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以軍最近出了新書,名為《觀石錄》,裡面滿滿都是他賞玩壽山石的心得,「這算是我的『迷石記』吧!嘿嘿,我以前跟你們說過,『玩小孩』是最高明、最滋潤的,但現在,我也空巢期了,就玩玩石頭。」
這是《未來親子》第三度專訪駱以軍,他與採訪團隊打趣聊到,最近這些年,作為「駱把鼻」的他,彷彿比作為小說家的他更有名、更多人認識。
喜歡被當成小說家,或是駱把鼻呢?「當然是小說家啊!要是我掛了,墓碑上寫的是『《小兒子》作者駱以軍』,我一定會氣死!我為了小說,努力了一輩子耶!」
並不是說,那些親子散文,或「當爸爸」這件事,就比較沒價值,而是一切實在始料未及。畢竟,他原先對人生的想像,是完全奉獻給小說,沒想到談了戀愛、結婚生子,走上了這奇幻旅程。
從未想過結婚生子,意外成為全職爸爸
「我是沒什麼物慾,對金錢無感,天生有羅漢腳氣息的人,若非娶妻生子,可能會不小心變成街友。」駱以軍笑著說。
一切,起因於他的妻子鄭穎實在太美。兩人在文化大學中文系時,追入愛河,青春戀人彼時還不知,想要天長地久,得先柴米油鹽,尤其,生了孩子,就沒有回頭路了。
大兒子阿白跟小兒子阿甯咕剛出生那幾年,駱以軍很苦,「我很想寫小說,也無法融入普通職場,經濟當然差,我爸又走了,媽媽也老了,我整個人就像拼裝車,都快散了,仍然勉強開上路。」
因為鄭穎在大學教書,時間彈性的駱以軍自然的成了「類全職爸爸」。
摸索父親角色,把時間all in給孩子
他回想,單身時,生活只有寫作,「我不會看卡通,不會逛市場,更不可能去公園、蹲在池邊看青蛙,我很宅、很自我意識、很不耐人際相處,而且,我的時間太寶貴了。」
全職育兒的生活則完全不同,駱以軍不願、也沒錢外包,只得把時間all in給孩子。
「我其實不知道怎麼帶孩子,就土法煉鋼的陪,陪伴的方式大多很笨,比方說,在家裡,我會提議我們來玩海底生物對打,我演大白鯊,阿白演八爪章魚,阿甯咕是海底小猴猴、在地上亂爬,然後大家打來打去。」
結果,真的打到彼此了,「他們就哭啊,太太就罵我。這種事情超多的,我的陪伴模式可能智力蠻低的,可是陪伴度超高喔!」
倉皇焦慮、高速運轉,盼兼顧寫作夢
不僅花時間,他連個性也隨之改變。
帶孩子時,駱以軍得克服自己的宅與害羞,例如,帶孩子去公園、去游泳時,難免要與外界互動,「孩子會躲在我後面,我也會緊張啊,卻要看起來很罩,要把一切搞定。好像你在某個時間點,就承諾了要保護他們。這是孩子給我的成長,雖然只有我知道。」
駱以軍一邊摸索著如何當爸爸,一邊也焦慮生計、擔心自己的小說夢,他接了專欄,並持續創作,抓住各種零散時間,即便只有半小時空檔,也拚命寫。
高速運轉讓他身體極差,「那段時間,我好怕自己突然死去,經過廟都會停下來拜,跟神明說:『拜託拜託,我小孩還小。』」

「你丟在這個維度中的時間,就代表你」
即便如此,若能重來,駱以軍還是會這樣陪孩子。
「其實什麼事都一樣,你開一個咖啡屋,你希望這家店很有靈魂,想進到客人心中,你就不能只是隨意找個人顧店。這是不可替換的,你丟在這個維度、這個結界中的時間,就代表你。」
種植物也是,駱以軍說,種茉莉吧,從發芽、長出枝幹、冒出花苞,最後,空氣中充滿茉莉花香,就是要時間。
烹飪、賽車、寫小說,任何事皆然,「就是要『耗』。少爺有一匹馬,每個禮拜去騎著玩,跟蒙古小孩每天和馬混在一起,那是完全不同的。我那十多年確實就是耗在裡面。」
當孩子的「熊麻吉」,得到的愛無比滋潤
回頭看,當時很累、很苦,如今駱以軍卻好懷念。
「講起來好像變態,玩什麼最高明?玩小孩。有人玩茶、玩壺、玩香道,有人玩紅酒、有人玩咖啡豆,這些東西是有變化、有品氣、有系譜學的,隨著你愈用心、愈投入,它愈會回饋給你。」
玩石頭也是,駱以軍說,這種回饋的源頭,其實還是大自然,風火水土的、流動的靈魂感,他的新書正是在寫這些。
孩子呢,如果花了時間去陪伴,也會有種愛的回饋,而且超級滋潤。「我覺得我這一代的爸爸很幸運,以往儒家圈的男性,有種父權框架,對父親角色沒什麼想像力,沒辦法像我這樣,當孩子的『熊麻吉』。
「就拿我爸來說吧,對孩子總是擔憂啊、嚴厲啊、訓誡啊,大家都很辛苦。如果拿愛的滋潤度來說,我享受到的,大概比我爸多出一萬倍吧!當然,我當了爸之後,也明白他當年為什麼會這樣,但他已經走了,我只能在心裡謝謝他。」
孩子轉眼間就長大,君子之交淡如水
如今,阿白跟阿甯咕都已經20多歲了,早都已建立起自己的小世界的護城河,不讓爸爸隨意進入。父子間,多數時候彷如室友,有時駱以軍也很恍惚,那段甜膩的時光,到哪去了?幸好,有《小兒子》與《也許你不是特別的孩子》等作品當證物。
感傷嗎?「我很相信『君子之交淡如水』,這不只指朋友,還能指各種關係。重點不在「淡」,而在「水」,你們的情啊、緣分啊,會一直在,你自己要清澈,要持續流動的感覺著。不要因為自己的控制欲,或過去多年像母雞帶小雞的角色慣性,就去攪混它。」
駱以軍認為,孩子們對新的世界的變化,其實理解的很清楚,說實話,大人已經很難有什麼能教的了。
曾經共有的親子時光,如同生命的贈禮
現在在家中,駱以軍的地位最低,常常他看了網路影片後,要跟妻兒分享時,就被「ㄉ一ㄤ」說那是假的、別再看了;又或者,孩子看到詐騙新聞,會傳給他,要他小心;有時候,他買石頭,還會被罵…
「說起來很好笑,也很微妙、動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是協作夥伴,大多時候孩子比我靠譜。我們也各有課題,我在學習進入衰老,譬如跑醫院啦,養生啦,開始強迫自己運動啦;他們則正學習自我整備,面對這新世界,而且比我們當年棘手、艱難、千頭萬緒許多。」
也挺好,駱以軍說,所以他這幾年能玩石頭,能寫東寫西,能慢慢的、純粹的過日子。
