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09

Vol.236

運動教會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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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局下半只要不放棄,仍有機會贏!「亞洲選球王」周思齊:棒球教會我的5件事,希望兒子也學會 封面故事

「棒球是運動,也是教育,」周思齊表示,透過棒球,可以學到的事情太多了,包括:自律、專注力、團隊合作、堅持到底的恆毅力、勝不驕敗不餒的運動家精神等。

「中信兄弟」球員周思齊為中職現役最年長的選手,今年球季結束之後、43歲生日前,將正式引退、卸下職業球員身分。

引退記者會上,周思齊忍不住哽咽、激動落淚,「想到棒球人生一路走來崎嶇不平,過去許多場景一幕幕浮現腦海,」當場難以自持。

少年時代曾經不被看好,被分到末流的C隊,教練勸他不如回家種田;為了跟上別人,拚盡全力、日復一日刻苦練習。20年的職業生涯中,經歷人生低谷:球隊轉賣(誠泰Cobras轉賣米迪亞暴龍)、2次假球風暴、被黑道威脅利誘,陷入前途茫茫的倉惶。

棒球場上,「九局下半」是得分的最後關鍵時刻。人生如棒球,只要第27個出局數還沒有出現,只要還沒放棄,即使落後,還是有機會扭轉局勢。

周思齊走過低谷,締造多項亮眼紀錄,包括:為中職史上第一位當選年度MVP(最有價值球員)的外野手;WBC世界棒球經典賽的表現,被譽為「亞洲選球王」;今年6月達成生涯「千安、百轟、百盜」的紀錄,為中職史上第9人。

 

小6拿下人生第一個獎項全壘打王

周思齊在《GAME ON! 周思齊的九局下半:棒球教會我的那些事》提到,鈴木一朗曾說過:「完成夢想,是一直累積微不足道的事。」回頭去看,一些當時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點一滴地串起了他的棒球之路。

周思齊出身花蓮光復鄉阿美族。小5起加入光復國小少棒隊,小6時球隊北上參加全國錦標賽,他拿下人生第一個獎項「全壘打王」,他興奮地打電話回家告訴媽媽。那一刻他才發現,打棒球雖然苦,但他真的很喜歡。

周思齊說:「我的棒球路能走得這麼遠,是因緣際會,也有點幸運。」棒球名校高苑工商的教練到光復國中挑球員時,原本只要曹錦輝和另一個球員,結果曹錦輝說「如果周思齊沒去,我也不去。」他因此躋進高苑。

高苑棒球隊有200個球員,是教練去全國各地找來的好手,按實力分為A、B、C三隊。曹錦輝一進去就在A隊先發,周思齊則被分到C隊,每天練球前必須先幫A隊整理、準備好場地,才開始練習。

棒球人才濟濟,原來打得好的人這麼多,對他造成不小衝擊。周思齊說:「打球很吃天賦,」他自評並非天才型的選手,客觀來說天賦條件為B+,不到頂好,「但我勝在持久性和穩定度高。」


拿下生涯第一座個人獎項(全國少棒聯賽全壘打獎)

 

不服輸前,得先學會認輸

他在《GAME ON! 周思齊的九局下半》寫到,「認輸,是幫助自己先認清事實,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開始,也才能用努力展現不服輸的精神。」

高苑的教練曾勸他,「不要打球了,回家去種田吧」、「好好專心念書」。這些話並未讓他打退堂鼓,反而激勵他更努力強化自己。為了訓練體能,他不搭校車,而是跑步去球場;晚上宿舍熄燈後,和隊友到宿舍頂樓、練習揮空棒。

從高中起,周思齊養成每天寫訓練日誌的習慣。他談到,很多日本職棒選手都會寫訓練日誌,如王貞治、鈴木一朗、栗山英樹、大谷翔平等,因此向他們看齊。除了記錄每日的訓練內容,他也寫下自己的心情,像是「只有球技差的才會被派去出公差,真的好難過喔。」還有和自己對話,「今天表現很差,下次不要再這樣了,要更加油才行。」(相關閱讀:走過重傷低潮,奧運金牌得主郭婞淳:心理素質是經驗的累積,隨著大大小小的比賽,愈來愈有自信,失敗了去反省自己哪裡還可以做的更好!)

 

「害怕跟不上人家」成為最大動力

少年時打棒球,周思齊從未想過自己以後能夠成為職棒球員。他之所以可以走到今天,驅動他的最大力量是,「害怕跟不上別人」的心情。

高中時,學校赴日進行交流比賽,選手由教練挑選、只有少數人可以去。高1未能入選,他好羨慕隊員回來分享日本有多好玩,「好想跟大家一起去,我一定要更努力。」高2如願被選為代表隊,卻沒有機會上場、只能坐板凳,難過地想「真的好想和大家一起比賽。」高3時升上A隊的他,赴日終於以先發球員的身分上場。

周思齊說:「害怕跟不上人家,擔憂、恐懼的心態,為我帶來動力;另一方面,喜歡棒球,也讓我更努力。」兩種心態交互作用,敦促著他不斷向前走。

10幾年前,他開業界之先河、自費聘請個人體能訓練師,強化體能、隨時保持最佳狀態,至今不輟。「我怎麼苦練進來,就怎麼苦練離開,所有的體能訓練都不會因為年紀增長而減少,只會因應身體機能的變化而調整內容。」

棒球是高強度的運動,近幾年,同期的球員已陸續退役。「一直以來,我怕大家不等我,很努力地跟上大家。沒想到走著走著,發現大家都下車、離開了,只剩我還在,心情有點孤單。」

 

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打職棒

周思齊是家中的老大,大弟打球打到高中後就沒打了,他也勸小他12歲的小弟不要打球。周思齊指出,棒球這條路並不好走,打棒球的代價很大。

「職業球員是稀缺人才,如果一開始就以打職棒為目標,很可能陷入前退兩難。」周思齊分享,自己是一直到念大學、到中華隊打球,發現「自己打得到職業球員的球」,想打職棒的目標才慢慢變得具體。

「我弟他們是很小的時候就想當職業球員,這樣子很容易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棒球這條路,有很多因素影響,包括運氣、球隊當年度的戰力配置等;努力和打職棒,兩者之間不一定是呈『等號』的。」

 

棒球教會他的事

周思齊澄清,棒球是非常好的運動,打棒球絕對不是只為了成為職棒球員而已。他在2014年成立「台灣球芽棒球發展協會」,成為中職首位成立個人獎學金的球員,透過提供棒球獎學金、推廣閱讀,推動棒球教育不遺餘力。

「棒球是運動,也是教育,」周思齊表示,透過棒球,可以學到的事情太多了,包括:自律、專注力、團隊合作、堅持到底的恆毅力、勝不驕敗不餒的運動家精神等。

周思齊在《GAME ON! 周思齊的九局下半》中也提到,從小到大,他從棒球中學會5件事:①保持初心和單純的熱愛;②有不服輸的向上精神;③懂得知福感恩,也了解一切不見得能強求;④努力苦練,也要找到最適合的辦法;⑤靠著閱讀來開拓視野,和獲得解決問題的能力。

他也希望兒子能學會這5件事。兒子從小接觸棒球、籃球和足球等運動,「只要喜歡運動就好,什麼運動都無所謂。」比起棒球,打籃球比較簡單,父子倆平常空閒時間多一起打籃球。(相關閱讀:比金牌更滲透人心的心理素質》小戴讓得第二名變成了療癒的事,因為一個「自我價值感」充足的人,根本不用證明給誰看)


帶領球芽小朋友們與文山社區棒球隊的賽前熱身

 

九局結束,棒球是一生摯愛

周思齊大學念輔大體育系,鮮少有人知道, 2019年他考上台師大台灣史研究所,以「1920年代花蓮原住民組成的能高團棒球隊」為研究主題,追本溯源原住民棒球選手的歷史。

周思齊熱愛棒球的程度,即使退役了,想做的事還有很多。接下來他的目標是,寫20本棒球的工具書,扣除已出版的 《GAME ON! 周思齊的九局下半》、《棒球場的歷史與養護入門全書》、《圖解跑壘學全書》,還要再寫17本書。

「只要是和棒球有關的事情,都有興趣。」除了寫書,他對球團的管理也有興趣,目前唯一確定的是,排除教練職,他笑說:「這叫刪除法。」

周思齊也已報名2025雙北「世界壯年運動會」的棒球項目,希望能組一支中華隊參賽,並以拿牌為目標,「既然參賽就是要贏啊。」「不是退休了,就不打球,我會打到不能打的那天為止。」

對他來說,雖然職棒的九局下半即將結束,但人生的新扉頁才正要展開而已!

