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和孩子談論「孤獨」

其實,孤獨很難被比較,也不該被比較。只是,不論是失去、渴望、不被理解、不被接納,這些生命中必經的課題,都會帶來一定的孤獨,當我們能夠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孤獨,我們便不再那麼孤獨。甚至即便擁有眾人的愛與陪伴,我們依然可以保有自己的孤獨。

作者:彭瑜亮(阿亮老師)

某個夜裡,我在孩子的創作本中,讀到這麼一段文字:

「我好孤獨。」

話才剛離開口中,便急著想收起,伸出手,聲音依舊沒有捉回。你睜大那驚恐的眼。

「為什麼?」一句不是疑問的疑問,伴隨著雷聲傳來。默默的,我將那犯了罪的嘴縫上。

                                                                                                           (恬恬/十七歲)

這段文字,讓我十分震撼,且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有著許多關懷。父母、師長、情人、朋友,世界因此更有溫度,但在這同時,我們似乎逐漸失去孤獨的權利。我想起一位高中孩子找我討論的問題:「老師,無法完成父母的期待,是否就代表我不孝順?」

他是位很懂事、很在意父母感受的孩子;而文字中透露的,卻是種與愛平行的,互相不被理解的孤獨感。當我和不同家長或孩子談論這句話時,沒有人能為這句話標上完美註解。

我們完成父母的期待了嗎?孩子需要完成父母的期待嗎?完成了就代表孝順嗎?無法完成是否依然可以孝順呢?完成期待與孝順之間的關聯究竟是什麼?

以上,很難有一個標準答案,在不同文化,甚至不同家庭中都可能有不同的對與錯;但可以確認的是,那孤獨的必然,且那樣的必然並不限於親子,而是存在於各種關係之中。

 

如何定義「孤獨」?其實每個人都有孤獨的時候

於是,我決定和孩子們談論孤獨。

一隻獨居在無人島上,同伴全都死去的黑猩猩;以及一隻從來無法與夥伴溝通,悠遊在海裡的鯨魚。誰,比較孤獨?

上述兩則,皆為真實故事。而孩子的思緒會從故事本身,逐漸連結到自己的生命之中。於是我再問孩子「渴望被愛卻不曾擁有」,「深深愛過然後失去」,何者比較孤獨?如果必須擇其一,你會選前者還是後者?有的孩子會選擇不曾擁有,以避免失去的痛苦;也有孩子寧可承受那樣的孤獨,也不願錯過擁有的美好。

其實,孤獨很難被比較,也不該被比較。只是,不論是失去、渴望、不被理解、不被接納,這些生命中必經的課題,都會帶來一定的孤獨,而在我們成長過程中,卻鮮少正面談論它,孤獨就也因此顯得更加孤獨。於是,有了「之所以孤獨,是因為世界不允許我們孤獨。」這麼一句話。

既然如此,我們知道每個人都會有孤獨的時候。或許是一閃即逝的念頭、或許是持續一陣的狀態,當我們能夠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孤獨,我們便不再那麼孤獨。甚至即便擁有眾人的愛與陪伴,我們依然可以保有自己的孤獨。

討論結束後,孩子回應我許多飽滿的文字,其中一篇是這樣的:

孤獨像是種語言,而且它不需要翻譯,因為每個人都孤獨。

只是有些人沒發現這件事,所以他們抗拒、他們害怕一旦接受了孤獨,就會讓自己和別人看起來不一樣。

人是群體動物,只要知道了每個都是孤獨的,是不是可以讓人更能接受孤獨?

                                                                                                                                     (嘉濃/十六歲)

 

孤獨,可以是一種力量!

最後,我告訴孩子,我因為太餓而沒人在家所以煮了生平第一碗麵、因沒人接送第一次自己搭公車、第一次在分手後寫出的情歌、第一次窩在被子裡想念過世的奶奶……很多時候,都是在那孤獨的狀態,也是那孤獨的狀態,讓我能夠沈澱自己、看清自己,然後挑戰與蛻變。

當我們處於人群之中,多少需要顧慮他人的感受、在意旁人的眼光、滿足別人的期待:而孤獨,讓我們得以傾聽自己的聲音,重新拼湊完整的樣貌,甚至轉化成繼續為生活奮戰的力量 —— 孤獨,可以是一種力量呢!

以上所有和孩子一起思考、討論的過程,碰撞出了好多精彩火花。帶著孩子們將其化為動人為文字,作為《亮語No.26》的主題之一,和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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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cuncon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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