偶爾,他也會想起一些事,「阿白跟阿甯咕小時候啊,有一次,我們去花蓮玩,去夜市丟球球,阿甯咕投中了一隻山豬喔!活的喔!超強的!後來我們當然沒有拿,沒辦法帶嘛。那個夜市後來拆掉了,但這事我一直記得。」有這些曾經,想起來如此甜美,就夠了。
資深媒體人狄志為去年過52歲生日,小兒子送上親手製作的卡片,圖文並茂、長達1700多字的深情告白,稱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並形容能在生命中遇見這樣的父親,是一個奇蹟。狄志為讀著讀著,忍不住在餐廳落淚。
狄志為育有兩個兒子,哥哥18歲、即將上大學,弟弟15歲、剛升高一。他將自己一路摸索當爸爸的經驗與心情,寫進新書《陪你們長大,也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被兒子稱為「全天下最好的爸爸」,狄志為的童年卻鮮少有父親陪伴。父親長期離家,留給他的記憶十分模糊。這個成長中的缺憾,也讓他為人父後,決定成為一個「不缺席」的爸爸。
狄志為形容父親「對孩子很溫柔,卻不太負責任」。父親是船員,常年不在家,後來滯留美國未歸,船公司追討賠償,家裡只好四處借錢。父親返台後曾創業、開計程車,又因投資失利讓家中經濟更困難,一家人不斷搬遷,狄志為前後讀過三所國小、兩所國中。
成長記憶中,是母親獨自撐起家計、償還債務,照顧三個孩子。回想父親,狄志為在書中寫道:「父親在家時疼愛孩子,溫和、好相處,也支持孩子做想做的事。但每當家裡缺錢、債務上門或壓力太大,父親往往選擇消失。他以為這樣就能避開衝突,卻留下更大的空白。」
父親留給他的記憶,總是離開的背影。自己當爸爸後,狄志為常提醒自己:「孩子需要的不是英雄,而是一個可靠的人。」不想讓童年的缺憾重演,他努力不缺席孩子的成長過程:孩子需要時,他希望自己都在;孩子願意說,他就願意聽。
雖然一心想當個負責任的爸爸,但初為人父時,狄志為對父職的理解仍停留在「賺錢養家」。
老大出生後,太太申請三年育嬰留職停薪。當時他認為,自己努力賺錢,回家抱抱孩子,偶爾負責接送,就已經盡到好爸爸的責任。
直到老二出生、太太重返空服員工作,經常一出門就是好幾天,他開始獨自照顧兩個孩子,才真正體會育兒的辛苦。白天工作已經筋疲力盡,回家還要張羅孩子吃飯、洗澡、安撫哭鬧,有做不完的瑣事。有時他也忍不住想:「為什麼要生兩個?真的累死了。」
也正是這些忙亂的日常生活,讓他逐漸明白,父親的責任不只是賺錢養家而已,而是參與、陪伴孩子的生活,煮一頓飯、接送上下學,或每天互道早安、晚安,「那些看似瑣碎的片刻,才是當爸爸最真實的意義。」

長年在新聞台工作並擔任主管,狄志為習慣追求速度、效率與結果,回到家不自覺也以高標準要求孩子。孩子年幼時,要求他們要有規矩:吃飯要坐好、飯粒不能掉在桌上、不可以挑食;看見孩子做事拖拖拉拉,就失去耐心,催促他們快一點。
太太曾提醒他:「我們不是你的下屬,我們是家人。請不要用對待下屬的態度對我們。」
孩子上小學後,他的要求從生活規矩延伸到字跡和成績。老大從小一開始,每次考試前,狄志為都會認真陪他複習功課。
老大念小四時,有一次同學到家裡一起準備考試。兩個孩子邊讀邊玩,幾次抽問都答錯,狄志為愈來愈生氣,最後當著同學的面發火,同學見狀趕緊回家。兒子覺得很沒面子,和他吵起來,「從頭到尾都是你要幫我複習,我可以自己看。是你要幫我的,現在你又不高興。」
父子愈吵愈烈,兒子撂話要離家出走,狄志為偷偷跟在後面。他看著兒子走進超商,買了糖果,坐在社區大廳邊吃、邊哭;警衛問他怎麼了,還逞強地說:「沒有啦,眼睛進沙子。」
那一刻,狄志為意識到自己真的傷了孩子的心。「這件事是我不對,讓他在同學面前沒面子。」他上前抱抱兒子並道歉,兒子也為自己的不專心道歉。自此之後,他開始調整、不過度介入,逐漸把讀書的責任交還給孩子。
狄志為16歲便開始自立,只要能賺錢的工作幾乎都做過,從家庭代工、撿廢五金、夜市擺攤,到速食店員、KTV少爺、泊車小弟、餐廳服務生,很早就學會賺錢養活自己。
儘管自己很早就獨立,成為父親後,他並沒有把自己年少時的成長方式,複製到兩個兒子身上。
即使兩個兒子都已念中學,他仍每天清晨六點起床準備早餐,照顧他們生活中的大小事。有人勸他,孩子大了,應該自己起床、上學,學著打點生活,連太太也認為不必再事事照顧。
「我沒有不訓練孩子獨立。」狄志為說,他不在家時,孩子會自己洗衣服、刷廁所,也能自己安排課業、規劃旅行,大兒子還曾獨自出國。他知道兒子有能力照顧自己,卻仍選擇多做一點,因為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在有限的相處時間裡,讓孩子感受到爸爸的愛。
兩個孩子上中學後,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晚上九點半才回家;加上狄志為工作時間不固定,有時忙起來,回家時孩子早已入睡,父子能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少。因此,不管前一晚多晚睡,他仍固定早起做早餐。
「如果不早起做早餐,我有什麼機會跟孩子說話,讓他們感受到父愛?」對他而言,做早餐、接送上下學,不只是生活照顧,更是刻意為父子保留的相處時光。孩子愈大、課業愈繁重,他也愈珍惜每一個還能為他們付出的時刻。
許多人羨慕狄志為與兩個兒子感情深厚,父子之間幾乎無所不談。他將自己的教養原則歸納為五件事:陪伴、支持、鼓勵、傾聽與愛,其中最重要的仍是陪伴。
孩子學校大大小小的活動,他盡量參與;學校或保健室來電,他也總是第一時間接起。「陪伴不代表時時刻刻黏在一起,而是讓孩子知道,無論受了委屈、遭遇挫折或碰上困難,第一件事是想回家告訴爸媽。對父母來說,這樣就值得了。」狄志為說。