 

照片提供/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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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歲愛上打球,羽球一哥周天成:心態很重要,心裡要真的很想要,堅持下去,才能成功! 封面故事

五歲就嶄露羽球天賦,周天成曾說,他看過太多身材、技術都很好的球員,最後卻不一定有很好的成績,關鍵就在於心態,不能覺得「今天去玩一下又沒有差」,而是要把握每一個努力的機會,有夢就要去追。

「我不能決定輸贏,但態度可以!」周天成從小就嚮往打奧運,2016里約奧運,他第一次踏上奧運舞台,2021東京奧運、2024巴黎奧運,他也相繼攻進奧運場上,為自己的夢想拚搏。

被粉絲們暱稱為「小天」,30多歲的周天成外表仍像個大男孩,而他跟羽球的淵源,源自於家庭。


 

周爸爸長期愛打羽球,外出跟球友打球時,常會帶上小小周天成,當時身高也沒比羽球拍高多少的他,偶爾也跟著爸爸打著玩,在耳濡目染之下,五歲就開始打羽球。

上了國小之後,周天成照樣跟著爸爸打球,漸漸地,不少周爸爸的球友都發現,這位小男孩很有天賦,周天成也展現了繼續深入學習的渴望,於是,父母決定給他更好的環境,在打聽之後,決定幫他轉學到羽球名校、台北市雙蓮國小就讀。

 

爸爸與媽媽就是他的伯樂,全力支援

剛進羽球隊時,教練發現,周天成打球技巧很好,基礎的體能卻不OK,決定從跑步等基本功開始磨練他。好勝的周天成,雖然不是很服氣,卻願意為了更上一層樓,耐心花時間練體能。

不僅在學校配合教練的進度,練體能、練球技,周天成回到家之後,還拜託媽媽在家中,架設一張網子,請媽媽負責餵球給他,讓他練習打「小球」(很靠近網子、幾乎要壓線的球)。

如此拚命,讓周天成在小學五年級就得到全國冠軍,嶄露頭角,外界也開始認識這位羽球新星。二十歲時,他進入國家隊,展開征戰國際賽的漫長旅程。

 

父母總要他專心,也讓他明白「心態最重要」

「在我國小的時候,我的家人總跟我說,你就專心打球,就把這件事做好。後來我才發現,心態真的是最重要的。」周天成在光泉《我愛牛奶》公益計畫的紀錄片中這樣指出。在該公益計畫中,他親自到雲林偏鄉的僑真國小陪羽球隊的孩子們練球,為孩子們加油打氣。

為什麼心態是最重要的呢?周天成說,他看過太多身材、技術,什麼都比他好的人,最後成績卻不OK,通常唯一的不足或問題,都出在心態,「如果你今天去玩一下,沒好好努力,隔天覺得『好像也沒差』,那你會不會再去呢?你一次、兩次、三次都這樣,那就差不多了不行了。」

有堅持到底、拚盡全力的心態,讓周天成得以走過低谷。

熟悉周天成的球迷們,都還記得,2013年,周天成在印尼比賽時,因盲腸炎返台接受治療,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後來又歷經十連敗的重大挫折。

 

曾連輸十場國際賽,被眾人看衰仍堅持不放棄

「我在2014年那段時間,出去打國際賽,曾經連續十站的比賽,我都輸喔!當時有人問我:『要不要放棄?』可是我選擇繼續往前走。」

他不斷思索該如何突破瓶頸,後來得到一個答案,「其實『進步』就像是一道門,你一直用不對的鑰匙,它就不會開嘛!你可以換個方式思考,換個方式去開那個門。」

周天成思考各種可能,後來,在物理治療師高敏珊的幫助之下,試著讓身體放鬆、學習把力量用在刀口上,也開始透過宗教信仰滋養心靈,終於走出低潮。

僑真國小羽球隊的教練林佑叡,曾與周天成在美國公開賽一起打出佳績,他在紀錄片中指出,周天成是自我要求很高的人,羽球的球速很快,選手反應要快,頭腦也要很清楚,在訓練上得留意很多面向,包含肌力、心肺耐力、協調性、爆發力等等,「但最重要的,是心,心裡要真的很想要,堅持下去,才能有很好的發揮。」

周天成曾勉勵僑真國小的孩子們,希望孩子有更大的目標,「不只是國小盃的冠軍,或許你們以後可以拿全國冠軍,甚至是世界冠軍,有夢就要去追!」他也永遠不忘初心,為自己、更為夢想而戰。

 

照片來源:取自教育部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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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儒:「我也許有天賦,但更多的是自律和努力。」 封面故事

許多運動選手都擁有天賦,但要能躋身頂尖行列,只有絕對自律的運動員。才18歲就已是世界前二十強的林昀儒,做事態度是專心踏穩一步,再去努力下一步,不預設太遠的目標。

桌球國手林昀儒:點燃熱情才能激發自律

有「桌球神童」之稱的林昀儒18歲時就是台灣桌球一哥,於2019年六月更躋身世界前二十強。2015年時,才14歲又4個月的林昀儒,拿下國手資格後,打入世界桌球錦標賽的代表隊,寫下台灣最年輕世桌賽國手紀錄。而在2019年七月時,林昀儒於T2桌球鑽石賽馬來西亞站男單決賽,最終以4比1擊敗中國名將樊振東,勇奪冠軍。2024年巴黎奧運,他更是闖進桌球男單八強。

有著絕佳球感、冷靜心態、超齡解讀比賽能力,締造多項國家隊最年輕的紀錄,讓林昀儒在嶄露頭角後被各界譽為「神童」。但談起天賦,林昀儒總是同樣的回答:「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天才,也許有一點天賦,但更多的是不斷不斷的努力。」

許多運動選手都擁有天賦,但要能躋身頂尖行列,只有絕對自律的運動員。

 

為自己打球,樂在其中

早上九點半,林昀儒已經在訓練室開始平均每天8小時的練習。無論是剛開始幾年的打底基本功,或是近年的增強體能,林昀儒總是能心無旁鶩的跟著教練規劃練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林昀儒自律、主動,從國小三年級接觸桌球到成為職業選手,一路以來,父母從不需要催促他練球。這份自發的動力,源自於林昀儒始終「為自己打球」。即使到現在,林昀儒對桌球的想法仍非常簡單:「就是喜歡呀!能夠一直打球就很開心。」

這份熱情,讓林昀儒堅持度過低潮挫折,熬過一次又一次疲憊辛苦的練習,藉著吃美食、聽音樂紓壓。國中時,他會打打電動、放鬆自己,但從不會為了多偷懶一下而耽擱練習。

 

