子若喊著很無聊該怎麼辦?Hiram提及,「我會請孩子自己去找事情做,即使是發呆也可以,或是帶他們去打球,讓他們去找自己的意圖。」
此外,Hiram與Queenie也希望孩子能做到80/20法則,「我不在乎他們做得好不好,而是有沒有履行自己的責任。」
有次,Hiram與Queenie發現大兒子在恩遲遲未交作業,一問之下才知道在恩認為自己字寫太醜,不敢交出去,多次溝通後,甚至還對他們謊稱已經交作業,這讓Hiram決定要給在恩一些「心理衝擊」。
Hiram和兒子直言,之後考慮讓他去念一般學校,還特地開車載他去戶籍地的學校,讓他看看學生放學,還有去補習班的景象,「他當下其實蠻崩潰的。」Hiram笑說,這等於在逼著他,後來,他也交了作業,也沒有因為字寫太醜被退回。
對於孩子未來求學規劃, Hiram直言,暫時不會考慮讓孩子回到體制內,反倒希望他們未來能夠創業,「他們得先知道想要做什麼,而我再去幫助他們,甚至投資他們。」
如今,Hiram和Queenie還有一個不到一歲的女兒舟夏,一家五口的生活變得更充實忙碌。Hiram也結束長達十年的機師職涯,回歸家庭,不過想做的事也比以往更多,除了繼續經營「鷹式一家」,也出版第一本書《鷹式教養》,之後還有演講規劃,只是在怎麼忙碌,陪伴孩子仍是Hiram和Queenie絕不會缺席的事。
Hiram現在也開始教大兒子在恩學習使用AI工具,唯一堅持依舊是陪伴。「部分家長可能會擔心成癮,但即便是打電動也能讓孩子學會問題解決能力、手眼協調,重點是若父母能一起互動,就能一起成長。」
對於部分家庭而言,體制外教育可能礙於現實考量,心有餘而力不足。但Hiram與Queenie用行動證明,教養的核心,不限於場所的切換,而是陪伴的質量。
談到建中,多數人直覺聯想到的是全台第一志願,而建中學生,更是給外界天生學霸、又玩又會讀書等印象。
「但其實,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樣子。我們這堂課,就是希望大家試著去看見自己,試著去思考,如果有一天,拿掉校名或成績之後,『我是誰』。」建國中學美術科老師陳宣義說。
成長的過程中,每個人都在不斷摸索「我是誰」,學習理解自己的情緒,並在與世界的互動中形塑自我;不過,由於台灣仍頗升學主義,不少青少年會將「自己」跟「成績」畫上等號。
為了陪著學生有意識的自我探索,也為了讓課程更能呼應大環境的變化,陳宣義研發出一系列課程,以丹麥的「真人圖書館」為靈感,讓學生用炭筆素描畫出「象徵自己的代表物」,並在發表會上分享創作理念與生命故事。
課程最後集結近300件大型炭筆素描作品,透過展覽與「一分鐘說畫」,讓學生練習表達自己,也閱讀他人的生命故事。
這套課程名為「小零件.大創意:狂飆藝術家說畫對話」,已吸引不少學校前往取經,日前也獲得【未來教育 臺灣100】肯定。
不畫自畫像,改用「物件」靠近內在
這套課程共九個單元,從素描基礎、靜物與藝術創作、代表物與自我覺察,到創意思考、巨幅炭筆創作、藝術書寫、策展布展、真人圖書館發表會,最後還有回顧省思。
陳宣義點出,自我探索是青少年成長中的重要課題,「但如果是畫自畫像,對正處於青春期、容易在意外貌與他人眼光的孩子來說,未必最適合,所以,我們這門課選擇畫『代表物』。」
課程引導學生從靜物畫、現成物與藝術史中的象徵手法出發,再結合佛洛伊德的「本我、自我、超我」,以及薩提爾「冰山理論」,思考「我眼中的自己」與「別人眼中的我」有何不同。學生會先用心智圖整理想法,再選出能象徵自己的物件,作為創作主題。
畫不像、畫不好?練習「挫敗」
如此設計,讓美術課成為自我覺察的過程,學生選的物件可能是鋼筆、御守、手錶,也常見到各種球類、樂器,物件本身不一定特別,但背後往往連著家庭期待、成長經驗、自我形象,或對未來的想像。
修課的同學葉良晟分享,他以麥克風結合主持稿拼貼成飛機,因為在當學校活動的主持人時,麥克風是他在舞台上最重要的工具,這些交流活動也帶著他認識世界各國文化。
另一位同學陳璽任,則將生硬的湯匙構造轉化為柔軟的葉片與花瓣,具象化地呈現出人類與自然共生的願景。
之所以選畫炭筆素描,也有深意。陳宣義分享,炭筆是很不穩定的的媒材,容易斷裂、不好掌握,炭粉還很容易沾染,「有人畫面髒了,或畫出來的狀況不如預期,就崩潰了;也有人畫了四節課還一直擦掉修改,因為線條不夠流暢…」
他觀察,建中的學生大多自我要求高,也頗多人有完美主義,作畫的過程,也讓大家練習如何面對挫折,在理想與現實中找尋平衡。