「如果問我做對了什麼,就是陪伴孩子、支持他們,也相信他們。」當孩子興高采烈分享一件事時,無論事情大小,他提醒父母不要急著打斷,也別用一句「我現在很忙,不要吵」澆熄孩子的熱情。父母願意聽,孩子才會繼續說。
狄志為也提醒,陪伴孩子不只是媽媽的責任,爸爸同樣不能缺席。「尤其對兒子來說,爸爸是很重要的榜樣,也是幫助孩子學習獨立的重要角色,千萬不要把陪伴的責任全丟給太太。」
等孩子長大,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需要父母陪伴,反過來可能是父母想念孩子。這時也不必吝於開口:「兒子,爸爸很久沒跟你吃飯了,可以陪爸爸吃頓飯嗎?」
他相信,從小在一次次陪伴中累積的感情,不會因孩子長大而消失。小時候,是父母陪孩子長大;多年以後,孩子也會願意回家,陪伴父母。
照片提供/狄志為
律師蘇家宏常給人「暖男」的形象,在私底下,他也是個好先生、好爸爸,跟家人無話不談,他認為,即便事業再成功,家庭若不幸福,那也沒意義,而家人關係要好,重點在於日常相處,唯有付出時間、點滴累積,彼此才會親。
從業二十多年,經手上千件案件,蘇家宏在法律界已有一片天,不僅創辦恩典法律事務所,也是各大談話性節目常客,他擅長洞悉人性,總能發現法律事件中的關鍵問題;近年來,他還經營自媒體,致力於傳遞正確法律知識,吸引近十萬粉絲追隨。
寫過好幾本書的他,近日再出版《此刻,就是立遺囑的最好時刻》,呼籲大家預立遺矚,他強調,遺囑是份「愛的法律文件」,也是情感跟人生價值的傳遞,財富只是媒介,多或少並非關鍵,即便財產只有十萬元,也該如自身所願,好好的留給最在意的人。
律師可以「主打」的項目很多,蘇家宏卻致力於推廣預立遺囑,「原因很簡單,我看過太多人因為爭產跟家人撕破臉,甚至手足間反目成仇、不再往來,非常可惜,為什麼不藉由法律來好好傳承財富,守護家的和諧與安穩呢?」
蘇家宏對「家」的在乎,源於童年。他回想,自己小時候,家境挺普通,物質條件也不怎麼樣,但家人間的關係十分緊密,常一起吃飯、一起禱告,連大人做家庭手工時,他也愛湊過去幫忙,曾做過香包、蛋糕模具等,印象極深。
雖然長輩都忙於生計,但生活中自然流露的言傳身教,對蘇家宏影響很大,尤其是開明的蘇媽媽,常跟兒子分享所思所感,「比方說,我高中時,我媽第一次出國,擔心飛機失事,就寫了份遺囑,還告訴我放哪兒,當時我並沒特別放心上,但後來想想,她蠻有智慧的。」
蘇媽媽甚至會跟兒子聊,身後事該怎麼處理,因為不想關在骨灰甕中,又怕選了海葬、孩子們來探望時暈船,於是決定樹葬,還每年都準備遺照,挑自己喜歡的照片。這樣的豁達,都讓蘇家宏意識到,超越生死,才能真正自由,享受生命。(相關閱讀:浪子變奶爸》大叔:陪孩子成長的這十年,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時光,盼女兒長大後記得「最愛我的男人是爸爸」)
雖是台大法律系的,又很快就考上律師,不過,蘇家宏強調,他並非學霸,只是「蠻努力的一般人」。
他還記得,小時候,阿嬤得了胃癌,每次肚子痛時,他總負責準備熱毛巾給阿嬤熱敷,「那時,阿嬤常說,我以後要當醫生、可以救她,但隨著她病情愈來愈嚴重,阿嬤又說,來不及了,看我平常很愛說話,不然去當辯護士好了。」
辯護士就是日文的律師,雖然蘇家宏日後真的走上法律之路,不過他坦言,自己當時只是聽聽而已,中學時的他,原本立志要當企業家,一來是覺得那樣很酷,二來是他小時候很愛賺錢,除了做家庭手工,還在路邊賣過魔術方塊,甚至媽媽去標會時,也會教他怎麼算。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現在想來,或許是覺得賺錢就能照顧家人吧!」蘇家宏笑稱。
本想讀商的他,因為聯考考得太好了,眾人都認為不選第一志願很可惜,就去了法律系;後來也用盡全力的讀,以考律師為例,他是每個禮拜一到禮拜六、早上八點讀到晚上十點,比「699」(流行用語,意指每週工作六天、每天早上九點工作到晚上九點)還拚。
「現在回頭看,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很感恩。」蘇家宏認為,像他的阿嬤雖然在他小學時就過世了,但阿嬤的期待,其實仍一直陪伴、鼓勵著他,這也證明了話語是有力量的,如果大人在跟孩子互動時,常用負面言語,例如說「會撿角」、「沒前途」等等,那孩子又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阿嬤對他的影響,還不只於此。蘇家宏分享,家中長輩都是虔誠教徒,從小他就跟著禱告、禮拜,但阿嬤並沒直接要他受洗,而是讓他長大後再自行決定,這其中展現的尊重和信任,很難得,也讓蘇家宏早早就意識到,自己是生命的主人,該為自身選擇負責任。
蘇家宏當爸爸的故事,很神奇。他分享,自己跟太太結婚十年,一直沒生出小孩,看了醫生也沒用,「某一天,有教會的弟兄說,他夢到我在媒體採訪中提到『上帝會賜給我孩子』,我半信半疑;結果,不久後Good TV的製作人就找我去上節目,要我鼓勵沒生小孩的父母。」
夢到蘇家宏的人跟節目製作人,完全不認識,這已經夠巧了,更神奇的是,一、兩個月後,蘇太太竟自然懷孕了,大兒子出生後,還接著又懷上二兒子。這個故事,至今仍在教會圈流傳。
雖然經過十年求子,奇蹟似的當上爸爸,但蘇家宏坦言,自己對於父親角色,原本並沒有特別的期待或想像,尤其律師工作時間長、壓力大,常讓人無暇顧及其他,「幸好,我太太很有智慧,小孩剛出生時,她說我的手比較大,請我幫小孩洗澡,我們又是生兒子,就很自然的讓我一直洗下去。」(相關閱讀:54歲再獲一女,資深新手老爸劉亮佐:年輕的我一心想當遮風避雨的大樹,現在我只想當孩子的肥料,讓他們長成大樹)