自己想要,就會自我要求

爸爸林學宜堅信:自己想要,就會自我要求。所以總是不斷告訴林昀儒:「一定要快樂打球、為自己打球,如果不快樂就沒有意義,勉強是走不遠的。」而林昀儒打出更好的成績時,林學宜總是說:「這個成功是他的,我們分享快樂,但不是我們成功,孩子是自己的主人。」不把孩子和爸媽綁在一起。

一路以來,要不要繼續打球,這個決定權始終握在林昀儒手中。林昀儒國小三年級才接觸桌球,林學宜說:「剛開始只是要孩子學習一項球類,做為休閒運動。」沒想到林昀儒一鳴驚人,展現了極高的桌球天賦。

林昀儒小學四年級轉到宜蘭的桌球班,但林學宜的態度始終一樣:「孩子想要學,父母就盡全力支持,至於會達到哪種程度,不預設任何立場。」

林學宜要做的,就是林昀儒的後盾,讓他可以專心練球。林學宜幫忙處理練習以外的各種瑣事,避免這些事消磨林昀儒打球的熱情,協助他減少學習的阻礙(例如找合適的教練、處理各種要分心的雜事、找更多資源),把干擾降到最少。

 

專心踏穩一步,再努力下一步

「我們會和孩子聊聊未來的各種可性,聽聽孩子想往哪裡走,然後以父母的經驗分享他應該建立的能力,協助他選擇、做決定,」林學宜說,「但願不願意投入、投入多少,取決於孩子自己。」無論對於哥哥打業餘網球、林昀儒走入職業桌球,或是孩子任何一方面的課業,父母都抱持同樣的態度,推動孩子自發前進。

國中時,林昀儒想全心投入桌球,和爸媽討論要自學。「身為父母,我們幫忙衡量各種影響,」林學宜說,「像是基礎學科能力要怎麼補足?或是若不去學校,會不會少了參與團體生活?但我們討論完認為不用擔心,桌球的訓練、比賽都是團體活動,團體經驗並不缺乏。」

林昀儒做事的態度是:專心踏穩一步,再去努力下一步,不要先預設太遠的目標。儘管現在躋身世界前二十強,林昀儒始終把眼光專注在處理好每一顆球、打好每一場球。自律習慣一旦養成,孩子會管好自己。

 

用成就感維持學習樂趣

林學宜的焦點,始終放在維持孩子的學習興趣,「如果在某個領域努力得到回報,就會更加努力,因為這種努力是舒服的,樂在其中,再辛苦也能熬下去。」

父母要做的,是在孩子遇到問題時,盡可能幫忙找出解決之道。其實林昀儒更早是打羽球、網球,但因為當時個子小,肌力不夠,受限於身材,儘管手感很好,成績總是不盡理想。林學宜建議,也許可以試試看較不受身材限制的桌球。

林學宜強調:「並不是一定要孩子成為選手或打出成績,而是要有成就感。如果每一次都輸,怎麼會快樂?滿滿的挫折感是很難支撐下去的。」他認為:「孩子沒有達到理想成績時,其實需要更多鼓勵。要知道,爸媽再怎麼逼,也不可能逼出天才。」

父母不必花力氣盯著孩子練習,反而該多花心思了解孩子能力天花板,設定合適且可及的目標,滾動式調整。行了,就再往上提;不行,就往下微調,才能不斷鼓舞孩子往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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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籃球國手到Costco亞洲總裁 張嗣漢:當孩子運動時,意志力、責任感等正面價值也會開始影響他 封面故事

好市多(Costco)亞洲區總裁張嗣漢,年輕時是中華籃球隊的球員,熱愛打球的他認為,良好運動習慣,會是孩子一輩子的資產。他也從球場經驗看親子關係:首先,父親要當教練,給予指引;面對壓力時,爸爸最好一起當隊友;而當孩子要自己上場的時候,父母要懂得放手。

張嗣漢的爸爸經─陪孩子打籃球,做他們的教練、隊友、球迷

這些年看到張嗣漢的新聞,多半與好市多(Costco)在台灣的崛起相關,Costco在台灣開了11家店,其中有3家在亞洲排名TOP 10,與國民所得更高、消費人口更多的日本、韓國相比,台灣Costco的經營績效實屬可貴。

但如果你是五、六年級的籃球迷,聽到張嗣漢的名字,還是會先想起全家人一起看瓊斯盃的狂熱。耳中似乎再次響起傅達仁的聲音:「張嗣漢,第一個把美式強力籃球的打法帶進中華隊的球員,讓日本隊、韓國隊都闖不進中華隊的禁區……。」

但球場上的歡呼與掌聲,在他心中只是人生的一段插曲。回到美國,張嗣漢還是規規矩矩的拿到柏克萊大學文憑,成為上班族,並輾轉回到台灣開創好市多,成為成功的專業經理人。
 


孩子身體健康,抗壓性和自信會更強

轉眼20年已過,他的第二個孩子快上大學,而他在球場上學到的準則,不僅在Costco的經營上顯出績效,也在孩子教育上幫了大忙。

「讓你的孩子愛運動,他絕對不會只是身體健康而已,」這是張嗣漢的過來人經驗。現在的孩子打電動、看手機、掛網路,過胖早已是台灣小學生的集體問題,動作靈敏度與平衡感當然好不起來。

對於孩子來說,運動帶來的第一個好處,是可以讓他肌肉結實,不駝背,走路很挺,而身體健康的孩子,通常抗壓性與自信也會比較強。張嗣漢指出,美式教育與台灣教育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在於美國人非常重視運動,因為運動能讓孩子健康,而健康是人生的長期資產,重要性無可取代。

除了身體健康,運動對於心理素質的發展也有極重大影響。有些父母會擔心小孩一天到晚打球,累都累死了,哪還有體力讀書?「我剛看到一個數據,」張嗣漢指出:「75%的美國總統,在高中的時候都有運動員的經歷。」事實上,當孩子夢想成為一個運動員的時候,許多關於運動的正面價值,包括責任感、領導力、團隊精神,就會開始對他的心理素質產生正面的啟蒙。

張嗣漢舉例,考試對每個孩子都是壓力,愈大的考試壓力愈大。當孩子考不好,父母的直覺反應就是要逼緊一點,卻反而加重孩子的壓力,扼殺學習的興趣,效果適得其反。所以換一個角度看,如果把考試視為「學科知識」加上「抗壓性測試」,課業之外,父母是否也該協助孩子培養抗壓性?而球場上的競賽,正是一個有效幫助孩子培養抗壓性的好玩方法。「你覺得準備期末考有壓力,還是在一萬人面前罰球有壓力?」張嗣漢笑著說。


 
球隊如小社會,從中學習團隊生活

除了身體健康和心理素質,運動最大的好處,就是讓孩子學會融入團隊,進而發展領導者特質。他說,現在的孩子愈來愈自我,融入團隊、與其他人合作的能力愈發欠缺。但是在球隊中,孩子很快會意識到,要贏球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到的事,必須團隊合作才能做到。

「一個球隊,就是一個小社會,社會裡會有的問題,球隊裡也都會有。」為了得到冠軍,孩子必須學習對團隊有所貢獻,凝聚團隊,化解分歧,才有可能成為領導者,帶領團隊獲致勝利。「如果你在一個球隊中擔任過隊長,每個學校或企業都會對你很感興趣,」張嗣漢指出美國文化對於領導力的解讀:「因為在球隊比賽的過程中,孩子的領導者特質會自然磨練出來。」

運動,也是張嗣漢培養親子關係的最佳橋樑。張嗣漢認為,自己很幸運,兩個孩子也愛打籃球,於是爸爸當教練,媽媽當啦啦隊長,每次打球都是全家出動。張教練可不是玩假的,從兒子讀幼稚園起,張嗣漢就在美國學校教籃球,十年如一日,他的兩個孩子也以身在球隊為榮。
 