讓學生從發表人,成為自己的策展人
過去,美術課成果展常以「評圖」為主,但陳宣義把其轉化成以「交流」為核心。
在真人圖書館發表會中,每位學生都是主角,得用一分鐘說明作品,校外藝術治療與美術教育專家則給予回饋,其他師生也能把回應寫在便條紙上,貼在作品旁。此外,各班得分工完成主持、公關、場佈、紀錄、招待與評審等工作。
「有學生說,透過這種活動,更了解身邊的同學了;也有人發現,美術評鑑不一定只討論技巧,反而可以談身心狀態與自我探索。」陳宣義強調,這個過程,能讓大家能暫時離開分數排序,練習用自己的語言述說生命經驗。
前陣子,陳宣義還邀請淡水國小美術班的五年級學生進行跨齡聯展,讓不同年齡層的學生,透過作品看見各自的成長歷程。

AI時代,創作更要回到人的思考
這門課也回應了AI時代的教育問題。
如今,AI可以快速生成圖像,也能協助修飾文字,「我們的課程中並不排斥AI,而是讓學生理解,AI可以是工具,但不能取代人的思考,你仍然必須自己決定代表物,自己觀察細節、整理創作理念,並說清楚作品與自己的關係。」這也是未來教育的重要方向:觀察、理解、選擇、表達。
這套課程自105年起在多所學校共備實施,107年起成為建中高二美術校本特色課程,每學年約有550名學生參與,至今已辦理超過30場真人圖書館公開發表會。
陳宣義說,過去的美術課,常被理解為畫畫技巧的訓練,而這門課想告訴大家,藝術也可以是一種理解人的方法。
「我們也希望,學生有機會暫時放下『學霸』身分,回到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我是誰?我在意什麼?我希望別人如何理解我?」這些問題,也正是AI無法代答的、生而為人最珍貴之處。
教育如何跨越單一領域,接軌國際、產業與未來,成為當前最重要的課題。由新北市政府教育局指導、未來親子與遠見天下文化教育基金會主辦的「2026未來教育國際論壇-新北場」,以「跨域共創・AI教育藍圖」為題,邀請來自英國的國際AI教育策略與倫理專家Laura Knight、日本教育科技實踐先驅鈴木秀樹、瑞昱半導體通訊網路事業群PDM副處長黃凱澤和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營運長陳逸文分享重要AI教育議題,現場與線上匯聚超過700位關注教育的校長、教師與家長,共同探討在AI時代下,孩子需要的學習方向與未來核心能力。
建立「以人為本」的數位文化,與AI跨域共學
來自英國的國際AI教育策略與倫理專家Laura Knight在專題演講中指出,AI時代的教育關鍵,不是讓科技決定學習的方向,而是建立「以人為本」的數位文化,讓AI成為支持思考、促進學習與拓展可能性的夥伴。Laura Knight強調,全人教育在AI時代更重要,孩子除了需要具備使用科技的能力,也要培養道德判斷與面對未知的勇氣。
她也提醒,AI素養不只是會使用工具,更關乎判斷力與責任感。教師與家長應為學生建立明確指引,例如透過「紅綠燈」系統,說明哪些情境可以使用AI、哪些需要限制或避免,並鼓勵學生保持透明與開放的學習心態、留下思考歷程。唯有在安全、開放且具備心理支持的環境中,教師才能持續成長,陪伴孩子保持好奇心,並在批判與實作中,真正學會與AI共學。
▲Laura Knight強調AI時代應以人為本,培養判斷力與責任感,並強調情境判斷與倫理思考是不可取代的核心能力。
自主提問、設定目標,讓AI陪伴孩子深層學習
日本教育科技實踐先驅鈴木秀樹在演講中指出,AI走入課堂後,教育現場最重要的轉變,是從「找答案」走向「會提問」。他提到,AI與數位工具不只是提升效率,更能協助有學習困難的孩子跨越障礙,例如透過打字協助書寫困難的學生表達想法,或運用心智圖幫助思考組織較慢的孩子整理脈絡,讓AI成為陪伴、支持與引導學習的工具。
鈴木秀樹也提醒,當AI逐漸成為孩子日常學習的一部分,教師必須重新思考作業與評量的意義。過去要求學生完成報告,往往被視為學習的終點;但在AI時代,「生成」應該是學習的起點。學生可以先透過AI整理資料、組織內容,再進一步檢視、修正與延伸,從產出中衍伸出更深層的學習。
▲日本教育科技實踐先驅鈴木秀樹分享,AI進入課堂後,教育由「找答案」轉向「會提問」,並強調AI可支持不同學習需求學生跨越障礙。
重視人的價值,判斷力是孩子長期的競爭力