直到現在,兩個兒子都已經中年級了,還會找爸爸一起洗澡、聊天,晚上睡覺前,蘇家宏也會講故事、跟兒子談心,「我是自願的嗎?其實一開始也是被半強迫的,我太太說,小孩是我倆生的,也挺有道理,不過,我真的要感謝她,讓我有機會在當了爸爸之後,開始學做爸爸。」
蘇家宏也領悟到,並非有血緣、就會有感情,也不是結婚生子後,就真的變成丈夫跟父親,即便有了法律上的關係,情感是要累積的,得花時間跟家人相處;更不會因為他是個好律師,就理所當然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當太太、小孩認同我是先生、我是爸爸了,我才真的是。」
「當我付出時間陪家人時,雖然看起來好像我失去了一些時間去工作、去寫狀子,但我反而獲得生命的感動,我是很享受的。我也很鼓勵爸爸們,雖然工作忙,但在孩子的成長歷程中,還是盡量不要缺席,都還來得及的。」
律師生涯二十多年,蘇家宏經手過上千個案子,從不動產、公司股權、商務協調,到離婚、信託規劃等,什麼都處理過,讓他更有能力處理遺產與繼承糾紛。
他觀察,如今最常見的狀況,是長輩曾口頭交待該如何分配遺產,但長輩走後,有人不服,協調不成便告上法院,最後繼承人們就要按照法定應繼分比例來分配財產,不但無法如長輩所願,大家也傷感情;也常碰到,長輩雖有白紙黑字或錄音錄影,說明遺產分配,但因不符合法律遺囑要件,仍引發糾紛。
根據民法規定,遺囑共分為自書、公證、密封、代筆與口授等等,其中,自書遺囑是最容易著手的,只要滿足「親筆書寫、書寫遺囑當下的年月日、親筆簽名」這三要件,寫完後就有法律效力,蘇家宏很建議大家以此切入,抽空試著草擬遺矚。
寫遺囑,其實也是對自己人生的盤點,「你這輩子最在乎的是誰?過得怎麼樣?留下了些什麼?應該對誰道別、道謝、道愛?當你去思考這些事情時,一定會有很多領悟、感觸,對於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麼過、怎麼走,也必定會有新的想法。」
有些人覺得談錢傷感情、太俗氣,蘇家宏強調,財產只是個媒介,重點是留給家人的心意,甚至希望孩子能繼承的東西,也不一定是金錢、房產或股票,還可能是自己的收藏、創作等等,無關金錢,遺囑只是善用法律來確保,能「如己所願」的照顧家人。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也莫過於「家」了,蘇家宏認為,倘若家庭關係不好,即便事業再成功,意義也不大,「永遠要記得,你自己的家,就是要你自己去負責、呵護,你要負責任的努力經營,才真正擁有這個家。」
照片提供:蘇家宏
父職,從來不是一種單一的角色,而是一段複雜且充滿未知的旅程——沒有地圖可循,也沒有標準答案可依。
導演沈可尚拍攝紀實節目《膠囊時光》,至今已拍攝三季,記錄18對父子/父女之間的對話與關係樣貌,試圖描繪父職的多元面貌。這項拍攝計畫的起點,其實源自於沈可尚自身「父子之間無法對話」的生命經驗。
在每一場拍攝中,他最想描繪的是「每一位父親,在家庭中的座標是什麼?是怎麼走到現在這一步的?」
沈可尚與父親終其一生幾無「對話」,父子之間有強烈的階級感與沉默的距離,家裡近乎是一言堂。直到父親年邁,他才開始能夠與父親展開真正的對話。
他觀察到,相較母女或母子之間更自然的情感流動,父子關係往往缺乏深度的理解。因為「說不出口」,於是最後乾脆不說了,這在華人文化中相當普遍。
「某種程度上,《膠囊時光》就是一場對話的練習。」沈可尚說,「現在就開始練習聊一下吧,就算有點尷尬也沒關係。」透過鏡頭,他希望父子能把那些平常說不出口的話,一點一滴地練習說出來。
他對第一季中吳念真導演與兒子吳定謙的對話印象深刻。當吳定謙坦言「有時候我得透過你寫的書,才能認識你。」那分坦白讓人動容,也讓觀眾看見,原來「靠近」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沈可尚認為,「在人生所有功課中,親子關係是最難的一題。」
其他課題,無論是社會議題或哲學問題,都可以透過閱讀、研究、討論,慢慢釐清方向或找到答案。但親情——尤其是父子之間的關係,沒有現成的公式、沒有人能替你解答,也無法假手他人。你只能自己試、跌跌撞撞地摸索。
在最新一季《膠囊時光》中,滅火器樂團主唱楊大正與父親有近20年未曾真正相處。父親經商失敗後遠赴海外、試圖東山再起,楊大正則努力追逐音樂夢。直到父親生病促成兩人相會,長時間的疏離下,兩人理解彼此相異又相同,面對「責任」與「尊嚴」的掙扎,都想做那個勇敢活下來的人。
另一對父子,台灣民謠大師陳明章與17歲的兒子阿祐,則展現了截然不同的親密關係。70歲的父親與青春期的兒子如忘年之交般親近,彼此黏著、珍惜。對阿祐而言,父親的成就是一座高山,他渴望有一天,能創作出超越爸爸的音樂作品。

沈可尚習慣在收起攝影機後,問被攝者一句「今天好玩嗎?」他最喜歡聽到的回應是:「今天說了從沒說出口的心事,或聽到了從未聽過的話。」這樣的片刻,對他而言格外珍貴。
更令他感動的是,當初剪帶完成、讓受訪者觀看時,對方總會說一聲「謝謝」,感謝自己與父親(或孩子)那段私密而真實的共同記憶被留下來。
拍攝的過程中,父子之間彷彿也更理解彼此,關係重新開展,得以繼續向前。對沈可尚而言,這也是某種補償;因為他已無法與父親展開這樣的深度對話,如果其他父子能透過鏡頭、開啟難得的交談與理解,他便覺得心滿意足。
透過《膠囊時光》,沈可尚不只是補捉他人父子關係的樣貌,也是在探索父職的角色。
他習慣在訪談前「拋磚引玉」,分享自己對父子關係的掙扎和疑問,在這些真誠的交換中,也看見自己的渴望。
他曾對楊大正說:「很羨慕你和爸爸可以像男人對男人、平等地對話,理解彼此的難處與努力。」他的父親是一位教授,重視安穩的生活,總是反對他冒險,對他選擇念電影、投入藝術創作更難以認同。那樣的保守,曾讓他感到不被理解甚至窒息。
沈可尚經常思考,作為父親,是「留下身影」重要,還是「陪伴」更為關鍵?
