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經作弊!」一個老師的告白:拿掉分數,大人才有機會看見最真實的孩子

一位國中女孩告訴我,當年小四的她,學校成績雖然不錯,但不是最好的,一直沒什麼自信,但有一次,我在全班面前大大肯定了她的文章、寫作能力,讓她好開心!她泛著淚說:「從那次起,我才覺得自己好像還不錯,才漸漸有了自信。」

文/小品老師

小學畢業時,我領了縣長獎和智育獎;六年期間,我當過三次模範生、得到四十幾張獎狀,其中有無數次的月考第一名、學期成績第一名,「班長」幾乎是我的另一個名字,我是老師的好幫手,常常在各處室間跑腿,幫忙批改、抄黑板、印考卷⋯⋯這麼優秀的學生,肯定是老師、爸媽們夢寐以求的,對吧?

翻著那本厚厚的豐功偉業,曾經,我也以自己為傲,直到我成了一名老師。

 

學生竟然作弊了

在學校任教期間,班級孩子的成績落差很大,成績好的,很容易能得到老師的好感與注意,而成績差的呢?雖然一樣容易被注意,但通常伴隨著嚴肅、憤怒的目光——不知不覺中,我對學生的喜愛似乎也因成績好壞而有所差別。

那一堂是四年級社會科平時考,我注意到一位坐在講桌前的女孩神情不太對勁,接著就看到她從自動筆桿裡拉出一張紙條——她在作弊!一陣怒火忽地竄上腦門,我立刻走過去伸出手說:「給我。」我沉住氣,沒有對她破口大罵,只說了句:「下課來找我。」我感受到女孩的恐懼,而我的心也好震撼!這女孩雖然成績不是頂尖,但印象中是乖巧安靜的——怎麼會這樣?

我把紙條塞進口袋,腦海中忽然冒出小時候的自己——那個在老師、爸媽、同學心中的乖學生,那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不也曾作過弊?

 

小時候的我,好想拿第一名

考卷發下來了,大大的紅色86讓我瞬間腦袋空白,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整個大題的題目看錯了!我慌了,因為我沒有拿過低於90分的考卷啊!這樣我就不可能是第一名了⋯⋯不行,絕對不行!我怎麼可以沒有第一名?一想到媽媽會生氣、想到老師會皺眉頭,我趕緊把答案改成正確的,走去跟老師說他改錯了⋯⋯那時,我小學二年級。

那次是數學月考,老師又抽出我的考卷先改了,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期待能得到一百分,但老師卻錯愕地抬起頭看著我說:「妳怎麼考這樣?」原來我只考了85分,剎那,我像是被打入寒冷的谷底,同學們驚詫的眼光、老師失望的眼神向我襲來,我感到非常羞愧,世界一陣天旋地轉⋯⋯那時,我小學四年級。

 

考好成績,似乎是唯一正確的路

為了守住前三名、為了不讓爸媽老師失望、為了鞏固同學心中的第一名,我好在乎分數、好在乎名次,所以有時候「必須」作弊:我曾在收考卷的瞬間偷瞄隔壁同學的答案、在幫老師送考卷的路上偷改答案⋯⋯我不允許自己考差、粗心、沒拿前三名,因爲大人也不會允許。

很多大人都會說:「成績不是最重要的。」但是當我考差時,他們明明就這麼失望、這麼憤怒,而且那個年代是可以體罰的,所以考差是會被揍的啊!我無法接受也無法消化大人因為我考差而產生的負面情緒,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擇手段地得到好成績!再自己偷偷消化內心的不安與強烈罪惡感,反正結果是被表揚、被讚美,而且大人是開心的,這樣就好了,不是嗎?

 

拿掉分數,才有機會看見最真實的孩子

現在,當我看見張貼出來的榜單,那一個個成績優秀的名字,都會忍不住想:這些孩子,會不會也像小時候的我一樣,沒有退路了?

「長大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遺忘。」不知不覺中,我竟遺忘了小時候的自己,成了只在乎成績的大人,而我的學生為了得到好成績,也作弊了。我的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痛著,成為老師的我,每天都在打分數:在各種考卷上寫分數、在習作本打上分數,水彩畫背面有個分數、跳繩測驗有個分數、吹笛子有個分數、平時表現也是用加分或扣分⋯⋯關於學生的一切,最後都成了一個個的分數。

值得慶幸的是,我遇見一位很在乎孩子的老師,一起創辦了沒有成績的教育機構。沒有了分數,讓我可以更真實地看見每個孩子的獨一無二。一位國中女孩告訴我,當年小四的她,學校成績雖然不錯,但不是最好的,一直沒什麼自信,但有一次,我在全班面前大大肯定了她的文章、寫作能力,讓她好開心!她泛著淚說:「從那次起,我才覺得自己好像還不錯,才漸漸有了自信。」

在沒有分數的教室裡,發生了太多動人的故事,在現在教育環境中要完全拿掉分數是不可能的,只是,我們能不能提醒自己:要更努力看見那個在分數背後的人,真正需要我們在乎的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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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pixabay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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