面對AI時代的產業人才培育問題,瑞昱半導體通訊網路事業群PDM副處長黃凱澤表示,AI時代真正的問題,不是「工作會不會被取代」,而是人的價值將移到哪裡。從產業現場來看,AI讓執行變快,也讓人的判斷力獲得重視。因為真實產品與組織決策中,往往沒有單一的標準答案,必須理解情境限制、評估風險、做出取捨。因此,未來教育不應只訓練孩子背答案、找答案,而要培養問對問題、驗證答案、換位思考與系統思考的能力。AI使用不該成為答案外包,而應成為思考訓練。關鍵不是禁止或放任AI,而是要求孩子留下思考痕跡,學會在條件中判斷。
▲瑞昱半導體通訊網路事業群PDM副處長黃凱澤指出AI時代關鍵在於人的價值轉向,人才需具備定義問題與判斷答案能力,培養系統思考與判斷力。
AI時代來臨,學習該如何升級?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營運長陳逸文分析,AI教育的核心不只是使用工具,而是培養孩子「問、用、管、造」的AI素養:對應提問、使用、管理與創造AI的能力。科技進步快速,但有些學習的過程是無可取代的。陳逸文強調,「動手寫、發問與摸索,都是孩子學習不可取代的過程。」手寫能促進大腦活動,強化記憶與理解;發問能啟動思考;摸索則讓孩子可以找到自己的學習節奏。此外,AI不只是學生的工具,也能協助老師診斷學習歷程,支持每個孩子爬過學習的「開悟之坡」。
▲均一平台教育基金會營運長陳逸文分享AI教育核心在培養「問、用、管、造」素養,並指出AI可協助教師診斷學習,陪伴學生跨越學習關鍵階段。
當AI成為孩子新求助對象,教師應跨層級累積實作經驗,用AI翻轉學習新樣貌
除了精彩的國內外講者分享外,未來親子品牌企劃部賴慧勳協理也於論壇分享「AI學習力大調查」,結果指出AI已成為孩子新求助對象,約四分之一優先詢問AI,且逾八成親師觀察到孩子的「大腦外包」現象,半數以上的孩子更出現「泡麵式思考」,直接索取答案而跳過理解過程。她強調,與其擔心AI取代學習,更重要是培養孩子駕馭AI的能力,並守住情感同理、批判思考與理解判斷等核心素養,讓AI成為學習助手而非思考替代品。
而在焦點座談中,新北市政府教育局張明文局長,也特別回應了教師與家長對AI世代的焦慮,他肯定的表示,AI讓教育第一次看見解決過去難題的可能,但他也呼應鈴木秀樹的看法:AI的產出不應被視為學習終點,而是引發追問、驗證與深化理解的起點。
他更提到,AI時代的教育必須改變,包括學習方法、師資培育與教學思維,都需從過去工業時代的模式,轉向數位化與AI轉型下的新學習樣貌。面對教師推動AI的焦慮,張明文也提醒,AI不是增加負擔,而是協助節省時間,讓教師把心力放在更需要人的地方。
▲新北市教育局張明文局長指出,AI為教育帶來新契機,強調教育需轉向AI學習樣貌,讓科技協助教師回歸教學核心。
多元的教育現場實踐,看見創新活躍的AI實務應用
下午登場的「AI教育創新實務與應用成果全國研討會」,聚焦AI如何真正走入教學現場,由第一線教師分享跨領域的實務應用成果,展現教育現場的數位轉型樣貌。本次研討會分為兩大主題:「科技賦能,AI點子王」與「科技賦能,打造AI機器人小夥伴」,從教學設計到行政支持,全面呈現AI在教育中的多元角色。
在AI點子王主題中,教師以AI協作解決教育現場痛點,包括結合多元AI工具產製新住民與雙語數位教材、建構校園親屬關係圖譜以輔助輔導決策、運用AI進行學前融合IEP目標檢核與簡報生成,以及打造全民國防教育資料庫等,展現AI在資料整合與教學支持上的高度效能。
另一主題打造AI機器人小夥伴,則著重專屬AI助理的開發與應用,包含自動生成教案的備課工具、具備審查視角的課程計畫小幫手、親師溝通LINE輔助工具,以及協助學生課前自學的AI學習機器人等,顯示AI正逐步成為教師的數位夥伴。
從國際趨勢、產業觀點到校園實作,全天活動展現出AI教育不只是工具導入,更是學習思維的全面翻轉。當AI成為孩子探索世界的夥伴,教育更須重視、挖掘人的核心價值,引導孩子在提問、判斷、實作與反思中,秉持以人為本的初心,培養面對未來的能力與勇氣。
最近走進台北市健康國小的圖書館,會發現這裡不太一樣!不僅有逼真的銀行櫃檯、世界各國貨幣的展示區,甚至還有熱鬧非凡的「世界市集」,整座圖書館就像一座色彩繽紛的「財富城市」。
原來,這是健康國小精心策劃的「財富城市大冒險」主題特展,透過閱讀推廣,將「CHA-CHING 兒童理財教育計畫」的核心精神導入校園,藉由跨領域教學、靜態書展,以及充滿樂趣的互動闖關任務,讓這座裝滿知識的寶庫,變身為孩子們學習財務自主、建立正確人生價值觀的實踐基地。

遊戲化策展,點燃學習熱情