從沒錯過孩子任何一場球賽

孩子的成長不應該只是媽媽的事情。從球場看父親職分,張嗣漢認為父親應該擔負三種角色:教練、隊友與球迷。
孩子即將赴美念大學,身為人父,他的心裡也不是毫無忐忑。喝酒、夜店、飆車、毒品、性關係,不管在哪裡念大學,這些都是孩子成長的過程中會碰到的試探,父母當然會說絕對不能做,但是,最終做決定的還是孩子自己。

「所以父親的角色必須和教練一樣,要把重要的事情告訴孩子,」張嗣漢說,在球場上,每個球員都知道,教練的職責是讓球隊愈來愈好;對孩子而言,父親的角色也是這樣。讓他很欣慰的是,因為孩子是運動員,為了把身體狀況維持在最好的狀態,自己拒絕了朋友上夜店的邀請。張嗣漢強調:「因為你不能陪他一輩子,所以從小就要培養他做決定的能力。」

然而,如何把正確的價值觀傳遞給孩子?張嗣漢認為,言教不如身教,換句話說,就是下場當隊友。對孩子最大的影響,往往不是父母怎麼說,而是怎麼做。正面的價值觀也是如此,透過陪伴,親子之間的感情堅固了,孩子就有更多能量從父母身上得到正面影響。

張嗣漢30歲時大兒子出生,當時正是他們全家從美國搬到高雄,在台灣創立Costco的初期。他很自豪Costco的企業文化,讓「看孩子比賽」可以成為休假的理由;所以兩個孩子從小到大,每一次家長會、每一次親師懇談、每一場球賽,「我沒有miss掉任何一次!」張嗣漢笑著說:「在我小的時候,我的爸爸媽媽也沒有缺席過我的球賽啊!」

當孩子要上高中時,張嗣漢曾經與妻子商量,是否應該讓孩子去美國念高中?但最後,他們還是選擇讓孩子留在台灣求學,因為他們想要陪著孩子買第一套西裝、陪他準備第一次舞會、參加他的畢業典禮。現在,當孩子在球場上拚戰的時候,過去球場上的主角──張嗣漢,一定坐在觀眾席上當兒子的頭號球迷。電影《魔球》裡面,布萊德.彼特的女兒最後唱了一句「enjoy the show」,對張嗣漢來說,他enjoy的不只是孩子的成長,而是他們共享的人生。

 

有禮貌的孩子,更懂得關心人

Q: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你會對他們發脾氣嗎?

A:大部分時間是我的妻子扮演指揮官的角色,我通常是扮白臉,平常沒什麼事,但是如果一發脾氣就是大事。我比較不會碎碎唸小孩,發脾氣的機會也不多,但一發脾氣,小孩就知道事情嚴重了。平時我不會隨便生氣,但是我會把炸藥準備好,當我一發火,孩子們就知道他們做的事情是完全unacceptable(不能接受),是下次不能再做的。

 

Q:許多家長覺得應該讓孩子在國高中階段就出國讀書,你的看法呢?

A:我反而覺得,讓孩子在台灣讀書是好的。你如果打開CNN看5分鐘,會發現毒品、槍枝氾濫這些事情愈來愈多,就會看到美國社會也有一大堆問題。相較之下,台灣反而是個比較單純的環境,我很慶幸孩子在台灣長大,學到一些做人的基本禮貌,這些是在美國學不到的。


Q:你提到孩子在台灣學到美國學不到的基本禮貌,這是什麼?

A:有些東西是很基本的,比如說:「叫人」。比如說,你回家看到長輩,你不能沒有打招呼就走進自己房間。看到長輩要叫人,這是一種禮貌的鍛鍊,雖然這種問候可能只是很基本的禮節,但是別小看這樣的禮節,因為這是人與人之間一種基本的關心,而這種關心是華人社會才有的。

就是這樣的連結,把上一代下一代連結在一起,產生延續的人際關係,這在美國是學不到的。你問一個美國長大的孩子,為什麼他不叫人,他完全不能明白為什麼他必須這麼做。但是對孩子來說,他懂得叫人,懂得基本的禮節,他會知道他代表的不只是他個人,還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家族。

 

不想像父親那樣當爸爸》金馬導演沈可尚樂當「女兒傻瓜」:孩子說什麼都好,只怕有一天她什麼都不說 精采人物

沈可尚對女兒幾乎是「有求必應」,這其實源於他童年時期「有求必不應」,在一個不能向父母提出任何要求的家庭長大,他很早就學會獨立,17歲就經濟自主。也因此,成為父親後,他很願意投入時間和資源,讓孩子有機會摸索與試錯。

父職,從來不是一種單一的角色,而是一段複雜且充滿未知的旅程——沒有地圖可循,也沒有標準答案可依。

導演沈可尚拍攝紀實節目《膠囊時光》,至今已拍攝三季,記錄18對父子/父女之間的對話與關係樣貌,試圖描繪父職的多元面貌。這項拍攝計畫的起點,其實源自於沈可尚自身「父子之間無法對話」的生命經驗。

在每一場拍攝中,他最想描繪的是「每一位父親,在家庭中的座標是什麼?是怎麼走到現在這一步的?」

 

華人社會的父子幾乎不對話

沈可尚與父親終其一生幾無「對話」,父子之間有強烈的階級感與沉默的距離,家裡近乎是一言堂。直到父親年邁,他才開始能夠與父親展開真正的對話。

他觀察到,相較母女或母子之間更自然的情感流動,父子關係往往缺乏深度的理解。因為「說不出口」,於是最後乾脆不說了,這在華人文化中相當普遍。

「某種程度上,《膠囊時光》就是一場對話的練習。」沈可尚說,「現在就開始練習聊一下吧,就算有點尷尬也沒關係。」透過鏡頭,他希望父子能把那些平常說不出口的話,一點一滴地練習說出來。

他對第一季中吳念真導演與兒子吳定謙的對話印象深刻。當吳定謙坦言「有時候我得透過你寫的書,才能認識你。」那分坦白讓人動容,也讓觀眾看見,原來「靠近」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父子樣貌萬千,各有不同的功課

沈可尚認為,「在人生所有功課中,親子關係是最難的一題。」

其他課題,無論是社會議題或哲學問題,都可以透過閱讀、研究、討論,慢慢釐清方向或找到答案。但親情——尤其是父子之間的關係,沒有現成的公式、沒有人能替你解答,也無法假手他人。你只能自己試、跌跌撞撞地摸索。

在最新一季《膠囊時光》中,滅火器樂團主唱楊大正與父親有近20年未曾真正相處。父親經商失敗後遠赴海外、試圖東山再起,楊大正則努力追逐音樂夢。直到父親生病促成兩人相會,長時間的疏離下,兩人理解彼此相異又相同,面對「責任」與「尊嚴」的掙扎,都想做那個勇敢活下來的人。

另一對父子,台灣民謠大師陳明章與17歲的兒子阿祐,則展現了截然不同的親密關係。70歲的父親與青春期的兒子如忘年之交般親近,彼此黏著、珍惜。對阿祐而言,父親的成就是一座高山,他渴望有一天,能創作出超越爸爸的音樂作品。

 

透過鏡頭,思考父職的角色

沈可尚習慣在收起攝影機後,問被攝者一句「今天好玩嗎?」他最喜歡聽到的回應是:「今天說了從沒說出口的心事,或聽到了從未聽過的話。」這樣的片刻,對他而言格外珍貴。

更令他感動的是,當初剪帶完成、讓受訪者觀看時,對方總會說一聲「謝謝」,感謝自己與父親(或孩子)那段私密而真實的共同記憶被留下來。

拍攝的過程中,父子之間彷彿也更理解彼此,關係重新開展,得以繼續向前。對沈可尚而言,這也是某種補償;因為他已無法與父親展開這樣的深度對話,如果其他父子能透過鏡頭、開啟難得的交談與理解,他便覺得心滿意足。

透過《膠囊時光》,沈可尚不只是補捉他人父子關係的樣貌,也是在探索父職的角色。

他習慣在訪談前「拋磚引玉」,分享自己對父子關係的掙扎和疑問,在這些真誠的交換中,也看見自己的渴望。

他曾對楊大正說:「很羨慕你和爸爸可以像男人對男人、平等地對話,理解彼此的難處與努力。」他的父親是一位教授,重視安穩的生活,總是反對他冒險,對他選擇念電影、投入藝術創作更難以認同。那樣的保守,曾讓他感到不被理解甚至窒息。

 

陪伴比留身影更重要

沈可尚經常思考,作為父親,是「留下身影」重要,還是「陪伴」更為關鍵?