育有兩個女兒的他,起初認為,留下自己希望孩子記住的樣貌最重要。孩子小的時候,他努力工作、拍片,期待未來她們透過作品理解父親的樣子,這樣就夠了。
但後來他發現,只要一段時間沒好好聊天,少了共同經歷的日常,不過才一個月,就會突然覺得「咦?她怎麼這樣說?我跟不上她的思路了。」那一刻他明白,孩子應該是你人生中最親近的人之一,而這份親近感,必須透過日常經營。缺席的陪伴,會錯過她們成長中的細節。
他逐漸體悟,比起留下某種父親形象,真實的陪伴才是關鍵。若沒有共同參與,那些「父親的身影」終究只是自我想像。
當了爸爸後,他才深刻體會,許多看似用心的努力,往往會引來更難解的課題。
從小對孩子承諾「做自己喜歡的事,爸媽都支持」,給予極大的自由。沒想到大女兒提出自學的想法,反過來質問「你們不是說可以自由發展嗎?」讓他內心陷入拉扯,該扮演父親的引導者角色?還是尊重孩子的選擇?
早在當爸爸之前,他就下定決心,要當一個和自己成長經驗截然不同的爸爸。於是,每當開口說話、表達意見時,他都格外警醒,「這句話聽起來像我爸嗎?」「我是不是又回到了他的模樣?」這些內在的提醒,成為他不斷修正自己的重要指標。
小女兒對自己要求很高,讓他忍不住想說「妳已經很棒了,不用那麼拚命。」國中剛畢業,就急著買書預習高中的數學、物理、化學,反而是爸爸問她要不要放鬆,去追星、看演唱會,哪怕混個暑假也無妨。
兩個女兒截然不同的性格,讓他更加確信:教養沒有標準答案。父母能做的,就是抓住大方向——尊重孩子的自由,讓他們自然成長,其他的,則需要因人而異、因時調整。
「父親的角色,不是給答案,而是陪伴孩子探索,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沈可尚相信,人會在不斷的嘗試中,逐漸走向真正的渴望。一旦認清方向,路就會清晰,也不必再迎合他人期待而勉強自己。他一直希望孩子不要活在別人的眼光裡,那樣的生命太沉重;能活在自己的熱情中、全力以赴,才是他最想看到的樣子。
沈可尚的陪伴很簡單,孩子想做什麼,他就陪著一起。他們家有鼓、鋼琴、烤箱、麵粉攪拌機,牆上貼滿畫,全都是孩子探索過的痕跡。有興趣就去試試看,試過不喜歡也沒關係,重點是去嘗試。
只要女兒願意開口,他幾乎是「有求必應」。他唯一擔心的是,有一天孩子什麼都不說了。
這樣的「有求必應」,其實來自他童年時期的「有求必不應」。在一個不能向父母提出任何要求的家庭長大,他很早就學會獨立,17歲就經濟自主,因為知道再怎麼開口也不會有回應。也因此,成為父親後,他很願意投入時間和資源,讓孩子有機會摸索與試錯。他最期待的是,有一天孩子能找到真正熱愛的事,他便能安心,放手讓孩子自由去飛。
兩個女兒其實看不太懂沈可尚拍的紀錄片,有時還會邊看邊打瞌睡。去年他帶她們進戲院看《客人主人》,女兒說好像在上歷史課。他笑著接受一切,因為無論喜歡、無感或是發睏,都代表她們正在和世界互動,學習認識自己。
雖然獲獎無數,女兒對爸爸卻沒有太多崇拜,反而覺得爸爸很傻氣、很好笑,甚至會「綵衣娛女」。不過她們也知道爸爸做事很認真,遇到比較重要的決定,還是會請教他的意見。其他時候,爸爸可能更像個工具人,什麼都說好,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傻瓜」。
沈可尚坦言,孩子還小時,回家是最放鬆的時刻。隨著她們進入青春期,回家反而變成一種「扮演」,「聽起來好像不自然,但這就是當父母的學習歷程。」他心裡渴望了解女兒的學習、交友、思緒與情感,卻要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輕巧地傳達關心。
每天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女兒的房門,站在門邊問問今天過得如何,再努力多聊幾句,他希望時間能停留久一點,就停留在女兒的書桌與房門之間的那段距離裡。
沈可尚說自己當工具人,甘之如飴。「在這段徬徨摸索、學習做爸爸旅程中,是孩子給了我機會,讓我明白這樣做也可以。」他感謝女兒願意讓他參與,讓他感受到,做一個父親,可以如此幸福!