「我們想讓孩子一進圖書館,就像登入他們最喜歡的麥塊世界,然後開始闖關、解任務。」負責閱讀推動的老師王丹怡,是這場書展的核心策劃者。她將 CHA-CHING 教材中六位主角轉化為孩子熟悉的 Minecraft 像素風格,打造出七個展區,分別對應收入、儲蓄、消費、捐獻等核心理財觀念,讓孩子沉浸在財富世界的冒險氛圍中。
走進展區,每個角落都藏著理財巧思。例如「時光鑄幣廠」帶孩子認識貨幣演變與各國鈔票的設計意義;「夢想職人街」透過翻轉卡牌,讓孩子了解 YouTuber、全職媽媽等八種職業的薪資與辛勞,理解每份工作背後的社會價值。展場內更設有擬真銀行櫃檯與驗鈔機,讓孩子親身體驗點鈔與驗鈔,並認識「複利」的雪球效應。
針對不同年級,老師也設計專屬的閱讀任務。像是低年級透過繪本與橋梁書,學習分辨「需要」與「想要」;中年級則閱讀科普書與故事書,思考如何在收支間取得平衡;高年級則挑戰閱讀新聞與專題報導,探索不同的理財與多元支付方式。

創造真實體驗,養成消費判斷力
「理財教育不只是知識灌輸,孩子還要能應用,最後知道如何做出負責任的決定。」王丹怡老師表示,要釐清理財中最抽象的「需要與想要」,單靠課本往往難以引起共鳴。為此,她巧妙運用AI工具,設計貼近生活情境遊戲,引導師生一同討論,辨識哪些消費是紓解壓力的「心理需要」,哪些是容易後悔的「衝動消費」。
除與閱讀結合,展覽也融入國際教育。在「世界市集」活動中,孩子們拿著模擬外幣購買各國商品牌卡,開心結算後才赫然發現,牌卡背面藏有「綠色消費」與「公平貿易」的計分機制,買到破壞環境或剝削勞工的商品會直接扣分。這個充滿反轉的體驗,讓孩子深刻理解:每一次消費,都是為地球做的選擇,體現「CHA-CHING」精神中,金錢也能透過分享與捐獻,轉化為社會價值,培養孩子的同理心與社會責任感。
親子共學,讓理財觀念向下扎根
理財教育若能從學校延伸進家庭,達到親子共學,影響才能真正深遠。因此在這次的展覽中,健康國小特別設計了「特殊認證任務」,鼓勵孩子將學校學到的知識帶回家中實踐。
例如「購物防衛任務」,鼓勵孩子跟著父母去採買,在真實情境中練習比價與理性消費;「家庭打工站」則讓孩子透過做額外家事,與父母討論如何換取報酬,藉此體會每一分錢與收穫都需要努力付出。「家庭財富訪談」則讓孩子們訪問長輩的工作價值與理財方式,開啟親子間難得的理財對話。

王丹怡老師分享,透過「一週金流追蹤」,請孩子回家記錄家庭一星期的早、中、晚餐與水電開銷。實際觀察後,有小朋友驚訝發現,原本天真以為150元吃飽一餐,才知道街上一碗拉麵就要300元。甚至有孩子在計算完家庭實際開銷後感嘆,未來若月薪沒有六、七萬會非常辛苦,連養活自己都很困難,深刻體會到真實物價與父母持家的不易。
「我們最終是要讓孩子思考:理財的學習,不只是懂得儲蓄、消費、投資,更重要的是建立對金錢的價值觀,進而做出對自己、對社會都負責任的抉擇。」王丹怡老師強調,這才是這次展覽最想留給孩子的禮物。
CHA-CHING兒童理財教育計畫,不僅在校園中開啟孩子理財觀念的起點,也強調理財教育從家庭延伸的重要性,期望協助孩子培養自主思考與獨立判斷能力,學會分辨「需要」與「想要」,理解金錢流動,並認識儲蓄與捐獻的意義,為建立正確價值觀與未來競爭力奠定基礎。

班上孩子要升五年級了,但這學期的最後一天其實過得很匆忙。我給他們每個人頒了一張獎狀,而且還幫每個小孩「來賓介紹」,氣氛就跟金曲獎一樣嗨。
頒完獎就要放學時,我們班的小孩突然發現:這是最後一天被我教了!於是開始哭腔說不想走。但再不走校門就要關上,孩子們只能一邊走出校門,一邊回頭看我。還好我的體型龐大,不用完全回頭就能用餘光瞄到我的大肚子,所以他們不至於一邊感傷一邊跌倒。
最好的時光,並不只存在於離別當日
他們離開後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在這間學校,我已經有過最好的時光了。
我很注重儀式感,覺得「最後一天」一定要「最精彩」,所以離別當天必須要又哭又笑還要擁抱,最好還讓大家簽自己的衣服。只是我現在才明白:最好的時光,並不只存在於離別當日。
我們班最好的時光,是長笛弟在才藝表演大會上的獨奏時刻。(註:為什麼要叫這個孩子長笛弟呢?因為他會吹長笛,而且學很久了,但他媽媽說他痛恨練長笛。)
我帶的班級有許多特殊生,有ADHD、情緒障礙、學習障礙、妥瑞氏症…...等,而長笛弟是高功能自閉症又帶點亞斯伯格症的特質。三年級時他很常請假,每次一來學校,就是跟我說不要午休、不要上課、不要寫作業、不要來學校,還叫我趕快走,叫退休的老師來代替我。