育有兩個女兒的他,起初認為,留下自己希望孩子記住的樣貌最重要。孩子小的時候,他努力工作、拍片,期待未來她們透過作品理解父親的樣子,這樣就夠了。

但後來他發現,只要一段時間沒好好聊天,少了共同經歷的日常,不過才一個月,就會突然覺得「咦?她怎麼這樣說?我跟不上她的思路了。」那一刻他明白,孩子應該是你人生中最親近的人之一,而這份親近感,必須透過日常經營。缺席的陪伴,會錯過她們成長中的細節。

他逐漸體悟,比起留下某種父親形象,真實的陪伴才是關鍵。若沒有共同參與,那些「父親的身影」終究只是自我想像。

 

提醒自己不要成為像父親那樣的爸爸

當了爸爸後,他才深刻體會,許多看似用心的努力,往往會引來更難解的課題。

從小對孩子承諾「做自己喜歡的事,爸媽都支持」,給予極大的自由。沒想到大女兒提出自學的想法,反過來質問「你們不是說可以自由發展嗎?」讓他內心陷入拉扯,該扮演父親的引導者角色?還是尊重孩子的選擇?

早在當爸爸之前,他就下定決心,要當一個和自己成長經驗截然不同的爸爸。於是,每當開口說話、表達意見時,他都格外警醒,「這句話聽起來像我爸嗎?」「我是不是又回到了他的模樣?」這些內在的提醒,成為他不斷修正自己的重要指標。

小女兒對自己要求很高,讓他忍不住想說「妳已經很棒了,不用那麼拚命。」國中剛畢業,就急著買書預習高中的數學、物理、化學,反而是爸爸問她要不要放鬆,去追星、看演唱會,哪怕混個暑假也無妨。

兩個女兒截然不同的性格,讓他更加確信:教養沒有標準答案。父母能做的,就是抓住大方向——尊重孩子的自由,讓他們自然成長,其他的,則需要因人而異、因時調整。

 

當有求必應的爸爸

「父親的角色,不是給答案,而是陪伴孩子探索,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沈可尚相信,人會在不斷的嘗試中,逐漸走向真正的渴望。一旦認清方向,路就會清晰,也不必再迎合他人期待而勉強自己。他一直希望孩子不要活在別人的眼光裡,那樣的生命太沉重;能活在自己的熱情中、全力以赴,才是他最想看到的樣子。

沈可尚的陪伴很簡單,孩子想做什麼,他就陪著一起。他們家有鼓、鋼琴、烤箱、麵粉攪拌機,牆上貼滿畫,全都是孩子探索過的痕跡。有興趣就去試試看,試過不喜歡也沒關係,重點是去嘗試。

只要女兒願意開口,他幾乎是「有求必應」。他唯一擔心的是,有一天孩子什麼都不說了。

這樣的「有求必應」,其實來自他童年時期的「有求必不應」。在一個不能向父母提出任何要求的家庭長大,他很早就學會獨立,17歲就經濟自主,因為知道再怎麼開口也不會有回應。也因此,成為父親後,他很願意投入時間和資源,讓孩子有機會摸索與試錯。他最期待的是,有一天孩子能找到真正熱愛的事,他便能安心,放手讓孩子自由去飛。

 

甘之如飴當工具人爸爸

兩個女兒其實看不太懂沈可尚拍的紀錄片,有時還會邊看邊打瞌睡。去年他帶她們進戲院看《客人主人》,女兒說好像在上歷史課。他笑著接受一切,因為無論喜歡、無感或是發睏,都代表她們正在和世界互動,學習認識自己。

雖然獲獎無數,女兒對爸爸卻沒有太多崇拜,反而覺得爸爸很傻氣、很好笑,甚至會「綵衣娛女」。不過她們也知道爸爸做事很認真,遇到比較重要的決定,還是會請教他的意見。其他時候,爸爸可能更像個工具人,什麼都說好,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傻瓜」。

沈可尚坦言,孩子還小時,回家是最放鬆的時刻。隨著她們進入青春期,回家反而變成一種「扮演」,「聽起來好像不自然,但這就是當父母的學習歷程。」他心裡渴望了解女兒的學習、交友、思緒與情感,卻要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輕巧地傳達關心。

每天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女兒的房門,站在門邊問問今天過得如何,再努力多聊幾句,他希望時間能停留久一點,就停留在女兒的書桌與房門之間的那段距離裡。

沈可尚說自己當工具人,甘之如飴。「在這段徬徨摸索、學習做爸爸旅程中,是孩子給了我機會,讓我明白這樣做也可以。」他感謝女兒願意讓他參與,讓他感受到,做一個父親,可以如此幸福!

 

人物小檔案

姓名:沈可尚

紀錄片:《賽鴿風雲》《野球孩子》《遙遠星球的孩子》《築巢人》、《日日喃喃》、《幸福定格》《客人主人》

劇情片:《與山》《兩個茱麗葉》《通電》《到站停車》《美好的旅程》《世紀末的華麗》入圍:坎城影展、瑞士真實影展、山形影展

獲獎: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台灣首獎、台北電影獎首獎、亞太影展最佳紀錄片、紐約電視金獎、金鐘獎、金馬獎

 

照片提供/沈可尚導演、夢田影像《膠囊時光》

 

學英文像玩遊戲!北科大結合ChatGPT,讓學生勇敢開口,打造雙語工程師 教育快報

學英文像遊戲、還准許用ChatGPT?這正是北科大的EMI英文課獨特作風,更容易突破工科生對英文的恐懼心理!近年,教育部推動大專校院雙語化計畫,藉EMI英語授課課程、ESP專業英文課程等方式促進學生專業英語力,期盼培育雙語專業人才。其中,北科大獲選為工程類和管理類領域標竿學校,教師們透過哪些教學法的轉變,培育出更多雙語工程師?