人物小檔案
姓名:沈可尚
紀錄片:《賽鴿風雲》《野球孩子》《遙遠星球的孩子》《築巢人》、《日日喃喃》、《幸福定格》《客人主人》
劇情片:《與山》《兩個茱麗葉》《通電》《到站停車》《美好的旅程》《世紀末的華麗》入圍:坎城影展、瑞士真實影展、山形影展
獲獎: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台灣首獎、台北電影獎首獎、亞太影展最佳紀錄片、紐約電視金獎、金鐘獎、金馬獎
照片提供/沈可尚導演、夢田影像《膠囊時光》
一所不受108課綱限制的科學高中即將成立。教育部預計於2027年設立「國立台灣科學實驗高級中等學校」(以下稱「台灣實中」),首屆僅招收30人。這所全新的科學高中,適合什麼樣的孩子?與建中、北一女及現有高中科學班相比,又有何不同?
台灣實中的籌設,緊扣政府提出的「三三三」教育願景,目標是在未來30年內,於物理、化學及醫學三大關鍵學術領域中,培育出至少三位諾貝爾獎得主。
為建立有別於現行教育與升學體制的科研人才培育路徑,教育部於2026年5月研議將設立台灣高等研究學院(TAAS),集結台大、清大、陽明交大與成大,四校聯合招生。除大學階段之外,教育部也往中學階段向下扎根,7月宣布籌設台灣實中,試圖開闢一條跳脫現行課綱限制的人才培育新道路。
根據教育部的初步規劃,台灣實中預計最快將於2027年2月舉行招生說明會,並於同年8月正式開學,迎來首屆學生。為了確保教學品質並集中資源,首年計畫僅招收30名學生,對象鎖定全國對基礎科學研究展現濃厚興趣且具備潛能的高中生。
在校園設施方面,台灣實中初期採取較為靈活的策略。教育部已確定將租用國立台大位於台北市辛亥路三段的國青中心大樓,撥出其中一個完整樓層作為上課與行政籌備的主要基地。這種與頂尖大學共享空間的做法,預期能讓學生在高中階段就更貼近學術研究的氛圍。
外界不免疑惑,台灣目前已有十所指標性高中設有科學班,包括建中、北一女、師大附中、竹科實中等,且這些班級的學生在國內外科展與奧林匹亞競賽中屢獲佳績,為何還需額外新設一所實驗高中?。
原因在於,雖然科學班設立的初衷是為了提早發掘基礎科研人才,但受限於家長長期以來的升學觀念,許多科學班逐漸演變成了進入醫學系、電機系或資工系的「保證班」。根據統計,近十年來科學班的畢業生中,僅有約兩成(約24%)選讀物理、化學、大氣科學等基礎科學系,而有近七成的學生轉向工程與醫藥領域。
為了扭轉這一趨勢,教育部決定以台灣實中另起爐灶,從課程設計的核心進行革新,希望能更精準地鎖定並留住那些願意投身基礎科學研究的種子學生。
台灣實中的課程設計將採取實驗教育模式,徹底跳脫現行的108課綱框架。其學術架構主要由四大面向構成:數學與自然科學、專題研究、語文表達,以及社會議題探究。
其中最受矚目的是極高占比的「專題研究」課程。學生在三年的修業期限內,必須修滿超過30個學分的專題研究學程,這是目前國內一般學制的高中所未見的規格。教學方法也將從基礎的方法論著手,引導學生學習如何主動發現問題,並判斷該問題是否具備發展成長期研究計畫的價值。
此外,台灣實中計畫引入「雙導師制度」。每位學生除了有一位校內高中教師負責學業輔導外,還將配備一位來自大學的指導導師,協助學生對接大學的高階實驗室與科研資源,達成向上銜接「台灣高等研究學院」的目標。
儘管願景宏大,但教育團體對於台灣實中的師資穩定性提出了高度警示。全國教育產業總工會與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均強調,台灣實中不應重蹈過往實驗學校的覆轍,不能因為員額未聘足而過度倚賴代理代課老師。
另外,因課程架構,台灣實中的教師在課程研發、專題指導與備課上的負荷將遠高於傳統學校,若沒有合理的減課機制、充足的協作人力以及優於一般體制的獎勵制度,恐難吸引並留住優秀人才,甚至可能導致教師在短時間內因倦怠而離職,直接影響教學延續性。因此,師資甄選與配套的人事待遇,將成為衡量該計畫能否落實的關鍵指標。
值得注意的是,在審議委員會的過程中,也有不少委員對目前的計畫書提出了修正建議。部分委員反映,相較於以色列或韓國的科學高中模式,台灣實中的課程結構似乎有過於「偏食」的疑慮。例如,韓國的英才高中安排了約四成的人文社會課程,而台灣實中的規劃僅約兩成多,且缺乏健康體育與團隊生活相關的訓練,這可能不利於學生人格的健全發展與團隊協作能力的養成。
此外,目前的計畫對於「如何對接大學高階實驗室」以及「雙導師制的運作細節」仍顯得較為模糊。審議委員召集人、前教育部部長蔣偉寧雖然拍板通過了該計畫,但仍責成相關單位必須針對銜接機制、人文素養配套以及學生的退路輔導機制進行增補與修正。
未來,新設的台灣實中能否在提供專業科學訓練的同時,兼顧學生的人文素養與心理健康,並建立起穩定的師資團隊,將是社會各界持續關注的焦點。在積極挹注資源於台灣實中的同時,教育界也呼籲政府不應忽視現有十所高中科學班的發展,應同步改善既有體制,讓台灣的科學教育能多軌併進,共同為國家的科研未來鋪路。
本文為《遠見雜誌》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原文:為AI時代育才,「台灣實中」將成立!能贏竹科實中、建中、北一女? (https://www.gvm.com.tw/article/131901)
首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林伶潔
家庭收入可以不高,但父母的認知一定要高。
看到這個標題,你可能會覺得:「收入怎麼可能不重要?」
收入當然重要。
錢能讓家庭有更多選擇,讓孩子獲得更好的生活條件,也能減少許多現實中的壓力。這件事情不需要美化,更不必假裝只要有愛,一切困難都能解決。
但在教育現場看久了,我也慢慢發現,同樣有限的家庭資源,放在不同父母手裡,最後可能養出完全不同的孩子。
我看過不少收入普通的家庭,孩子卻活得很踏實。他知道家裡無法什麼都買,但不會因此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他願意努力,也懂得珍惜,遇到問題時會想辦法,不會總覺得世界虧欠自己。