但這些都沒有關係,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他會傷害自己。
我高中時期留下的某些疤痕、每天都提醒著我:傷害自己,你會後悔一輩子。所以跟長笛弟每次要傷害自己之前,我都會看出來,並不顧一切的制止他。
可是有一天,我們班在選模範生、選到一個品學兼優的女孩子,沒有選到長笛弟,長笛弟立刻用拳頭槌自己的胸口。看到他那樣我很心痛,我情急之下大聲說:「模範生都不會搥自己喔!」
長笛弟一邊搥,一邊回:「可是我不搥又選不上模範生!」
我立刻回他:「那你不搥自己,就是我們班的愛自己模範生!」
神奇的是長笛弟停止動作、眼神發亮問:「真的嗎?」
「真的。」我對全班使了眼色:「讓我們掌聲歡迎長笛弟當選愛自己模範生!」
我們班的孩子都很善良,立刻拼命鼓掌。長笛弟一如既往脹紅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從此,長笛弟踏上了「愛自己模範生」之路,再也沒有自殘。有一次他午餐吃到自己喜歡吃的,我就說,哇,你是午餐模範生。隔天,長笛弟把營養午餐的蔬菜、飯、肉全都吃乾淨了。後來「打掃模範生」讓長笛弟認真打掃,「作業模範生」讓長笛弟把作業寫完。
我們該給優秀的人當模範生呢?還是給努力的人當模範生呢?
長笛弟的媽媽跟我說,長笛弟一直很想當模範生,可是一定要事事都當模範,才能擁有這樣的肯定。聽到這句話,我整晚難眠,我們該給優秀的人當模範生呢?還是給努力的人當模範生呢?
之後,長笛弟在學校拼命表現,我就拼命的給他模範生的讚美。喝水模範生、上廁所模範生、交朋友模範生、跑操場模範生,不讓老師崩潰模範生……。不知不覺間,長笛弟上課還會認真做筆記,班上小孩還會提醒我:「老師,他是做筆記模範生。」
然後,長笛弟開始愛來學校了,也會跟那些他痛恨得要命的同學玩。有一次我欣賞著長笛弟和別人一起笑得開懷的樣子,長笛弟問我為什麼要一直看他,我說他笑起來真討人喜歡,他是微笑模範生。
他聽到之後,指著別的小孩說:「老師,他也是,他笑起來也很好看。」
長笛弟就這樣變成我們班的團寵。拍大合照時,我們班那些整天氣我的男生,會把他牽到中間,叮嚀他看鏡頭。
之後,我們要舉辦才藝大會,我鼓勵長笛弟報名看看。我以為我會被拒絕,沒想到他一口答應,他說他想吹長笛給我們聽。
才藝表演那天,總是皺著眉頭的長笛弟,吹完一首流暢的曲子。班上掌聲雷動,我們班的小孩突然說:「應該也讓其他老師聽看看,長笛弟是我們班的驕傲!」說時遲,那時快,專眼間一群小孩就衝出去邀其他科老師。而長笛弟則一臉幸福的問我:「老師,他們說我很厲害耶!」
那個下午,我們班的所有人,無論是我、還是自然老師、體育老師、特殊生、一般生……每個人都很有默契的對著擁有高功能自閉症、努力演奏曲子的長笛弟,投以欽佩的眼神。
世界之所以美好、不是人人都一樣好,而是不一樣的人,也能被當成好人,也能展現自己的美。
我也相信我教的孩子離開我後也會幸福,因為他們很善良,也懂得憐憫,而善良的人會吸引善良的人,然後變成幸福的存在。
註:樂器的部分有做修正,長笛弟不是吹長笛而是另一種也很困難的樂器,我自己是希望小孩無論如何都不要被曝光,所以做此修正。
Photo:大坦誠製
身為「小虎老師」的太太和身為「小虎」的太太,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
在寫這本書的期間,編輯問我:「慧玲,你覺得身為小虎的太太是怎麼一回事呢?想了解你們如何共同經營事業,也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經營感情的?」特別是我倆二十四小時都處在一起,除了工作之外,大家也很好奇我們私底下是如何相處的。
婚姻是一場修煉,修煉脾氣也認識自己,我和小虎是兩個脾氣直來直往的牡羊座,有時一旦被惹毛了,誰都不想先低頭。但也因為進入婚姻、成為父母,我們逐漸學會在親密關係中照顧好自己,也在情緒來襲時穩住彼此。只是要在親密關係中觀察並了解自己,真的很不容易,關於這點已經有前輩幫我解答了,作家大A在《我可愛了》這本書裡寫道:「一份感情裡,不可以兩個人都太聰明,兩個人都太愛護保重自己。兩個驕傲的人遇到了,會出事的。」
就像迎娶那天,在拜別時,我爸不捨到一直爆哭,他看著小虎說出唯一的一句話:「慧玲的脾氣雖然任性,但她也很貼心。」當時我氣到打死不承認,但現在想想,爸爸你說的都對啦,而且我老公真的也都有聽進去啦!