「If you need a hint,feel free to ask me.」老師講完題目,台下的同學們三三兩兩成團,都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這可不是在玩手機,而是正參與老師的「Kahoot!」問答。公布答案後,教室充滿歡笑聲,「Yes! I got one point.」「來!下一題!」

光看學生的熱烈參與,很難想像這是一門長達3小時的高頻電子電路課程。北科大電子工程系教授陳晏笙,以英語互動遊戲來統整、串連今日課程的知識重點,並同時掌握學生的學習狀況。 


 


▲ 北科大電子工程系教授陳晏笙的課堂上,學生不是在低頭打遊戲,而是認真回覆課堂知識問答。李加祈攝
 

北科大推理工領域EMI,跨越學科知識和語言門檻 

台灣推行雙語政策多年,為要培育具備雙語能力的專業人才。而大學端則以開設EMI(English as a Medium of Instruction)課程,為推行雙語教育的重點項目。EMI是什麼?指的是英語以外的科目,以英文為主要授課語言。而北科大在2024年,獲得教育部認證的雙語標竿學院,其中包含「工程及應用科學」和「社會科學」兩大領域。 

北科大的前身為台北工專,歷年培育許多專業工程人才。不過,在技職體系的工程領域要推動EMI課程,相對面臨不少挑戰。

「如果連電路學都可以EMI,那應該沒有學科無法推雙語了!」陳晏笙笑著說。他解釋,電子學學科門檻高,牽涉許多抽象概念,甚至不是生活常見詞彙,原本用中文教就已經當掉不少人,更不用說要以非母語的「英語」授課。 

除了學科困難,學生的學習經驗也是一大挑戰。相較普通高中,技職體系學生的英語課時數少許多,而陳晏笙就觀察到,「很多學生在英文學習都有不少失敗經驗,」因此,他認為,技職體系要推雙語教育,首先必須克服學生心理對英文的恐懼。  

 

說英文前可暖身,可用ChatGPT 

為了突破學生心防,陳晏笙在EMI課程剛開始,都會先用中文閒聊,像是中午吃了什麼、學校附近Ubike站點一輛也沒有等,「為的就是先讓學生情感面能進入這堂課,」當學生卸下防備後,陳晏笙便會加入一些英語詞彙,讓學生漸進入狀況,「不要像為了EMI,而硬要講英文!」 

當閒聊暖身告一段落,陳晏笙隨即進入第二階段:回顧上週課程內容,並融入更多英文字句,讓學生找回上週記憶和重要的知識點。接著,才進入當週課程講授。在3小時的課程中,最後20分鐘會是Kahoot!遊戲問答,將當週課程回顧。 

「You can ask ChatGPT, and it will give you wrong answer!」陳晏笙甚至鼓勵學生使用數位工具,且分享自己實測心得。他一說完,學生紛紛向生成式AI模型提問,並輪流翻譯英文問題和解答,最後討論出一個最可能的答案。  

對陳晏笙而言,全班同學一起投入的參與感,正是他期望營造的EMI課堂氛圍。因此,每次課堂都會融入不同的暖身和互動遊戲活動。即使到現在已入選優良EMI教師,陳晏笙每週仍投入高達「一比一」的備課時間,例如:一門3小時的課,他前一週會至少花3小時設計內容和活動環節,確保學生參與度和課程教學成效。  

 

教學法的翻轉,促進學生主動學英文 

陳晏笙強調,EMI課程不只是把內容翻譯成英文,而是整體「教學法」的轉變。而這些觀念和教學法的轉變,都來自他第一年開設EMI課程的「慘況」。 

當時,第一次採用英語授課,只將所有講述內容轉成英文,課後再提供預錄好的中文教學影片。沒想到,當學期接近尾聲,教室內卻只坐著零星的5位學生,其中3位同學期末還被當掉,「我比他們還難過!」陳晏笙回憶當年的慘痛,於是,他下定決心改變教學方式。 

正好,北科大於2022年開始與美國傅爾布萊特基金會(Fulbright)合作,在Fulbright專家的輔導協助下,陳晏笙漸融入問答、活動等互動環節,發展出特色EMI教學模式。不僅學生對英文的排斥恐懼,也藉由設計各樣與課程內容相關的活動,提高學生參與度的同時,也兼顧教學品質。 

而這些課堂活動不是團康遊戲、帶氣氛,讓學生不要睡著就好,陳晏笙提到,課堂活動的重點是要增進學生對課堂知識的吸收,因此需要特別設計。他也想到,如何提高學生參與課堂活動,「那一定要給足夠的動機!」於是,他將問答遊戲設定為額外的加分機會,因此同學們都樂意投入課程活動,期待拉高期末成績。 

 

北科大學生前三年有系統化英文課

不只陳晏笙開設的EMI課,大學的「英文課」也是奠定專業英語能力的關鍵。

北科大雙語中心推動大學英文轉型,加強學生對該領域的專業英語力,也奠定選修EMI課程的能力。由英文教師開設ESP(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課程,教授不同專業英文,按照學科專業共分成五大領域:工程、電資、管理、機電、設計/人社。 

另外,不同於一般大學只有大一必修英文課,北科大ESP課程規劃三年,也就是北科大學生前三年都要修專業英語課,從學院專業英文、跨領域專業英文,再到大三的專業職場英文,系統性逐步增強專業英語力。 

北科大雙語中心主任楊韻華觀察到,ESP課堂的教師和學生們常會「共享講台」。由於ESP老師的專長是英文教學,卻可能不熟悉特定專業領域知識,因此,很常會將主導權從老師轉移到學生參與,楊韻華舉例, ESP老師可能會請學生用英文來解釋電路如何連接,老師則從旁給與單字和文法協助。 
 


▲ 北科大雙語中心主任楊韻華,分享北科大雙語教育的執行成果。李加祈攝

 

教師增能且共備共進,創造整全的雙語教育 

除了各教師努力備課,北科大雙語中心更推動「共進計畫」(Co─teaching Program),讓EMI授課教師與英文老師交流互動,共同備課調整。楊韻華提到,共進計畫一開始遇到不少挑戰,例如學科和英文老師互不熟識,英文老師不知道電路怎麼接,學科老師不知道如何引導學生課堂互動等。但透過多次工作坊互動,促進教師們能共同研發教材與課程,共創校園雙語學習課室與環境。  

教育乃是百年大計,語言學習也並非一蹴可幾,教育部部長鄭英耀也曾提到,雙語教育可能還要至少30年才會成熟。不過,北科大已經踏上這條長路,透過深化雙語教育的內涵,期盼培育具備專業素養與國際溝通能力的雙語工程人才,成為引領未來、連結世界的關鍵力量。  

 

 

全文經 《遠見雜誌》授權刊登,原文標題:〈學英文像玩,准用ChatGPT!北科大如何教出雙語工程師?〉(https://www.gvm.com.tw/article/121695)

 

首圖:陳之俊 攝影

桃園教育未來式>>龍潭國中將AI生成導入課程 與科技趨勢無縫接軌 專題企劃

聊天機器人Chat GPT2022年底發布後,包括台灣在內,全球都進入「大AI世代」,「人工智慧對課堂教學的衝擊」成為台灣教育界熱門議題。但並非人人視AI為學習的毒蛇猛獸,將「智慧教育」作為推動智慧城市重要一環的桃園市,已經有包括龍潭國中在內多所學校在課程中導入AI生成,讓AI成為學生最好的學習夥伴。

桃園龍潭國中八年級的陳同學,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成為一位「電子圖文書作家」。

生成式AI導入課程 國中生也能成為電子圖文書作家

他和同學完成的《岡本與志村的藝術之旅》,有結合日本動漫和美國漫威畫風的插圖,還有極具畫面感的文字,流暢地呈現引人入勝的故事,以及一個留下無限餘韻的結尾:「面對當年的景色,翻閱過去的回憶,岡本忍不住哭了起來,他意識到,生命是如此脆弱,而友誼和藝術卻是永恆的。」

這是龍潭國中參加112學年度桃園市國中小閱讀教學設計教案徵選獲得特優的教案「以小說中的衝突建構與生成式AI的圖文共創」的學生作品之一。

龍潭國中教務主任黃秋琴同時也是資深國文老師,面對「3C原生代」在教育現場的狀況,非常有感:「需要有多元工具進來,引起學生動機、提高專注力。」


▲龍潭國中教務主任黃秋琴(左)與閱推老師劉琦禎(右)

該怎麼做?「與其禁止學生使用ChatGPT幫他們寫作文,不如教他們怎麼讓AI成為最好的學習工具!」黃秋琴主任、劉琦禎老師和黃議葦老師三人一拍即合,一起合作導入AI、padlet、Sway等相關數位科技工具設計課程,以八年級國文課文《畫的哀傷》為文本,引導學生先拆解文本並撰寫摘要,接著運用桌遊卡牌中的關鍵字作為創意觸發,改寫原摘要的內容,並將改寫後的摘要當作ChatGPT的指令,生成創作小說。