我也看過一些家庭提供了豐富的資源,孩子卻始終焦慮。怕輸、怕犯錯、怕落後,習慣拿自己和別人比較,擁有得越多,心裡反而越不安。
真正拉開家庭差距的,除了銀行帳戶裡的數字,還有父母每天面對生活時的思考方式。
父母若能把經濟壓力和孩子的價值分開,孩子就比較不容易把自己當成家庭的負擔。
有些父母在壓力大的時候,會不自覺對孩子說:
➧「你知道養你多花錢嗎?」
➧「別人家有錢,我們家哪有辦法?」
➧「爸爸媽媽這麼辛苦,還不都是為了你。」
這些話背後,可能代表著父母的疲憊與無奈,但孩子聽久了,很容易把自己理解成家庭的負擔。
他開始不敢提出需求、不敢嘗試、不敢犯錯,甚至會覺得,只要自己表現不好,就對不起父母付出的錢。
父母可以讓孩子理解家庭的現實,但不必讓孩子替大人的壓力負責。
我們可以很坦白地說:
➧「這個東西超過我們現在的預算,我們一起想想有沒有其他方法。」
➧「家裡的錢需要安排,我們先選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孩子可以知道錢有限,也可以學習等待、選擇與取捨,但他不需要背負:「都是因為我,爸爸媽媽才這麼辛苦。」
家庭收入有限,不等於孩子的價值有限。
比起什麼都想給,更重要的是分辨孩子真正需要什麼。
很多父母擔心自己給得不夠,於是看到別人學什麼,就趕快幫孩子報名;別人出國,就開始擔心孩子見識不足;別人買了新的學習工具,心裡立刻浮現:「我們家孩子會不會輸在起跑點?」
結果家庭收入還沒有增加,焦慮支出卻越來越多。
孩子的時間被塞滿,父母的錢包被掏空,全家人的情緒也被行程追著跑。
父母可以先問自己:
➧「這項資源適合我的孩子嗎?」
➧「孩子現在真正缺少的是課程、練習,還是休息?」
➧「我花這筆錢,是因為孩子需要,還是因為我害怕他落後?」
資源從來不只包括金錢。父母願意陪孩子好好說話,是資源;家裡有固定的閱讀時間,是資源;孩子遇到問題時,大人願意陪他一起想辦法,也是資源。
有些父母花很多錢替孩子安排學習,卻沒有時間聽他說完一句話;有些家庭沒有昂貴的設備,但父母願意陪孩子閱讀、運動、做家事、討論生活。
孩子最後能帶走的,不一定是父母花了多少錢,而是每天和父母相處時,慢慢學會了怎麼看待自己、怎麼面對生活。
家庭最消耗孩子的事情之一,就是父母長期拿他和別人比較。
➧「人家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
➧「你看別人的孩子多自動。」
➧「我們花了這麼多錢,你怎麼還是這樣?」
當父母把付出的資源,直接換算成對孩子的期待,愛很容易慢慢變成壓力。
孩子會開始覺得,自己每一次失敗,都在浪費父母的錢;每一次成績不理想,都像是在證明自己不值得被投資。
當父母把眼光拉回自己的孩子,就會明白,有些錢花下去,不會立刻看見成果;有些陪伴做了很久,孩子仍然可能反覆;有些能力需要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會慢慢出現。
教育不是一筆投入之後,能立刻獲利的交易;孩子更不會是父母用來證明自己成功的作品。
有限的資源,更值得優先投入那些能陪伴孩子一生的能力。
尤其家庭收入不高時,每一筆錢都更需要思考。有些支出帶來短暫的滿足,有些投入會慢慢變成孩子一生的能力。
例如:
➧ 讓孩子固定負責一項家事,培養責任感。
➧ 帶孩子一起安排零用錢,練習選擇與延遲滿足。
➧ 遇到問題時,不直接給答案,而是多問一句「你覺得可以怎麼做」來訓練思考
➧ 孩子失敗時,父母先穩住情緒,讓他願意回來討論,是在累積安全感。
比起孩子學了多少才藝,更需要關心他有沒有逐漸培養出閱讀、表達、生活能力與情緒調節能力,以及面對挫折時能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這些能力都沒有華麗的包裝,也不一定需要昂貴的費用,卻需要父母長期投入。
我曾經看過一些父母,明明生活壓力很大,卻從來不在孩子面前抱怨命運。
他們會告訴孩子:
➧「我們現在可以選的東西沒有那麼多,所以每一次選擇都要更認真。」
➧「沒有關係,我們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別人有別人的條件,我們有自己的路。」
孩子在這樣的家庭裡,不一定擁有最多,卻很容易長出一種穩定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靠名牌、成績或昂貴的經歷,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也會明白,人生遇到限制時,可以抱怨一下,可以難過一下,接下來還是能夠想方法往前走。
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家庭收入,確實會影響孩子能接觸多少資源,但父母的認知,會直接影響孩子站在任何地方時,如何看待自己。
一個成熟的家庭,不會假裝生活沒有困難。他們看得見現實,也願意面對限制,然後在有限的條件裡,做出更清楚、更成熟的選擇。
我們未必能立刻提高家庭的收入,但我們可以少說一句傷害孩子自尊的話,多做一次冷靜的判斷;少追趕一項別人都有的資源,多花一點時間,看清楚自己的孩子真正需要什麼。
孩子的教育,確實需要資源。
但決定他跌倒之後能不能站起來、面對世界時是否相信自己,往往來自於他是否曾經在家裡感受到:我們現在擁有的或許不多,但你從來不需要因此看輕自己。
文章首圖:AI 生成
「皇上,三阿哥又長高了!」有看《甄嬛傳》的爸媽,對這句話應該不陌生吧,熱播時期還掀起了一股小風潮呢!可見孩子能否長高,真是為人父母永遠的焦慮來源。
我常掛在嘴邊的長高三要素:睡眠、運動、飲食,家長都說:「知道、知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但是細節往往才是關鍵啊!
光是吃飯,「飯?要怎麼吃?不就是用嘴巴吃這麼簡單嗎?」這麼想就大錯特錯啦!