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常常會抱著一點小期待,覺得另一半應該要懂我、要知道什麼節日該做什麼事,最好還能自動送上驚喜。比方說,明天就是情人節了,我心裡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會偷偷想:「小虎應該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吧?會準備個小禮物或約個晚餐吧?」可是等了一整天,什麼都沒發生時,那股落寞感就會默默湧上心頭,然後把原本好好的氣氛都弄得怪怪的,小虎或許還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我了。
後來跟小虎相處久了,我慢慢理解,他的愛是直接而坦率的。他曾經對我說:「我喜歡明確指令!我不太會照顧人,不是屬於很會『給驚喜』的男生,也不喜歡猜來猜去,如果你有想要一起做什麼、有什麼驚喜,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就會盡力達成。」他講的時候語氣很誠懇,沒有絲毫敷衍,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或許我也可以換個方式去經營我們的關係。
我開始練習,有什麼想法就開口說,不再壓抑、不再等著對方「通靈」。情人節到了,我會問他:「我們要不要挑一天中午去吃個好吃的,當作慶祝?但是我在猶豫要吃烤肉,還是日本料理,你會想吃哪一種呢?」剛開始練習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彆扭,加上直接的表達需求,感覺會少了點神祕感,但是這麼多年下來,逐漸發現這才是我們維繫關係的好方法。
當我誠實表達想要什麼,不會因為對方猜不到自己的心思而難過,反而更容易收到我真正渴望的回應,也讓對方少了很多壓力跟誤解。說清楚,不等於浪漫變少了,而是在浪漫之中多了一份互相理解的溫柔;清楚地把話說出來,才真正減少了許多不必要的誤會與情緒耗損。
我們都不是全能的預言家,靠的是彼此願意誠實說出心裡的期待與需要,讓關係可以愈來愈貼近、愈來愈安心,這樣的愛,不只是浪漫時刻的火花,也為長久的相處帶來安全感。此外,對我來說,吵架其實是一件好事。比起冷戰、彼此不說話,爭執的出現反而是一個契機,讓我們有機會說出那些藏在心底的在乎與不安,也提醒彼此,現在的我們,正經歷著一些不太容易說清楚的感受,而這段關係中,也可能藏著一些尚未被理解的期待。
每對伴侶之間,都免不了會有摩擦,我們也是。雖然我們的教學工作之一,是陪伴企業學員、父母與孩子練習認識自己,學習表達感受,建立正向良好的溝通,但就算是這樣的我們,也不是一開始就很會說出自己的需求,以前的我,還常常搞不清楚要怎麼好好表達內心的聲音。在我進行親子正向對話教學的過程中,發現學員們特別喜歡一句簡單卻實用的句型,就是:「當我____時,我需要____,因為____。」
這句話看似平凡,卻是我認為維繫關係中最重要的自我照顧練習,因為只有先理解並照顧好自己,才有餘裕去理解和支持對方,而當內心的聲音被整理好了,也就比較不容易在衝突的當下,用尖銳的話語彼此傷害。在跟小虎的相處過程中,我們也常常是在吵完架之後,重新認識彼此。
有些時候,當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時,我會先說:「我現在沉默,不是因為我不想說,而是我正在思考要怎麼說出心裡的話,才能讓你比較不會受傷。」這樣的句子,能真實地讓對方知道你正在努力整理自己,也給了對話一個緩衝與理解的空間,讓我們能在尊重彼此的基礎上,慢慢靠近。我們當然也會吵架、互翻白眼,甚至各自在心裡偷偷抱怨:「你真的很煩!」但在這些衝突之下,那些日常裡默默累積的溫柔與善意,常常成為我們在氣頭上提醒自己的光。我會想起,小虎在我忙碌崩潰時遞上的那杯手沖咖啡,也會想起他在我深夜寫書時,即便小孩會大哭嚷嚷找媽媽,他還是會躺到孩子們身邊,用他最大努力去鼓勵孩子們勇敢起來,一起睡覺。
那些片段,會在我想要繼續吵下去的時候,悄悄浮現,讓我緩一緩、心態軟化下來,也提醒自己,這次的爭吵不是要分出對錯,而是一起走下去。我想,真正的和好,不是哪一方先低頭或讓步,而是兩個人都願意帶著理解的心,重新站回彼此身邊,慢慢走回關係裡。