透過一次又一次對AI的追問與檢視,學生激盪出更多靈感。劉琦禎舉例,有學生抓到「邪惡的念頭」的關鍵詞後,又加入追問指令:「請仔細描繪這一段的內心想法」生成新的內文:「當岡本決定進行這場惡作劇的時候,他的內心彷彿湧現出一陣黑暗的陰影,如同一場風暴在他的心靈中肆虐。」

透過生成式 AI 的人機協作,學生不僅能強化語彙使用與修辭表達的能力,還能逐步累積個人化的詞彙庫。接續運用生成式 AI 繪圖工具,將改寫後的小說成果轉化為四張情節插圖,使小說故事圖象化。

例如,「岡本因為嫉妒心作祟,萌生了一個邪惡的念頭,他想起膽小的志村最害怕的生物是蛇,便想讓志村的畫筆通通變形成毒蛇。」這段文字,學生便給出圖像生成的具體指令:「一位穿著日本和服的國中生畫家,手中的畫筆全部變成蛇,臉上很驚恐,漫畫風格。」

這些過程,讓學生發現文字情節圖像化後,在視覺上更能吸引目光。最後將文字和插圖併入Microsoft Sway電子書製作平台,產出不但可以隨時在網路上觀看,還能跟家人分享的數位圖文式小說,學生們得到前所未有的學習成就感。

AI提升學習動機 成為自主學習最佳學伴

五堂閱讀課就產出如此令人驚艷的成果,龍潭國中校長黃寒楨笑容中難掩驕傲。

「AI幫老師提升孩子的動機。」他觀察,目前單純的紙本學習單已難引起學生的學習動機,有了AI等多元工具,起碼他們願意嘗試「問問看」;老師再從AI給的答案引導,找回學習專注力,「不然學生沒有成長的動力,老師也不知道如何引路。」


▲龍潭國中校長黃寒楨

另一個現場是學習扶助班,黃秋琴正在進行數位自主學習探究課—請AI當我的學伴。

她先發下四個會考考題紙本文本,讓學生運用ChatGPT、Chat Everywhere等AI工具化身為命題老師,給AI指令,設計四個選項的選擇題,並提供答案及解析。

「這些會考考題對成績落後的學生來說,猶如無字天書,」黃秋琴坦言:「他們根本沒興趣,也不想讀。」

但是利用AI工具,很快引發動機。例如,社會科考題:「『格外品』意指市場規格之外但品質無虞的農產品,例如規格不符或賣相不佳,格外品會被農民分享給親友或作為肥料跟飼料,盛產時還可以出現遭大量棄置的問題……」為了要給AI指令,學生們便願意想想:主要在說哪個名詞?這個名詞是什麼意思?發生了什麼現象或問題?


▲圖片來源:桃園市龍潭國中

「孩子們習慣概念、意思、舉例、說明現象、如何解決的文字架構,就能準確給AI指令,請AI命題,孩子們學習能力快,一下子都會了!」最後黃秋琴告訴孩子們:「這些都是會考考題,你們不但都讀得懂,還可以出題考別人,是出題高手,也可以變成會考高手、學習高手。」

北北基桃首間GRS認證國中 2025年是龍中AI元年

「 2025年是龍潭國中的AI元年!」將生成式AI導入課堂,龍潭國中課堂風景正在改變中,AI不但成為老師的備課幫手,更是學生的「個人化助教」。

而要讓學生在AI環境中學習,老師得先自主提升數位能力。龍潭國中提早意識到科技融入教育的趨勢,2024年11月成為基隆、台北、新北、桃園地區首間獲得Google Reference School(GRS)認證的國中,當時桃園市長張善政特地到龍潭國中參加認證揭牌活動,肯定校長、老師們跳出傳統框架、發展創新的教育新模式,培養智慧城市所需的人才庫,讓學習變得更有趣,增加桃園市學生的數位競爭力。

羅丰苓》暑期工讀爸媽不是不擔心,而是選擇相信;孩子需要一定程度的風吹雨打,才能學會「當責」 名家專欄

暑假快到了,放手讓大孩子當打工仔,別因為愛與恐懼,讓孩子一直活在延長的青春期。

「期末考後,我要去外送,多賺些錢,一邊也找其他兼職的工作,看能不能自己付房租。」

讀大學的兒子,說著要去外送,一邊找其他兼職,看能不能自己付房租。

兒子在國外讀法律系,修課也多,課業也重,常需要報告或準備考試。在以課業為主的前提下找工作是困難的;而外送的彈性,相對是比較能兼職。與兒子視訊時,看著他眉開眼笑地算著跑了幾單,目前已能夠支付自己的伙食、健身房、網路與交通費;兒子也繼續朝著能自己支付房租的目標努力,也打算考一些證照,看是否能找到能累積不同經驗的工作。

 

自己賺來的尊嚴與成長

兒子提到自己已能負擔生活費時,真的就像通過考試一樣,笑得很開心。
他還會唸著,以前為了省錢,常常捨不得買想吃的海鮮,現在自己賺錢了,就會買來煮。
視訊裡,兒子還拿著鏡頭對著大賣場買回來的一大堆冷凍小章魚,我提醒他先燙過比較不容易壞,也比較好料理。

每次他提到這些生活的點滴,我都真心為他的懂事與愈來愈獨立感到欣慰。
但也真的會擔心,外送的風險。想到他穿著雨衣、淋著雨,在大馬路上穿梭;想到新聞裡那些騎士的意外、碰撞……這些畫面,身為一個母親怎麼可能不擔心?

但我沒有說「你不准做」,因為我知道兒子不是為了好玩、不是閒著沒事。
他是在努力賺錢,是在找生活的出路。

成年的孩子,需要的不是媽媽的保護,而是媽媽的放手。讓他有機會不再是坐在飯桌等著吃飯的兒子,而能騎著車送別人的餐點、養活自己——那是他靠自己賺來的尊嚴與成長。

每次擔心時,我腦海中總會浮現過去讀過的一段話:

「我們對待孩子有如稀有珍貴的植物標本,除了阻擋他們可能面臨的一切考驗與損害,也提供審慎且精密度量的照顧和餵養。但人類需要一定程度的風吹雨打,才能應付人生不時拋出的更大挑戰。沒有體驗過人生現實的粗糙面,孩子會像蘭花一樣變得精緻,但缺乏能力,無法在現實世界中自力更生。」

這段話,是我在 2017 年看到一本書時讀到的。書名是《如何養出一個成年人:別因為愛與恐懼,落入過度教養的陷阱,讓孩子一直活在延長的青春期》。
那年兒子也差不多要進國中,我當時就想,再過幾年就要進入法定成人的18歲了,而如今,他已是二十多歲的大學生。

這本書,是我斷捨離過程中始終沒有丟棄的書,也一直不時拿出來翻。
多年來,它陪我走過孩子從青少年到成年那段拉鋸的轉變,也不斷提醒我:

「只有放手,才能讓孩子不會永遠是孩子。
總要走出去,犯錯、甚至面對風險與冒險,
一步步建立起轉大人的能力與尊嚴。」

我也時常告訴自己:
「兒子,我相信你有能力照顧自己,也相信你會懂得保護自己。」
也提醒自己:
「謝謝自己和先生多年的努力與陪伴,現在,我要放下擔憂,因為我相信,孩子會在自己的路上找到方向。

過去,我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愛、價值觀和支持,現在,我也值得好好安心——去過一段屬於自己精彩的人生。」

 