飯要「均衡吃」,要補充日常所需的熱量及蛋白質。
蛋白質是建構骨骼和肌肉主要的成分,缺乏蛋白質,會影響到骨骼的生長及肌肉的發育。除此之外,蛋白質還是免疫細胞的重要成分,充足的蛋白質有助於增強免疫力,減少生病身體自然好,成長就不會受阻。
再來是熱量,熱量是身體活動和維持正常生理機能的能量來源,要是缺乏熱量,蛋白質就沒有能量被身體吸收,而生長激素的分泌和作用也需要能量支持。
要注意的是,加工食品是過敏體質的幫兇!盡量吃原型食物、要減少吃高油、高糖的加工食品。每天都鹹酥雞配可樂,培根蛋餅配大冰奶,過敏改善不了,睡眠品質怎會好?
牛奶對於孩子的長高,到底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睡前來杯熱牛奶,是助眠還是有礙消化?
關於牛奶的飲用,多年來不同派別的醫者始終有不同論點。我常聽一些患者說:「賴醫師,為什麼很多中醫師都叫我們不要喝牛奶?」問我意見?我心想能吃飽就好了啊,只要沒過敏,我向來覺得只要是天然的,什麼東西都可以吃(冰品、加工食品除外)。
不過中醫書籍中的確有很多關於牛奶的討論。像是《本草綱目》提到「補虛羸、止渴、養心肺、解熱毒、潤皮膚」,但這是在把牛奶當作「藥物」的狀況,如果你把它當作食物天天狂喝,情況就不一樣了。
以中醫論點,脾胃有濕氣、容易拉肚子的人要少喝,因為牛奶性寒且膩,會讓本來就疲軟的脾胃負擔更重。記得嗎?你的飲食習慣會造就你的體質。我有陣子晚睡、愛喝珍奶、吃鹹酥雞、沒時間運動,這時期的腸胃必然適合「痰火」存在。
果然,有一回我故意做了一個實驗:連續兩、三天單喝牛奶(真的只喝牛奶,沒有進食其他食物),我瘦了兩公斤,但舌頭也變成了白厚膩的舌苔,而且還帶點黃(晨起未飲食、且漱口後)。我用我本身的人體實驗得出結論:單獨飲用牛奶會會造成腸胃濕熱積聚痰濕,舌苔白厚膩,很多時候是「三高」的表徵。
因為腸胃淤滯(可以想成腸胃道在發炎)的人常常有三高,即使是看起來很瘦的人也一樣。如果你把牛奶當作營養補充而非主食,沒有熬夜、吃宵夜的習慣,日常飲食中蛋白質食物比例適當,飯後又會活動散步個半小時,理論上,喝牛奶是不會有「助痰」問題的(當然, 天生體質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然而,倘若腸胃道長期處於過敏發炎的情況,體內就會積聚某些病理物質,而身體對抗這些物質的能量是有限的。所以我們得幫忙把毒物排除掉。
總之,不是牛奶不好,是要看你肚子裡有沒有「痰火」。此外,大一點的孩子睡覺前最好不要喝牛奶助眠。我不斷強調古人的智慧,再來嘮叨一次:「若要小兒安,常帶三分飢與寒。」這不是叫你不要給小孩吃飯,而是提醒我們餐與餐之間要有所停歇,讓孩子的腸胃有休息消化的時間。如果睡前喝了一大杯牛奶,腸胃忙著消化,長久下來對身體反而是負擔。
既然講了這麼多保護腸胃的觀念,那具體能吃什麼?很多孩子與其說是吃不夠,不如說是不愛吃,所以比起一味的猛藥進補,我更傾向先把孩子的食慾與消化道顧好。
針對準備要發育以及正在發育的孩子,我會推薦「阿哥長高方」,也就是「傑克通天湯」與「青果飢湯」 這兩種溫和湯品,它們的共通點都是在幫孩子的腸胃打基礎。
家長對於長高的食補藥方常是又愛又怕,既渴望有效,又怕吃了催動性早熟,常有爸媽會問我:「如果孩子還沒到青春期,可以喝嗎?」這兩種湯是可以的。
傑克通天湯雖然包含了九層塔頭與狗尾草頭這兩種常見於轉骨方的藥材,但因調整過比例,相對和緩。
只要把握一個原則:不要一直吃、吃個不停,食用的頻率不要太高,要懂得讓身體好好休息與吸收。
就跟平常讀書一樣,卯起來用功後,中間總是要休息一下才有辦法繼續努力嘛!
如果家長還是很擔心孩子太早接觸這類轉骨成分的食補,那可以先從青果飢湯(由鹹橄欖雞湯改良)開始。以前為了我兒子撐哥食慾不佳的問題,我特別針對他的狀況弄出了這道湯品。那時候撐哥年紀還小,常常感冒,痊癒後老是瘦一圈(他本來就已經夠瘦了),胃口也不太好,整天只想吃一堆甜甜冰冰的零食。
我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唯有脾胃先開、食慾恢復了,身體才會長肉,下回萬一又生病也才有本錢跟病魔耗。
於是我拿出阿嬤的祖傳秘方:鹹橄欖。
鹹橄欖本身能開脾健胃,加上山藥、芡實、甘草、紅棗、枸杞等能補脾胃又帶清甜的食材與藥材,燉上一鍋滋陰開胃的雞湯,全家一起享用, 漸進式的為孩子顧好腸胃。
因為青果飢湯的成分單純,能穩健的打好基底,等時機到了,之後發育期再來接續轉骨調理也沒問題。
孩子很挑食,每次喊他吃飯還要用請的,這是很多爸媽的日常煩惱。
既然不愛吃,不妨可以試試改用「喝」的,用大骨、排骨或雞肉燉煮的好湯,對食慾不佳的孩子來說通常更容易入口,而且也能做為全家大小的保健湯品喔!
狗尾草五十~七十克、九層塔頭二錢、枸杞一小把、紅棗兩三顆。
將大骨或雞腿等清洗乾淨後,連同藥材放入鍋中,加入清水(需淹過材料約三到五公分高),熬煮後再加入鹽、米酒等適當調味,就輕輕鬆鬆完成囉!
山藥三錢(也可使用新鮮山藥切塊)、芡實二錢、甘草半錢、青果(就是鹹橄欖) 二顆(看個人口味,不喜歡味道太重一顆就好)、枸杞一小把、紅棗兩三顆。
將肉類(如雞腿等)清洗乾淨後,連同藥材放入鍋中,加入清水(需淹過材料約三到五公分高),熬煮後依喜好加鹽做適當調味,開脾的雞湯就輕鬆上桌囉!
摘自 賴韋圳《中醫爸爸的抗過敏處方》/ 寫樂文化
文章首圖: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