交往時,我和小虎最常做的事之一,就是一起去看電影。有趣的是,雖然一起去電影院,但我們往往會選擇各自喜歡的片單,只要開場時間差不多、結束時間相近,就能在不同影廳各自享受喜好,也在電影結束後同步走出來,到隔壁速食店吃飯,分享剛剛電影的情節。「在一起,但保有空間」的休息方式,成為我們那時候最自在的默契。
當我們成為爸媽後,兩個人要好好約會已經是奢侈的願望了,幸運的是,我們的工作型態相對自由,但也更加交錯忙碌,要找到屬於彼此的休息節奏,仍然是一門持續學習的功課。只是我們喜歡的休息方式非常不一樣。我喜歡在休假時出門走走、參加活動、看看展覽或演唱會,在喜歡的地方,和對的人相處聊天,那種氛圍會消除我的疲倦感,整個人「回血充電」;而小虎完全相反,他最放鬆的狀態就是一個人窩在沙發上,打電動、看漫畫、追劇,愈沒有人打擾他,他愈能感覺到能量慢慢回來。這些差異在戀愛初期,因為熱戀的泡泡濃烈,會被「遷就」與「甜蜜」包裝,我們會輪流陪對方做對方喜歡的事,一起宅在家或出門參加活動,彼此配合。但成為爸媽以後,睡眠不足、生活責任拉扯,光是好好吃一頓飯、擁有不被打斷的時間,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也因此,有時我們會誤解對方的選擇。我心裡埋怨小虎:「你怎麼放假都不陪我出去?」殊不知,小虎卻認為:「我只是想要你可以給我一個獨處時間,一個晚上也好!」但後來我發現這只是因為我們需要的休息方式不同,生活夠讓人喘不過氣,所以尊重對方的休息模式,正是結婚生子後的功課之一。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將人類行為動機與需求,由低到高分為五個層次: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愛與歸屬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
成為爸媽之後,我們從愛情中追求夢想與成長的高層次,回到了最基本的需求,只求能睡好一晚、吃個熱騰騰的飯,當這些基本的補給有了,才有餘裕看見彼此、願意靠近。
認識自己和對方的休息模式,不僅是理解的開始,更是關係中彼此修復的鑰匙,有時候不是不想表達愛,而是因為我們能量耗盡,連說出愛的力氣都沒有了。適時允許彼此在最需要的時候「暫時缺席」,這反而會讓我們更有力氣回到家庭生活、更完整地投入親密關係中。(相關閱讀:劉軒夫妻個性大不同,如何「互補」而不「互斥」?共同養兒育女,才明白婚姻有多不容易)
有時候工作上的情緒、疲憊會延伸到家中,回到家說話的語氣也會不那麼溫柔,而最容易被波及的,往往是最親近的家人。
當我或小虎快要爆炸時,我們會提早釋放訊號,彼此申請「貓咪時間」,讓那個人先好好休息,孩子就歸屬在情緒比較穩定的那方。「貓咪時間」在我上一本書《從我開始的關係功課》中也曾提過,是我們家庭很重要的情緒照顧機制。小孩常常會說:「我最討厭爸爸了!我就是要找媽媽!」我想身為爸媽的你,讀到這裡應該也超級有感,這樣的時刻並不罕見,所以我也經常思考:「要如何讓孩子們知道,爸爸是重要的、是愛你們的、是我們家的寶貝?」我開始試著在這些情境裡加入感謝的語言,讓孩子學會看見「誰正在付出」,也學會表達自己的情緒。
比如出遊路上遇到大塞車,小虎開車很辛苦,下車前我會先說:「謝謝小虎,開車辛苦你了!」也提醒後座的抓寶和米米:「來吧,我們一起和爸爸說謝謝,謝謝爸爸開車載我們出去玩!」記得有一次我們去宜蘭旅行,那天非常熱,抓寶和米米又沒睡午覺,一路從飯店吵到觀光工廠,整趟行程氣氛僵硬,四個人都不開心,我甚至氣餒地想:「我安排的家庭旅遊真糟糕,大家都玩得不開心,總有人不開心,哎,下次再也不想策劃了。」
隔週,小虎手機相簿自動跳出了那幾天整理的出遊影片,抓寶和米米也一起看了那個影片,我聽到他們在客廳咯咯咯笑著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們走進房間,三個人一起抱著我,要我趕緊看手機裡的影片,抓寶和米米還露出感動的表情對我說:「媽媽∼謝謝你帶我們去宜蘭玩,我們玩得好開心,好想要下次再一起去!」米米說著說著,竟然哭了出來!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他們一起看影片時,小虎特別跟孩子分享:「媽媽這次特別找了你們喜歡的游泳池飯店,還安排了好多好玩的地方。」