圖片:《背著善宰跑》劇照
數位編輯:黃晨宇

從音樂班到殯葬業,她曾為亡者洗大體,如今從法律系畢業:看似繞路的青春,也成了前進的力量 熱門精選

孩子滿十八歲之後,她下定決心:「往後就成為孩子的朋友吧!我不再教養,而是陪伴就好。她如果沒有提出需求,需要我幫什麼忙,我就讓她自己處理。」

教養的變奏

不論父母有什麼想法,總是有孩子想的跟大人不一樣。

每個家庭的父母,都透過教育和培養,期望孩子能找到最好的人生。他們自然會以自己擅長的資源,來挹注孩子的人生。對孩子的未來,或多或少也會有想法。

但不論父母有什麼想法,總是有孩子想的跟大人不一樣。

我的朋友瀞中(化名)是律師,一輩子都活得自律、上進。但是她與女兒之間相伴的人生,卻充滿波折。

瀞中說,她原來按部就班地教導女兒讀書的紀律、生活的態度。但女兒的青春期來得很早,小學四年級之後,就不讓媽媽看聯絡簿,「她把聯絡簿的內容遮起來,只讓我簽名。」

就讀國中時,孩子的成績逐漸下降,為免日後亡羊補牢,瀞中要求女兒在睡前先簡單口試隔天要考試的科目,但是她不願意配合,兩天後便放話說如果再這樣,就考零分給她看。後來,第二天的考試,她真的考了零分。

看到這樣的情況,瀞中嘗試要溝通。她分享自己的人生經驗,試著說服女兒專注在課業上。但女兒沒有打算改變想法。

 

不再「教養」,決定陪伴

到了高中,情況還是沒有好轉。女兒高中念了五個學校,有的嫌太遠,有的只念了三天,後來都念不下去。

「在那個時候,我看不到未來。有好幾次,晚上心痛到醒過來。」瀞中回憶起過往,還記得那時候的徬徨。

「這該怎麼辦呢?」我能想像身為母親的焦灼。

瀞中說,孩子滿十八歲之後,她下定決心:「往後就成為孩子的朋友吧!我不再教養,而是陪伴就好。她如果沒有提出需求,需要我幫什麼忙,我就讓她自己處理。」

但瀞中也決定讓孩子面對現實。她跟孩子說,你不念書,就要自力更生。孩子沒有反對,真的跨出家門出去打工。她不怕辛苦,曾經去華納威秀影城工作,

有時輪班晚場電影,凌晨才能回到家。

到了孩子二十歲,從小把她帶大的阿嬤去世。孩子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家人不會一直在身邊。她為了彌補對阿嬤未盡的孝道,決定去禮儀公司上班,學做禮儀師、洗大體,曾經從早上六點洗到隔天早上六點。

在這樣的時刻,瀞中只能支持女兒的決定:「她說大體很臭,我能做的,是讓她在口罩裡點上精油,至少隔絕一點味道。」後來,她洗大體洗了半年。

跟瀞中同住的爸爸(女兒的阿公),即使在孩子最叛逆的時候,也沒有責怪,只是包容。爸爸跟瀞中說:「無論如何,孩子願意回家就好,我們要讓她心裡有個家。」

過了幾年,也許是長大了,心境變了,孩子第一次反思自己的處境。只有國中學歷的她,工作選擇很少,為了謀生,她必須遷就各種血汗工作,這就是現實。於是她開口說:「我要上大學。」

一旦下定決心,孩子就付諸行動。她在半年內補足了高中三年的課業,通過高中畢業程度學力鑑定,之後真的考上大學!她進入法律系念到畢業,如今的志願,是要當檢察官。

現在,孩子在國外遊學,在這期間她接觸到各式各樣的人,眼界更開,心也變得柔軟。有一次,她從國外打電話回來,親口跟瀞中說:「感謝媽媽,把我教導成一個很有教養的人。」

當了父母之後,才對詩人紀伯侖的詩作〈孩子〉,有更深的體會: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他們是生命本身的子女

他們透過你,卻不是因你而來

他們雖與你相伴,但卻不屬於你

你可以愛他們,但不要要求他們有一樣的思想

因為他們必然會有自己的想法

你的居所供他棲息,卻不能束縛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住在未來,那是你在夢裡也無法造訪的地方

你可以向他們看齊,但千萬不要逼他們模仿你的樣貌

因為生命總是一路向前,不躊躇於昨日

——出自《先知》(The Prophet),丘美珍翻譯。

孩子經我們而生,但他有自己的人生藍圖。在孩子幼小的時候,我們有幸陪他一段,在相伴的過程中,我們也看到每個孩子獨特的氣質,開啟我們對於生命的眼界。

 

全文摘自 丘美珍《工作媽媽學會的事》/ 天下文化出版


寫在故事後面:

本文刊出後,文中主角瀞中的女兒來信表示,部分內容與她的實際經歷並不完全相符。為兼顧不同觀點,我們特此刊登主角的補充說明,讓讀者能更完整理解她的成長歷程與母女關係的不同面向。

 

在信裡,她回望自己,寫下這段更完整的故事。

以下內容根據主角來信整理與編輯改寫,以便讀者能理解其觀點:

我的父母在我 7 歲時離婚,我與母親及前繼父同住。小學二年級後母親將外婆外公接來同住,但我卻常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我沒有懷疑過他們的愛,但也無法否認在新的重組家庭裡,隨著時間增長我越來越像個外人,而那正是我在家裡無法真正感到自在的原因。

我是一個敏感的孩子,情緒起伏比較大。另一方面,母親的情緒也常讓我難以捉摸,我們因此常有衝突。國中時,我的確不愛唸書,也曾在母親高壓逼我背書時候,反抗而考零分,但那並不是完全拒絕學習,而是一種無力。

國中時,我雖不愛唸書但一直有在練琴,高中第一年我唸音樂班,主修大提琴副修鋼琴,但因為無法遵守高壓嚴謹的校規而被退學。那之後,我對未來感到茫然,也開始在電影院、飲料店打工。

之後我的確也在幾所高中之間轉換,也經歷過被退學的挫折。但對我而言,那並不是單純「叛逆、拒學」的故事。家庭衝突讓我受傷,尤其是與繼父的爭執,曾發展成激烈的肢體衝突,那些記憶至今仍在我心裡留下印記。

那時我 17 歲,仍是高中生。有次與繼父的爭吵升溫後,他情緒失控地對我拳打腳踢,甚至為了不讓我發出聲音,用手架住了我的脖子以至於我呼吸困難。母親就在現場,卻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也因此,家裡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危險的地方,我所謂的危險是,每當踏進這裡就是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窒息感,那些童年承受過的傷甚至不被承認,即使現在的我已經 28 歲,都還在試圖為自己縫合這個巨大的傷口。

18 歲後我搬離家中,開始獨立生活。20 歲那年,外婆離世,我第一次面對生命的脆弱與失落。那份愧疚與思念讓我走進殯葬業,希望透過親手為亡者服務,彌補沒能陪伴外婆的遺憾。洗大體的日子雖然辛苦,卻是我人生中最平靜的一段時光。母親那時常關心我、支持我,還會等我下班回家幫我慶生,這些溫柔的片段我一直記得。

20 歲之後,母親與繼父分開,我們的關係也慢慢修復。我決定考大學,靠著半年努力通過同等學歷考試,然後進入法律系。一路上有很多貴人幫助我,包括陪我讀書的家教老師。法律讓我重新相信自己,也讓我看見世界不同的可能。

成長從來不是單向的「被拯救」,而是雙向的學習。母親透過我學習面對自己的情緒,我也透過母親學會愛與堅強。

親子關係不該被簡化成「大人如何帶領孩子走出低谷」的故事,而是兩個靈魂彼此成長的旅程。那些被誤解、被忽略的青春,其實也是我成為今天自己的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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