他也提到旅途中有吵架的過程,但這些都不會抹去媽媽的用心。現在想起那一晚,心裡還是暖暖的,大方地跟孩子們分享,我們對彼此的感謝,也是我覺得這是維持伴侶關係、家庭幸福感很重要的關鍵!有了孩子之後,很多人會說:「媽媽好辛苦。」的確如此,但我愈來愈能體會,其實爸爸也有他肩上的重量,只是比較少被看見,也比較難說出口。當小虎剛成為爸爸的時候,他的腦中總有一個念頭:「我要好好照顧這個家。」
這個信念讓他在生活的各個層面都緊繃著,卻很少將壓力適當地釋放出去。比起我能和好姐妹分享育兒的焦慮,或和追星夥伴們聊歐巴的日常,小虎和他的爸爸朋友們,似乎很少真正談論內在的感受,大家都忙著在工作與家庭間來回奔跑,彷彿說出「我累了」是一種奢侈。從丈夫變成父親,從自由的個體轉換成家庭的支柱,這樣的角色轉變有時太快、太劇烈,很容易讓人內在失衡,卻沒有人教我們該怎麼說出口。特別是當孩子出生後,媽媽們的生活重心自然會傾向新生命。有些爸爸會悄悄地覺得:「好像沒有人需要我了。」如果這份被邊緣化的情緒長期被壓抑,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座孤島,無處安放的壓力其實也會讓爸爸憂鬱。
身為伴侶,我想我能做的,就是創造那個可以放鬆呼吸的空間,讓他知道:「你也可以說出來。」爸爸也需要隊友,那個人不一定是伴侶,也可能是其他爸爸朋友,能偶爾吐吐苦水、彼此分擔內在的壓力。所以除了給小虎一個人在家的休息空間之外,有時我也會鼓勵他:「要不要去看看朋友的戲劇成果展?」「要不要去參加朋友工作室的開幕茶會?」又或者當我們和其他家庭入住親子飯店,我會問他:「晚上要不要和其他爸爸們去酒吧喝一杯?小孩交給媽媽們就好啦!」我慢慢發現,當爸爸也能安心地說出「我真的好累」、「我有點受不了」的時候,整個家的氛圍也會變得柔軟起來,孩子不只會看見媽媽的情緒,也會學習理解爸爸的狀態,知道照顧不只是單向的付出,而是一種彼此的承接與支持。
回想我們剛開始交往時,就像小虎最愛的電玩遊戲,兩人剛組隊的時候手忙腳亂,方向不太一致,大方向看起來都在往前邁進,但實際上他往右、我往左。而現在的我們,一路從戀人、夫妻到共同創業,可以看見彼此的特長,把各自實戰能力發揮到最大,成為戰鬥時的最佳戰友。這趟「打怪練功」的路途很顛簸、很辛苦,但還好我有小虎。
就像大A在書中寫下對老公藍白拖的話:「我沒有心灰意冷,甚至覺得還好是和他生活在一起,因為他不會輕視我的情緒。」當我興奮愉悅、失意難過,總有一個人會陪我一起經歷。詩人紀伯倫(Kahlil Gibran)在《先知》(The Prophet)《論婚姻》描述婚姻是:「要站在一起卻不能靠得太近/因為廳堂裡的廊柱是分開而立/而橡樹和松柏也不能在彼此的樹蔭裡生長。」和小虎結婚這幾年,漸漸體悟到婚姻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耶,在愛裡面,我們可以分開一下,獨立自主,在一起時則會變得無比強大!這篇文章是結婚七年多以來,我們一起打磨出來的學習經驗,也許不完全適合每一對伴侶,只是倘若你能從中找到一點幫得上忙的方法,那我也算是功德無量了呀(笑)。願每段親密關係都能靠近彼此,共創幸福!
經營關係是一門修煉學問,以下分享三件可以深化關係的小練習,希望面對伴侶都能最自在從容:
你和伴侶最放鬆的狀態是什麼?有哪些不同?思考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在尊重彼此的前提下,一起找到舒服的共處節奏?
請分別列出「我的充電回血模式」和「對方的充電回血模式」。
今晚睡前,對伴侶說出你對他的感謝;如果你們有孩子,也跟孩子說說你最感謝伴侶的一件事情吧!
想一想你最近曾有過的情緒波動,試著用這個句型來描述你的狀態:「當我的時候,我需要,因為。」
舉例:「當我下班感覺很疲累時,我需要一段安靜的時間,因為我想要先恢復能量,再開心地跟你聊天。」
摘自 徐慧玲(Lynn Hsu)《偏心自己,不必向誰說明:16道練習題,寫給在妥協與夢想之間努力的我們》/sandsbook散冊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